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簾洞。

王殿。

像是塵封己久，大殿中光線晦暗，空氣沉悶。

“大王。”

小松鼠將毛發梳理得一絲不苟，還特意抹了一層果膠，看上去油光水亮，精神抖擻。

猴子睡在寬大的王座上，發出不滿地“嗯哼”聲，似乎是被打攪了好夢，不滿地翻了個身。

“大王，天亮了。”

小松鼠加大了嗓音。

“天亮了又怎樣?”

猴子爬了起來，神色不善。

“大王，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小松鼠不卑不亢道:“該起來準備了。”

“準備什麽?”猴子道。

“把東西送進來。”

小松鼠朝著洞外喊道。

只見十名年輕貌美的女妖依次走進王殿，手上各端著一張托盤，有盛滿清水的銅盆、精致的木梳、大紅的新郎服，從裡到外，從頭到腳一應俱全。

“伺候大王梳洗更衣。”小松鼠吩咐道。

“是。”十名女妖端著托盤，拾級而上。

“不用了。”

猴子念了一個“祛塵訣”，身體頓時一輕，衣衫盡褪，周身毫毛畢現，不染塵埃。

“我討厭水。”猴子冷哼一聲，虛空中凝出一顆火星，落入銅盆之中，盆中清水瞬間化作虛無，而銅盆無損。

猴子伸手凌空一抓，衣衫被靈力大手攝來。

裡衣，外在，腰帶，棉靴，頭冠……猴子依次穿戴妥當。

“你們幾個，都下去吧。”小松鼠搖了搖頭道。

“是。”十名愣在半途的女妖神色黯然地轉身離開。一名膽大的女妖回過頭，偷偷多看了幾眼高台之上的大王。依她們化形之後的眼光，換上大紅新衣的大王，隻道是好看極了。

待王殿只剩下兩人，小松鼠無奈道:“大王，你這樣顯得太輕率。”

猴子眉頭一挑:“是我的法術沒有水洗來得乾淨，還是我的新衣沒穿妥?”

“不一樣的，不一樣的。”小松鼠歎息道。

“既然都妥了，那就去接新娘，準備拜堂成親吧。”猴子大袖一揚，走下高台。

“大王，吉時未到，再等等。”小松鼠趕緊道。

“吉時?什麽吉時?誰定的?我說什麽時候是吉時，什麽時侯就是吉時。”猴子一臉輕狂:“走吧。”

王殿外，有三隊人馬正靜侯著。一隊十幾名彪悍魁梧的小妖正守著十幾隻大箱子，另外兩隊拿著樂器，負責敲鑼打鼓與吹喇叭。

“這是什麽?”猴子把目光落在大箱子上道。

“聘禮。”小松鼠道。

“給誰下聘?她無父無母。”猴子道。

“箱子裡裝的是從龍宮訛來的一些奇珍異寶和上好的綾羅綢緞。屆時，主母可以將這些東西作為嫁妝送回來的。”小松鼠解釋道。

“送去又抬回，不是多此一舉。”猴子道。

“禮不可廢。”小松鼠認真道。

“隨你。”

猴子一馬當先，向王宮深處走去。

“都跟上。”小松鼠吩咐道:“奏樂。”

小妖們抬起聘禮，聲樂響起。只是幾種樂器聲尖銳囂喧，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

“能不能不要唱?”猴子側過頭。

“不行。”小松鼠板著臉。

原本有些昏暗的王宮，喜字滿堂，紅綢遍布。此時大紅燈籠高掛，宛如長龍，燈火通明。

王殿到蓬萊殿也就百來丈的距離，猴子卻一反常態，走得出奇地緩慢。

紅光搖曳。

猴子臉上掛著笑。

小松鼠跟著猴子身後，心事重重的樣子。

“老子成親，高興點。”猴子哼道。

小松鼠擠出一縷笑，只不過太免強。

小松鼠索興不笑，躊躇著道:“大王可知，眼下外面來了多少人嗎?”

