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一直記不清那天菩提祖師出現後，倒底發生了什麽。

　他醒來的時候，人已在三星洞。

　三星洞有屬於她(他)獨有的氣息，雖用語言很難描述清楚，但用心感應很容易辨認。

　他揉了揉腦袋，有些脹痛，身體也有些乏力，心裡也有種缺了點什麽的感覺。

　猴子掀開被褥，從床上爬了起來。

　身上的衣服很髒，有泥、有血、也有破洞。

　三星洞沒有下人，不存在雜役，所以，不用指望有誰伺候誰。

　“啞巴、啞巴……”

　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的，伴隨著乒乒乓乓的聲音。

　像是遊魂兒歸位，猴子一個激靈，奪門而出，轉角，又破門而入。

　煙小舞一邊呼喚著，一動趴在地上，用她纖細的雙手在摸索著。

　她額頭上有一塊擦傷，新的，破皮了，滲著血。

　旁邊，一張硬木製的椅子躺在地上，再近點，是一張四方桌，桌子的一隻角上留著少許的血跡。

　再遠點的地方是一張床。

　“啞巴，啞巴，你在哪……”

　煙小舞無助地呼喚著，摸索著，像是一個走丟的孩子。

　“我在這。”

　猴子衝上去，把煙小舞攬在懷裡。

　他的心，踏實了。

　他的煙小舞回來了。

　……

　“這是哪?”

　煙小舞問。

　“三星洞。”猴子道。

　“嗯。”煙小舞下意識地抱緊了猴子。

　……

　“思量著你們差不多該醒了，我帶你們去見師尊。”斜灑進屋的陽光，微風湧了進，一襲月白色儒袍的郭厚實，站在門外，一臉微笑。

　滿身書生氣息的郭厚實大概是猴子見過最溫和的修行者。

　“勞煩郭師兄帶路。”

　猴子扶起煙小舞。

　對於“郭師兄”這個稱謂，郭厚實愣了一下，終究是沒有否認，側身，道:“請。”

　菩提祖師倒底是沒有收猴子為徒，所以這一聲“郭師兄”頗為唐突。可換個角度，以猴子媲美大羅仙的戰力，稱一個太乙仙為師兄，卻是給足了面子。

　……

　三星洞還是老樣子，沒有一點變化。

　路上遇見的那些個弟子，還是原來的那些，沒見著新面孔。

　他們或遠或近地朝著郭厚實見禮，目光落在猴子身上時，不出所料地，都充滿了不善。

　這個時候，大概是他離開三星洞十多年的樣子，他乾的那些天怒人怨的事情，還沒來得及在那些弟子的記憶中淡化。

　“啞巴。”

　“嗯?”

　“這裡的人，好像……”

　煙小舞蹙著眉。

　“都是誤會。”郭厚實搶先一步道。

　……

　明心殿。

　四周空蕩蕩的。

　兩側的八張坐位都空著。

　菩提祖師孤零零地坐在上首主位，閉目，危襟正坐。

　穿著一身灰白的長袍，須發皆白、形容枯槁，像是尋常人家的老人。

　唯一不同的是，大殿中口人擺了一隻香爐，正燃著一隻香。

　嫋嫋的輕煙，不斷地升起，又不斷地消散。

　無甚氣味。

　猴子詫異地多看了一眼。

　那燃香，是寧神用的。

　“師尊，人帶來了。”

　郭厚實輕喚道，然後退到了一邊

　“來啦。”

　菩提祖師睜開了眼，聲音中掩飾不住深深的疲憊。

　“祖師。”猴子躬身見禮。

　“免了，免了。”菩提擺了擺手。

　煙小舞躲在猴子身後，偷偷地探出頭，兩隻黑洞洞的眼晴盯著菩提祖師。

　菩提祖師溫和地一笑:“沒什好看的，糟老頭一個。”

　總之，跟煙小舞想象中的前輩高人不一樣，這個三星洞最大的神仙，給她的印象，她想了想，腦海中忽然蹦出“神仙也是人”的念頭。

　如此，煙小舞就不怎麽害怕了，她咧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我看不見的。”

　“你看得見的，你比誰都看得明白。”

　菩提祖師一臉和藹:“好了，不說這些，叫你們來，是來解決你們倆的事情。”

　“我們的事情?”

　煙小舞疑惑著，旋即神色一暗。

　菩提祖師大袖一揮，兩粒龍眼大小的青果和一隻黑色的小瓶憑空出現，懸在煙小舞面前。

　“這是兩粒‘菩提子’和一瓶‘太乙真水’，把‘菩提子’嵌入眼中，以‘太乙真水’塗抹滋潤，七七四十九日後，‘菩提子’即化眼晴，屆時重見光明。”

　猴子摘下青果和黑瓶，正要拜謝。

　菩提祖師擺了擺手:“先別急著謝， 她本是三星洞的弟子，這點東西，不算什麽。”

　“啊?”

　煙小舞沒有反應過來。

　猴子把三樣東西交給煙小舞，“祖師是你師父的師父。”

　猴子大概是知道的。那老道士和他一樣是從一百年後穿越過來的人，和他一樣，受到了天地的壓製，沒了修為。至於他為什麽要挖心救自己，猴子至今不明白，也不願去深究。

　“那麽，現在該你了。”

　菩提把目光落在猴子身上，忽然變得沉重。

　猴子心中一突。

　煙小舞一手抓著青果和黑瓶，一手抓著猴子的衣襟，莫名緊張。

　就連殿中央香爐中升起的香煙，上升、擴散得遲頓了幾分，似乎空氣變得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