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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紈絝神王》第47章 紅樓夢
  講到這,周傑輪停了下來,拿起桌上的香茶,猛地灌了一口。

  娃娃臉急了:“小‘二’子,剛剛吊起了老娘的胃口,怎麽就不講了?難道想要報酬?”

  一個叫小紅的姐兒接口道:“只要你講的咱姐兒們高興,今夜我陪你喝花酒。”

  “算我一個!”

  “我也陪你!”

  “咱們就五姐翻雲覆雨!包你從上到下被雨浸透!”

  周傑輪一看,嚇得忙開口:“眾位姐姐,我不要報酬。只是口渴,潤潤嗓子,我這就講。”

  於是,周傑輪便又講了起來……

   出則既明,且看石上是何故事.按那石上書雲:

  當日地陷東南,這東南一隅有處曰姑蘇,有城曰閶門者,最是紅塵中一二等富貴風流之地.這閶門外有個十裡街,街內有個仁清巷,巷內有個古廟,因地方窄狹,人皆呼作葫蘆廟。

  廟旁住著一家鄉宦,姓甄,名費,字士隱.嫡妻封氏,情性賢淑,深明禮義。家中雖不甚富貴,然本地便也推他為望族了。

  因這甄士隱稟性恬淡,不以功名為念,每日隻以觀花修竹,酌酒吟詩為樂,倒是神仙一流人品.只是一件不足:如今年已半百,膝下無兒,只有一女,侞名喚作英蓮,年方三歲.

  一日,炎夏永晝,士隱於書房閑坐,至手倦拋書,伏幾少憩,不覺朦朧睡去。

  夢至一處,不辨是何地方。

  忽見那廂來了一僧一道,且行且談。

  只聽道人問道:“你攜了這蠢物,意欲何往?“

  那僧笑道:“你放心,如今現有一段風流公案正該了結,這一乾風流冤家,尚未投胎入世.趁此機會,就將此蠢物夾帶於中,使他去經歷經歷。”

  那道人道:“原來近日風流冤孽又將造劫歷世去不成?但不知落於何方何處?“

  那僧笑道:“此事說來好笑,竟是千古未聞的罕事.只因西方靈河岸上三生石畔,有絳珠草一株,時有赤瑕宮神瑛侍者,日以甘露灌溉,這絳珠草始得久延歲月.後來既受天地精華,復得雨露滋養,遂得脫卻草胎木質,得換人形,僅修成個女體,終日遊於離恨天外,饑則食蜜青果為膳,渴則飲灌愁海水為湯.只因尚未酬報灌溉之德,故其五內便鬱結著一段纏綿不盡之意.恰近日這神瑛侍者凡心偶熾,乘此昌明太平朝世,意欲下凡造歷幻緣,已在警幻仙子案前掛了號.警幻亦曾問及,灌溉之情未償,趁此倒可了結的。

  那絳珠仙子道:`他是甘露之惠,我並無此水可還.他既下世為人,我也去下世為人,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淚還他,也償還得過他了.-因此一事,就勾出多少風流冤家來,陪他們去了結此案。”

  那道人道:“果是罕聞.實未聞有還淚之說.想來這一段故事,比歷來風月事故更加瑣碎細膩了。”

  那僧道:“歷來幾個風流人物,不過傳其大概以及詩詞篇章而已,至家庭閨閣中一飲一食,總未述記.再者,大半風月故事,不過偷香竊玉,暗約私奔而已,並不曾將兒女之真情發泄一二.想這一乾人入世,其情癡色鬼,賢愚不肖者,悉與前人傳述不同矣。”

  那道人道:“趁此何不你我也去下世度脫幾個,豈不是一場功德?“

  那僧道:“正合吾意,你且同我到警幻仙子宮中,將蠢物交割清楚,待這一乾風流孽鬼下世已完,你我再去.如今雖已有一半落塵,然猶未全集。”

  道人道:“既如此,

便隨你去來。”  卻說甄士隱俱聽得明白,但不知所雲“蠢物“系何東西。

  遂不禁上前施禮,笑問道:“二仙師請了。”

  那僧道也忙答禮相問.士隱因說道:“適聞仙師所談因果,實人世罕聞者.但弟子愚濁,不能洞悉明白,若蒙大開癡頑,備細一聞,弟子則洗耳諦聽,稍能警省,亦可免沉輪之苦。”