“多少?”猴子漫不經意。

“太多太多，大妖小妖，甚至還有人類。”小松鼠一臉憂慮:“如果一旦出什麽亂子，我們是無力製止的。”

截至目前為止，前來花果山的賓客，己經不下三萬人，其中有名有姓的，僅是七十二路妖王，就來了二十位，那可全都是頂級的太乙仙，有的甚至不輸大羅仙。而其它的隱修大能，只怕更多。

“知道了。”猴子不以為意。

“屬下鬥膽想問一句，成親也就罷了，大王為什麽一定要大張旗鼓，弄得人盡皆知。”小松鼠問道。

“嘿，我就是要讓這天這地，這世間所有生靈都知道，老子娶了她！”猴子桀笑道。

“屬下不明白。”小松鼠沉思了片刻，道。

猴子無所謂道:“你無須明白。”

……

蓬萊殿。

梳妝台，銅鏡。

鏡中照映著三個女子模糊的身影，雖然鏡像不甚清晰，但依然可見她們驚心動魄的美麗。

鏡前，小草一身紅妝。

紅妝上，焰火跳躍，卻不灼人。

玉兒與青靈一左一右站在小草背後，正給小草梳著頭，木梳滑過，她長發及腰，青絲如瀑。

精心打扮過的小草，就像遺落凡間的仙子，有仙氣，又不失人氣。

盤起了頭髮，蓋上了紅蓋頭。

玉兒叮囑道:“好了，等吉時到了，就可以拜堂了。”

“嗯。”小草輕輕回應道。

“你別嫌麻煩，人類的流程更繁雜，各種講究和忌諱，我們己經省了許多啦。不過，上花轎、拜堂、喝交杯酒是必不可少的。”玉兒打趣道:“當然，還有最後的洞房，春霄一刻值千金。”

“我記下了。”小草點了點地。

沉默了片刻。

玉兒問道:“你不高興嗎?”

“不知道。”

小草愣了愣，紅蓋頭下，看不見她的臉色:“用人類的話說，我們是青梅竹馬，又曾生死相依，嫁給他是理所當然的。”

“郎情妾意，天生一對。”玉兒取笑道。

小草卻沒有笑，聲音惆悵:“只是總感覺，不對勁，不踏實。”

玉兒想了想，勸道:“聽說來了許多有名有姓的大妖，甚至還有一些人類的陸地神仙，平時都是雄霸一方或威名赫赫的大人物。不過，你也不用大擔心，大王既然廣邀天下，大開山門，就不怕心懷叵測之輩。”

“但願如此。”小草明眸一笑。

只是，心中的不安，似乎並沒有減輕半分。

見氣氛熱不起來，玉兒操心道:“青靈，別板著一張臉，今天主母大喜的日子，笑一笑。”

“有人來了。”青靈道。

外面忽然有鑼鼓喇叭聲傳來。

“咦?怎麽這麽快就來了?”

玉兒疑惑地望著外面:“主母你看，大王真是心急。我去迎迎。”

玉兒守在洞口。

一行人浩浩蕩蕩，鑼鼓喧天。

“你攔在洞口做什麽?”

猴子盯著玉兒。

“這叫‘攔門’。”小松鼠連忙解釋:“大王需要‘叩門‘。”

“叩門?什麽叩門?”猴子道。

“叩門就是……”小松鼠剛解釋，猴子就不耐地打斷道:“行了。”

他看著玉兒，道:“讓開。”

攔門的本該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只是猴子輕描淡寫地兩個字，玉兒頓了沒了氣勢，怯聲道:“大王，時辰還未到呢。”

猴子不說話，只是目光冷冽地盯著玉兒。

玉兒很快敗下陣來，低下頭，追開猴子的目光，站在了一邊。

猴子哼了一聲，從玉兒面前走過。

“胡亂來。”小松鼠氣惱地哼了哼，奇怪地多看了玉兒兩眼。

玉兒垂首低眉，與猴子對視一番後，面紅耳赤，目光閃躲。

“我來接你。”猴子來到小草面前。

“我跟你走。”小草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