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回放，便是他抹去的那段記憶。

　老山羊精的手心微微沁出了細膩的汗水。

　即使做好了準備，他仍抑製不住緊張。

　他深吸了一口氣，時間的力量依舊在他的身上倒流著，腦海中卡住的畫面逐漸出現了松動。

　一幅幅畫面流過，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仿佛是為了迎合老山羊精的閱覽，那些畫面不再走馬觀花、曇花一現，它們緩緩地回放著，讓老山羊精看得仔仔細細，一絲不漏。

　最後，畫面定格在他縱身一躍，跳進瀑布的那一刹，那是被抹掉的記憶的起點。

　時間的力量緩緩地消失。

　老山羊精睜開眼，深深地吐了一口濁氣。

　“明白了?”少女問道。

　“明白了。”老山羊精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道深邃的精芒。

　“謝謝你了。”少女彎腰以禮。

　“不，是老朽該謝謝你。”老山羊精道，他此時感覺說不出的神清氣爽，他不用再糾結了，他理性的堅持，與率性的投效，陰錯陽差地並不衝突。

　他的心情從未有如此的暢快。

　他可以向猴子敞開這段記憶了。

　“咻！”

　“咻！”

　“咻！”

　“……”

　一道道凌厲的氣息出現在他們周圍。

　一隻，兩隻，三隻……足足上百隻猴子從虛空中踏了出來。

　他們精瘦弱小的身板，卻散發著驚人的氣息，渾厚凌厲，宛如厚重的大刀，縱橫匹練，直衝天際。

　一隻冷厲陰鷙的猴子走了過來，他的左腿上有一處猙獰可怖的傷疤。

　他一瘸一拐地來到少女和老山羊精面前。

　老山羊精眯了眯眼。

　半步大羅！

　再掃一眼其他人，老山羊精的心不爭氣地，“砰砰砰……”地劇烈跳動起來。

　太乙仙，他數了數，一，二，三……十，十一，十二，十三！

　足足十三個！

　金仙……三十六個！

　其余的，全都是清一色的天仙，一共八十九個！

　這是一股多麽恐怖的力量！

　它足以媲美任何一支妖聖的勢力！

　“他們……”

　老山羊精震驚得結結巴巴:“老朽記得，兩年前，只有你們二位剛剛修成太乙。這才多久，你們全都整整提升了一個大境界?猴王到了半步大羅，而聖女你更是氣息飄渺，若有若無，老朽都看不出到底什麽境界了。”

　“呵呵，我的修為其實不及王的，只是修煉的時間力量比較特殊而已。”

　少女笑了笑:“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說來還真是意外之喜。若你知道這裡是什麽地方，你就不會如此驚訝了。”

　老山羊精猛然一驚，他本以為這裡是花果山，可當他看到少女與眾多的猴子之後，他之前的想法顯然是錯誤的。

　“這裡是?”他驚疑不定地問道。

　“這裡和‘虛無’相反！這裡是世界初始之地！是萬物發源之地！這裡是‘混沌’！”

　少女讚歎道:“真是造物之奇！‘虛無’竟與‘混沌’相連著……還是當年女媧娘娘眼光獨到，神通廣大，能在‘虛無’和‘混沌’中間開辟出水簾洞。”

　“混沌啊……”

　老山羊精貪婪地深吸著這裡的空氣，他說不上“混沌”有什麽好?因為見過的人少，有關的記載更少。但毫無疑問，這是大機緣，大氣運！可遇不可求之物、之處。

　“……始於混沌。在這裡，一切都可以演化出來，而且真實得讓人辨不出真假。”少女幽幽道:“它可以假亂真，甚至它就是真實的。”

　“這裡是‘混沌’演化出的花果山?”老山羊精恍然大悟。

　“是啊……”

　少女望了望她的旁邊，那裡有一小塊空地，那個地方本來該有一塊石頭才對。

　只要她願意，她可以將它演化出來，而且與另外一個花果山的另外一個石頭一般無二，無論大小形態，還是性格思維，都不會有任何毫厘差別的臭石頭。

　只是她沒有那麽做。

　她演化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花果山，可缺少了一塊石頭。

　有些人，注定誰都無法代替。

　連自己都不行。

　她喃喃道:“再真實，它也是假的。”

　“聖女……”猴王喚了聲。

　“啊……”

　少女平複了一下心境，換了一口氣:“準備好了嗎?”

　“可以了。”猴王道。

　“那好，我們也該啟程……”

　少女明眸皓齒，一笑嫣然。

　“……回家了。”

　老山羊精一愣:“不在這裡多留些時間嗎?這種地步，恐怕此生都不會遇到第二次了。”

　在這種地方修煉，何止是事半功倍?！簡直是一日千裡！三界四部洲，那些所渭的福地勝境，哪一個及得上這裡，甚至連可比性都沒有。

　他若能在這裡呆上個一年半載，受混沌之氣的滋養，說不定能重塑道基，恢復修為。

　“過猶不及，物極必反。”

　少女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這是機緣，亦是氣運，他們能承受的，只有這麽多。”

　老山羊精苦笑道:“是老朽著相了。”

　“開始了。”

　少女帶著欠意，一臉鄭重地控制著時間之力開始施法。

　漸漸地，虛空中浮現出一個透明的漩渦。

　一個以時間之力構築的漩渦通道。

　“動作快點吧，我堅持不了多久。”少女滿臉蒼白。

　沒有人廢話，一隻隻猴子像魅影一樣有條不紊地跳進漩渦，消失不見。

　等到最後只剩下猴王和老山羊精時，少女終於支撐不住。

　昏倒了。

　猴王眼疾手快，人影一閃，抱住了少女。

　沒了法力支持，時間漩渦開始迅速地合攏。

　“她不要緊吧。”老山羊精擔憂道。

　“驅駛時間這種高深莫測的力量，哪是那麽容易的。不僅耗法力，更耗心神。之前將你從‘虛無’中召喚過來，己經耗費了她不少法力與心神，現在又以時間之力強行打開空間通道，消費更加恐怖，此後她恐怕要沉睡很長一段時間。”

　猴王騰出一隻手，抓住老山羊精的胳膊。縱身一躍，鑽進了即將愈合的漩渦。

　身後花果山，隨著他們的離去，一點一點地解體潰散，重歸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