  二仙笑道:“此乃玄機不可預泄者.到那時不要忘我二人,便可跳出火坑矣。”

  士隱聽了,不便再問.因笑道:“玄機不可預泄,但適雲`蠢物-,不知為何,或可一見否?“

  那僧道:“若問此物,倒有一面之緣。”

  說著,取出遞與士隱.士隱接了看時,原來是塊鮮明美玉,上面字跡分明,鐫著“通靈寶玉“四字,後面還有幾行小字。

  正欲細看時,那僧便說已到幻境,便強從手中奪了去,與道人竟過一大石牌坊,上書四個大字,乃是“太虛幻境“.兩邊又有一幅對聯,道是: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士隱意欲也跟了過去,方舉步時,忽聽一聲霹靂,有若山崩地陷。士隱大叫一聲,定睛一看,只見烈日炎炎,芭蕉冉冉,所夢之事便忘了大半。

  又見奶母正抱了英蓮走來.士隱見女兒越發生得粉妝玉琢,乖覺可喜,便伸手接來,抱在懷內,鬥他頑耍一回,又帶至街前,看那過會的熱鬧。

  方欲進來時,只見從那邊來了一僧一道:那僧則癩頭跣腳,那道則跛足蓬頭,瘋瘋癲癲,揮霍談笑而至。

  及至到了他門前,看見士隱抱著英蓮,那僧便大哭起來,又向士隱道:“施主,你把這有命無運,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懷內作甚?“

  士隱聽了,知是瘋話,也不去睬他。

  那僧還說:“舍我罷,舍我罷!“

  士隱不耐煩,便抱女兒撤身要進去,那僧乃指著他大笑,口內念了四句言詞道:

  慣養嬌生笑你癡,菱花空對雪澌澌.

  好防佳節元宵後,便是煙消火滅時.

  士隱聽得明白,心下猶豫,意欲問他們來歷。

  只聽道人說道:“你我不必同行,就此分手,各乾營生去罷.三劫後,我在北邙山等你,會齊了同往太虛幻境銷號。”

  那僧道:“最妙,最妙!“

  說畢,二人一去,再不見個蹤影了.士隱心中此時自忖:這兩個人必有來歷,該試一問,如今悔卻晚也.

  這士隱正癡想,忽見隔壁葫蘆廟內寄居的一個窮儒-姓賈名化,表字時飛,別號雨村者走了出來。

  這賈雨村原系胡州人氏,也是詩書仕宦之族,因他生於末世,父母祖宗根基已盡,人口衰喪,只剩得他一身一口,在家鄉無益,因進京求取功名,再整基業。

  自前歲來此,又淹蹇住了,暫寄廟中安身,每日賣字作文為生,故士隱常與他交接。

  當下雨村見了士隱,忙施禮陪笑道:“老先生倚門佇望,敢是街市上有甚新聞否?“

  士隱笑道:“非也.適因小女啼哭,引他出來作耍,正是無聊之甚,兄來得正妙,請入小齋一談,彼此皆可消此永晝。”

  說著,便令人送女兒進去,自與雨村攜手來至書房中。

  小童獻茶.方談得三五句話,忽家人飛報:“嚴老爺來拜。”

  士隱慌的忙起身謝罪道:“恕誑駕之罪,略坐,弟即來陪。”

  雨村忙起身亦讓道:“老先生請便.晚生乃常造之客,稍候何妨。”

  說著,士隱已出前廳去了.

  這裡雨村且翻弄書籍解悶.忽聽得窗外有女子嗽聲,雨村遂起身往窗外一看,原來是一個丫鬟,在那裡擷花,生得儀容不俗,眉目清明,雖無十分姿色,卻亦有動人之處。

  雨村不覺看的呆了.那甄家丫鬟擷了花,方欲走時,猛抬頭見窗內有人,敝巾舊服,雖是貧窘,然生得腰圓背厚,面闊口方,更兼劍眉星眼,直鼻權腮。

  這丫鬟忙轉身回避,心下乃想:“這人生的這樣雄壯,卻又這樣襤褸,想他定是我家主人常說的什麽賈雨村了,每有意幫助周濟,只是沒甚機會.我家並無這樣貧窘親友,想定是此人無疑了.怪道又說他必非久困之人。”

  如此想來,不免又回頭兩次.雨村見他回了頭,便自為這女子心中有意於他,便狂喜不盡,自為此女子必是個巨眼英雄,風塵中之知己也.一時小童進來,雨村打聽得前面留飯,不可久待,遂從夾道中自便出門去了。

  士隱待客既散,知雨村自便,也不去再邀.

