天漸漸破曉,淡藍色的天空中鑲嵌著幾顆殘星。大地朦朦朧朧的,如同籠罩著銀灰色的輕紗。
東方的天際,雲彩似趕集一般聚集在一起,像染血一樣,浸出深邃的紅色。
郭余韜緩緩睜開雙眼,看著遠方的天空。
第三天了。
周圍的人也紛紛從淺睡中清醒過來,睜眼看著四周的情況。
“韜哥,你回來了?”
白雲舟有些摸不著頭腦地問道。
聽到這話,郭余韜開始仔細地觀察著眼前的白雲舟。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衣服,臉上有些憔悴,眼眶邊還有些黑眼圈,一看就是昨夜沒睡好。
“你醒了?”郭余韜反問道。
白雲舟摸了摸腦袋,使勁回想著,疑惑道:“韜哥,你昨晚回來的?”
看著白雲舟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也不像是被什麽東西附了身。
“記憶衰退這麽嚴重?”郭余韜心中充滿疑惑,他自己並沒有這種感覺,昨夜的種種還清晰地烙印在腦海中。
他又看向其他人,燕文宏比起昨晚,已經徹底安靜下來了,吳克也是一言不發。
不遠處的五人也紛紛醒來,但一點都沒有過來追問那個失蹤女生的意思。
看他們的樣子,除了對未來的茫然,並沒有見到同伴逝去的悲傷。
旁邊身上充滿傷口,皮膚都被撕下來一層的黑人屍體,顯得格外猙獰。
但是,他們似乎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這番猙獰的景象。
似乎除了自己,其他人的記憶都在一定程度上出問題了。
他琢磨著,自己在這方面與這些人最大的不同,便是精神屬性了。雖然沒辦法得知他們的準確屬性,但根據在末世之前的數據,普通人的精神大多在1.0附近,長期沉迷虛境的人會比較低,大約在0.5到0.7;天賦異稟之人精神屬性則會比較高,可以達到1.6甚至是更高。
這些人雖然都是從末世第一夜的大浪淘沙中活下來的,精神屬性不會太低,但與他高達5.2的精神屬性相比,就差之甚遠了。
這種情況很像曾經流行過一段時間的一種病,精神衰弱症。這種病常常表現為記憶力減退、注意力難以集中、經常出現幻覺等症狀。
但是不可能無緣無故這麽多人都得了這種病,根據末世前的數據,精神屬性在1.4以上的患精神衰弱症的可能性就已經接近零了。
這種現象絕對不正常!
郭余韜來回走動著,回想著昨晚的場景。
自己很可能是因為精神屬性足夠高,免疫了這種情況。
東方的天際,太陽已經露出小半個身子。
雲彩依舊紅豔如血。
倏地,對面有人走了過來。
來人一身黑色的衣服,個子和郭余韜差不多高,隱隱能看到身上、手上的肌肉緊繃著,看起來十分壯實。不過比起倒在地面上那個黑人留學生,又差了點。
來人正是地上那黑人的同伴。
見到他走開,布魯克如同無意一般靠近著這邊,遠眺著窗外的風景,耳朵卻豎著聽起了周圍的動靜。
“我是塞拉西,圖雷的朋友。”來人指了指地上的屍體,有些傷感地自我介紹道,不過他的華語說得同樣流利。
郭余韜看著走過來的黑人留學生,也懶得猜測他的意圖,直接開口問道:“我是郭余韜,你來有什麽事?”
他的語氣算不得友好,但總有些淡漠在其中。
“我們,為什麽不去解決掉那個東西?”塞拉西的話很直接,有些憤然的意味,但沒有一點遮掩的意思。
布魯克聽到這話,裝作無意地往這裡靠近了一些。
“那個東西?”
郭余韜反問道。
他自然不會忘記幕後那個東西,昨晚還和它過了幾招。
他懷疑這種精神衰弱是由一種奇特的場引起的,而這種精神衰弱場的來源,很有可能就是那個東西。
“你何必裝作不知道,我感應到你身上還有它殘留下來的氣息,你一定是和它交過手了。不要以為逃過一劫就萬事大吉了,它遲早會找上來的。”
塞拉西的語氣變得非常平靜,仿佛地上躺的屍體不是他的朋友,昨夜那些也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看著塞拉西身上變得全然陌生的氣息,郭余韜有些驚訝。這種平靜,不只是壓抑著的憤怒,更多的是一種魔性的氣息。
“你有辦法找到它?”他繼續問道,沒有太過在意這種變化。
“沒有。”
塞拉西依然平靜,仿佛最開始的感傷和憤慨隻是偽裝出來的一般。
他感應著身體裡潛藏的力量,感應著身上那把黑色鑰匙的深邃氣息,在心中默默念道:“無跡之匙,靠你了。”
表面上,他雙手合十,仿佛完成了一種儀式一樣,繼續說道:“但是你有!”
“我有?”
