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怪啊！”

人們驚叫著。

大街上，瞬間一空。

中年和尚靜靜地看著猴子身後逐漸閉合的黑洞。

待那黑洞消失。

他又抬頭，盯著頭頂的天空。

深邃的日光中，那天空與平時並無二樣，湛藍的背景，無規則的白雲，和一支恰好飛過的雁隊。

徒添一抹生機。

他收回目光，其實，不一樣的。

那是凡人看不見，也感覺不到的變化。

有一張無形的屏障橫在他們頭上。

一道天道法則被隔絕在了外面。

那道法則之前一直壓製著猴子。

煙小舞也回過頭，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猴子身上。

猴子根本沒理會地上嚇得口齒不清的不孝子，一把從他身上踩過去，衝向煙小舞。

中年和尚沒有動，煙小舞也沒有動。

猴子抓住了煙小舞的纖瘦的肩膀。

“跟我回去！”

猴子雙眼充滿了血，猙獰地大吼著。

看起來，甚是嚇人。

煙小舞小臉掙扎著，露出一絲

痛苦。

猴子太用力，弄疼了她。

中年和尚消去了她的感情，但她的感覺還在。

“啞巴，你終於開口說話了。”煙小舞道。

猴子愣了一下。

這才發現，好像有什麽束縛消失了，身體有種卸下包袱的輕松感。而且，丹田中的金丹與元嬰似乎正在，蠢蠢欲動。

不過，這不重要。

他松開抓住煙小舞肩膀的手。

煙小舞正暗松了一口氣，一隻毛糙糙的大手忽然抓住她的小手。

猴子拉著煙小舞，他重申道:“跟我回去！”

煙小舞的力氣，是比不過猴子的，所以只能被他拉著，被動地跟著他走。

她問:“回哪?”

“回三星洞。”猴子不假思索道。

她問:“為什麽?”

猴子沒想好理由，但肯定是有的，比如，他道:“找祖師治你的眼睛。”

“尊者答應過讓我重見光明。”煙小舞道。

“那不一樣。”猴子不意識道。

“有什麽不一樣?”煙小舞根本沒有給猴子回答的機會:“等治好了眼光，你就要離開了吧，我是說，此生再無相見的那種?”

若是擱在幾天前，這個問題肯定是撕心裂肺的。可此時的煙小舞，就像是問一個熟人“你吃飯了嗎”一樣，你還指望其中能有什麽熾烈或纏綿的感情?

煙小舞感覺猴子的手顫抖了一下，不過他依然沒有停下步子，走得更匆忙的同時，抓著她的手反而更緊了。

又弄疼了她。

中年和尚的目光隨著兩人的移動而移動，卻沒有出手阻止猴子的意思，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煙小舞並沒有打算就此放過猴子，“其實，的確不一樣的。”

“去了靈山，皈依我佛，我將無愛無恨，記得你，卻不會為你傷神動念。”

“若與你去三星洞，就算治好了眼睛，就算修得長生，你走後，留我一個人……即使是現在的我，潛意識裡，都感覺害怕。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煙小舞的神色，就像沒有風吹過的湖面，平靜，不起波瀾。

“啪！”

前面的猴子忽然停了下來，然後回頭，一巴掌扇在了煙小舞左臉上。

出手很重，煙小舞嘴巴都破了，流血了。

猴子一直沒舍得打煙小舞，在當初老郎中死後煙小舞拿著刀砍他時，他都沒舍得打她。

猴子第一次動手打煙小舞，打完之後，卻只有滿腔的憤怒。

他失控地大吼道:

“去了三星洞，煙小舞還是煙小舞！去了靈山，世上就沒了煙小舞！”

煙小舞有些懵。

她沒有理會臉上泛著血印的掌痕。

她怔怔地看著猴子，眼中漸漸地泛起了粼粼的光，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那原本平靜、毫無生氣的湖面。

中年和尚又一次微微斂眉。

幾天之間，他這是第二次。

這很不好。

有股強大的力量，在衝擊他給煙小舞種下的封印。

而且，呼之欲出。

有淚花在煙小舞眼眶凝聚成型，正努力地想要滴出來。

要滴未滴之際。

中年和尚出現在了煙小舞身上，他臉色凝重，和上次一樣，伸出一隻手貼向煙小舞額頂，金色的佛光傾湧而出。

不過。

這一次卻出現了意外。

一隻蒼老，如同朽木一般的手忽然從虛空中探了出來，搭在了中年和尚的手背上。

那佛光，像倒流的水，歸於原本。

“禿驢，你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