  一日,早又中秋佳節.士隱家宴已畢,乃又另具一席於書房,卻自己步月至廟中來邀雨村。

  原來雨村自那日見了甄家之婢曾回顧他兩次,自為是個知己,便時刻放在心上.今又正值中秋,不免對月有懷,因而口佔五言一律雲:

  未卜三生願,頻添一段愁.

  悶來時斂額,行去幾回頭.

  自顧風前影,誰堪月下儔?

  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樓.

  雨村吟罷,因又思及平生抱負,苦未逢時,乃又搔首對天長歎,複高吟一聯曰:

  玉在中求善價,釵於奩內待時飛.

  恰值士隱走來聽見,笑道:“雨村兄真抱負不淺也!“

  雨村忙笑道:“不過偶吟前人之句,何敢狂誕至此。”

  因問:“老先生何興至此?“

  士隱笑道:“今夜中秋,俗謂`團圓之節-,想尊兄旅寄僧房,不無寂寥之感,故特具小酌,邀兄到敝齋一飲,不知可納芹意否?“

  雨村聽了,並不推辭,便笑道:“既蒙厚愛,何敢拂此盛情。”

  說著,便同士隱複過這邊書院中來。

  須臾茶畢,早已設下杯盤,那美酒佳肴自不必說。

  二人歸坐,先是款斟漫飲,次漸談至興濃,不覺飛觥限起來。

  當時街坊上家家簫管,戶戶弦歌,當頭一輪明月,飛彩凝輝,二人愈添豪興,酒到杯乾。

  雨村此時已有七八分酒意,狂興不禁,乃對月寓懷,口號一絕雲:

  時逢三五便團圓,滿把晴光護玉欄.

  天上一輪才捧出,人間萬姓仰頭看.

  士隱聽了,大叫:“妙哉!吾每謂兄必非久居人下者,今所吟之句,飛騰之兆已見,不日可接履於雲霓之上矣.可賀,可賀!“

  乃親斟一鬥為賀.雨村因乾過,歎道:“非晚生酒後狂言,若論時尚之學,晚生也或可去充數沽名,只是目今行囊路費一概無措,神京路遠,非賴賣字撰文即能到者。”

  士隱不待說完,便道:“兄何不早言.愚每有此心,但每遇兄時,兄並未談及,愚故未敢唐突.今既及此,愚雖不才,`義利-二字卻還識得.且喜明歲正當大比,兄宜作速入都,春闈一戰,方不負兄之所學也.其盤費余事,弟自代為處置,亦不枉兄之謬識矣!“

  當下即命小童進去,速封五十兩白銀,並兩套冬衣.又雲:“十九日乃黃道之期,兄可即買舟西上,待雄飛高舉,明冬再晤,豈非大快之事耶!“

  雨村收了銀衣,不過略謝一語,並不介意,仍是吃酒談笑.那天已交了三更,二人方散。

  士隱送雨村去後,回房一覺,直至紅日三竿方醒。

  因思昨夜之事,意欲再寫兩封薦書與雨村帶至神都,使雨村投謁個仕宦之家為寄足之地。

  因使人過去請時,那家人去了回來說:“和尚說,賈爺今日五鼓已進京去了,也曾留下話與和尚轉達老爺,說`讀書人不在黃道黑道,總以事理為要,不及面辭了“

  士隱聽了,也隻得罷了。

  真是閑處光陰易過,倏忽又是元霄佳節矣.士隱命家人霍啟抱了英蓮去看社火花燈,半夜中,霍啟因要小解,便將英蓮放在一家門檻上坐著.待他小解完了來抱時,那有英蓮的蹤影?

  急得霍啟直尋了半夜,至天明不見,那霍啟也就不敢回來見主人,便逃往他鄉去了。

  那士隱夫婦,見女兒一夜不歸,便知有些不妥,再使幾人去尋找,回來皆雲連音響皆無。

  夫妻二人,半世隻生此女,一旦失落,豈不思想,因此晝夜啼哭,幾乎不曾尋死。

  看看的一月,士隱先就得了一病,當時封氏孺人也因思女構疾,日日請醫療治.