郭余韜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般,嗤笑著說道。
“你身上有它的氣息,隻要接觸這片鑰匙,就能把那種氣息導入到其中。然後,無跡之匙便會幫我們找到他。”
說著,塞拉西從口袋裡拿出一片單獨存放的鑰匙,平放在左手上。
鑰匙通體銀白,隱隱有一些金屬般的光澤,看起來和普通的紀念品鑰匙差不多。
至於有實際用途的鑰匙,早就被淘汰了,源質化之前,所有的門都可以通過確認腦伴發出的特殊信息序列來開啟。
不過以現在的環境,鑰匙這種東西,還是有可能會有恢復它實際功用的一天的。
目光從鑰匙上移開,郭余韜裝作不經意地撇了一眼正在窗邊的布魯克,又重新看向塞拉西。
“我憑什麽相信你?即便我相信,你又憑什麽相信,我不會把鑰匙搶過來?”
他連續質問道,語氣絲毫沒有緩和的意思。
塞拉西把手中的鑰匙輕輕地發翻過一邊,鑰匙在清晨的微光中泛著點點光澤。
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起了一個故事。
那是他和圖雷的故事,他們從小就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後來,他們彼此送了一樣紀念物,相約在華國相會。
他收到的,就是這片鑰匙。
盡管當時世界上已經沒有了原來所定義的貧困,但等級依舊存在。他們,處在社會的最底層。
華國學校的招生,是他們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因為華國的繁榮強盛,遠超任何一個國家。任何留學華國的人,回到家鄉後都是受人尊敬的存在。
誰能想到,這世界竟便成如此模樣。
末世的第一夜,圖雷為了救他,以身伺鬼,險死還生。
昨晚幾乎是同樣情形的重演,隻是,圖雷再也回不來了!
一切,都是因為他的軟弱害怕!
於是,他喚起了鑰匙中的那個意志,那個末世降臨時發生未知異變所產生的意志。
準確地說,那並不是意志,而是一種本能的聲音,一直環繞在他的耳邊。
然後,就像很多故事中所說的一樣,付出代價,獲取力量。
塞拉西說得很是煽情,表情隨著故事的演進而變化著。
最後,他隨手抓起身旁固定在地上的金屬座椅,雙手一合一開,直接將柔軟而具有韌性的座椅撕成兩半,像是展示力量一般。
一旁的布魯克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卻碰到了身後的桌子,發出“砰”的一聲聲響。
塞拉西頓時轉過身去,一腳踏出,另一隻腳跨出兩米多的一步,如同跳躍一般。
不到三步,塞拉西便來到了布魯克跟前,一把抓住了他。
布魯克剛剛反應過來,死命地掙扎,口裡大聲喊著:“你,你幹什麽?”
對面那個領頭的冰熊國女生也反應了過來,臉上充滿了訝異的神色。平時一點都不起眼的塞拉西,居然這麽強!
但是,他為什麽要打布魯克?
這時,塞拉西一手抓住布魯克,就要往牆上甩出去。
她顧不上思考原因,趕緊走上前去,同時嘴裡喊大聲著,“住手!”。
聲音很快就驚動了場上的其他人,他們看著窗邊的兩人,一臉茫然。
塞拉西的手停頓了一下,而後繼續甩了出去。
現在的他,擁有足夠的力量,沒有必要看任何人的臉色,也無需害怕任何事物!
布魯克身子摔在牆上,牆壁都被染上了點點血跡,正如同天邊的紅雲一般點綴著天空一般。
布魯克大口地喘著氣, 從驚嚇著回過神來。剛剛若不是塞西拉遲疑了一下,他這次就直接丟掉半條命了。
這人之前看起來一點都不起眼,沒想到這麽強,還一句話不說就動手。他想起了起昨天那種徘徊在死亡邊緣的感覺,這次的刺激程度,一點都不比那輕。
看著布魯克沒什麽事一般,塞拉西往前一步,就要抓起他再來一次。
布魯克意識到危險,顧不得傷口的疼痛,連忙向旁邊滾了一圈。
但是他的動作還是沒有快過塞拉西,再次被他抓住。
他心中幾乎要絕望!沒想到沒有死在鬼的手裡,反倒死在了人類手裡!
塞拉西再次把手裡的布魯克向牆壁甩出,卻被一隻手輕飄飄地擋住。
原來郭余韜已經來到身前。
郭余韜感受著手上傳來的力量,這股力量比他還要強一些,不過他最強的並不是力量。
“你不是要那東西的氣息嗎?這人被它附體過,正好符合你的要求。”
把布魯克放在一邊,順手從他的口袋裡順出來一塊石頭,郭余韜淡淡地說道。
塞拉西的故事他可不會全信,自己的體質雖然很高,但讓那種魔性的氣息接觸也不知道會出什麽事。
根據這人的變化,他的提議多半沒有安什麽好心。
郭余韜倒也不怕和他一起走一趟,他感應著屬性面板上飛快地上升著的潛能點數值,底氣十足。
沒想到之前感應到的氣息居然真的是這種充滿靈性力量的藍寶石,差點就錯過了這麽大一筆潛能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