  不想這日三月十五,葫蘆廟中炸供,那些和尚不加小心,致使油鍋火逸,便燒著窗紙。

  此方人家多用竹籬木壁者,大抵也因劫數,於是接二連三,牽五掛四,將一條街燒得如火焰山一般。

  彼時雖有軍民來救,那火已成了勢,如何救得下?

  直燒了一夜,方漸漸的熄去,也不知燒了幾家。

  隻可憐甄家在隔壁,早已燒成一片瓦礫場了.只有他夫婦並幾個家人的性命不曾傷了.急得士隱惟跌足長歎而已.隻得與妻子商議,且到田莊上去安身。

  偏值近年水旱不收,鼠盜蜂起,無非搶田奪地,鼠竊狗偷,民不安生,因此官兵剿捕,難以安身.士隱隻得將田莊都折變了,便攜了妻子與兩個丫鬟投他嶽丈家去.

  他嶽丈名喚封肅,本貫大如州人氏,雖是務農,家中都還殷實。

  今見女婿這等狼狽而來,心中便有些不樂.幸而士隱還有折變田地的銀子未曾用完,拿出來托他隨分就價薄置些須房地,為後日衣食之計.那封肅便半哄半賺,些須與他些薄田朽屋。

  士隱乃讀書之人,不慣生理稼穡等事,勉強支持了一二年,越覺窮了下去.封肅每見面時,便說些現成話,且人前人後又怨他們不善過活,隻一味好吃懶作等語。

  士隱知投人不著,心中未免悔恨,再兼上年驚唬,急忿怨痛,已有積傷,暮年之人,貧病交攻,竟漸漸的露出那下世的光景來.

  可巧這日拄了拐杖掙挫到街前散散心時,忽見那邊來了一個跛足道人,瘋癲落脫,麻屣鶉衣,口內念著幾句言詞,道是:

  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塚一堆草沒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金銀忘不了!

  終朝隻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

  世人都曉神仙好,只有兒孫忘不了!

  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兒孫誰見了?

  士隱聽了,便迎上來道:“你滿口說些什麽?只聽見些`好-`了-`好-`了-.

  那道人笑道:“你若果聽見`好-`了-二字,還算你明白.可知世上萬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了,便不好,若要好,須是了.我這歌兒,便名《好了歌》“

  士隱本是有宿慧的,一聞此言,心中早已徹悟.因笑道:“且住!待我將你這《好了歌》解注出來何如?“

  道人笑道:“你解,你解。”

  士隱乃說道:

  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 衰草枯楊,曾為歌舞場.蛛絲兒結滿雕梁,綠紗今又糊在蓬窗上.說什麽脂正濃,粉正香,如何兩鬢又成霜?昨日黃土隴頭送白骨,今宵紅燈帳底臥鴛鴦.金滿箱,銀滿箱,展眼乞丐人皆謗.正歎他人命不長,那知自己歸來喪!訓有方,保不定日後作強梁.擇膏粱,誰承望流落在煙花巷!因嫌紗帽小,致使鎖枷杠,昨憐破襖寒,今嫌紫蟒長: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反認他鄉是故鄉.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那瘋跛道人聽了,拍掌笑道:“解得切,解得切!“

  士隱便說一聲“走罷!“

  將道人肩上褡褳搶了過來背著,竟不回家,同了瘋道人飄飄而去。當下烘動街坊,眾人當作一件新聞傳說.封氏聞得此信,哭個死去活來,隻得與父親商議,遣人各處訪尋,那討音信?

  無奈何,少不得依靠著他父母度日.幸而身邊還有兩個舊日的丫鬟伏侍,主仆三人,日夜作些針線發賣,幫著父親用度.那封肅雖然日日抱怨,也無可奈何了.

  這日,那甄家大丫鬟在門前買線,忽聽街上喝道之聲,眾人都說新太爺到任。

  丫鬟於是隱在門內看時,只見軍牢快手,一對一對的過去,俄而大轎抬著一個烏帽猩袍的官府過去。

  丫鬟倒發了個怔,自思這官好面善,倒象在那裡見過的.於是進入房中,也就丟過不在心上.至晚間,正待歇息之時,忽聽一片聲打的門響,許多人亂嚷,說:“本府太爺差人來傳人問話。”

  封肅聽了,唬得目瞪口呆,不知有何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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