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開學前最後這場聚會，如李太白的歡宴高潮，似繁花凋零，永不複返。

　不管再這樣不舍得這段時光，卻也必須要往前走，和過去的日子做最後的道別，然後穿上堅硬的鎧甲，將柔軟的內心包裹起來，變成身經百戰的小怪獸。

　最後的日子裡，蘇燦認認真真地和蘇小小道別。

　蘇小小面對蘇燦的時候，永遠是帶著笑，黑白分明的眸子落在他身上，眼睛裡好像沒有旁人似的。

　紅綠燈路口過來幾個穿著白色校服的男生，看樣子是一中的學生，他們從斑馬線過來以後，看到蘇燦一行人，有些發愣，不過更多的是看向蘇小小，驚豔於她的漂亮，以至於錯過了紅綠燈，鬧出嘀笑皆非的笑話。

　蘇燦看那一群幾乎人仰馬翻的學生，微微帶著笑意，“看來你的魅力依然不減當年啊。”

　蘇小小剛好墊著腳尖，眺望遠方，然後瞥了瞥他，帶了點蘇小小特有的狡黠，“那你也不看看我是誰?”

　蘇燦噢了一聲，饒有興致地問，“那你是誰?”

　蘇小小得意地笑道，“我當然是人稱玉樹臨風，貌比潘安，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須眉，一樹梨花壓海棠的蘇小小！”

　蘇燦賞給了她一個漂亮的白眼，“同學，有沒有人說你很貧?”

　蘇小小低頭看了一下腳上的鞋，還特認真的想了想，道，“沒有。”

　後來追上來的於小斑剛好看到蘇小小兩人拌嘴，酸的不得了，鳳眼斜睥了二人一眼，覺得自己來得真不是時候，找了個機會溜走了。

　蘇小小還奇怪好閨蜜於小斑怎麽連個招呼都不打，但看到蘇燦一臉無辜的看著自己，頓時明白了，原來是被於小斑給誤會了，不過她也不是矯情的人，坦然地笑了笑，看到斜對面山坡上新開了一家茶樓，就指了指那邊，“還有點時間，我們去那邊坐會兒吃點東西?”

　蘇燦點頭，“好。”

　茶樓裡裝潢很舒服，給人一種明亮的感覺，選了一個寬敞的包廂坐下後，服務員端了點好的茶葉和杯子送進來，本來是泡好了送進來的，但是蘇小小執意要自己泡，她就很懂事的放在茶幾上退了出去。

　蘇小小給蘇燦泡了杯花茶，一套行雲流水的茶道手藝下來讓蘇燦看的目不暇接。

　“你還學會茶藝了?”

　蘇小小抿了抿唇，帶了點小得意道，“總要學點什麽不是麽?”

　蘇燦唔了一聲，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悠閑時間裡，蘇小小透過那冒著熱氣的茶杯，跟蘇燦聊起了她在上海發生的故事。

　有一望無際的黃浦江，有彌漫了時代氣息的老弄堂，有濃鬱著學術氛圍的高等學府，有無數只有在電視裡才看到的名人。

　而她自己呢，在學校裡很快的適應了下來，她認識了好多好多同學朋友，也和好多人合不來，但那到底只是少數人，作為一個驚豔了時光，讓大多數人只能隔著花海眺望的女孩。

　她依然是一個籠罩神秘面紗的傳奇。

　可是誰也不知道，在眾人眼中可望不可即的女孩窩在覆蓋了香樟的內陸小城裡，和一個男生喝一上午的茶，只是單純的想和他多呆久點。

　相遇總是蓄謀已久，而離別卻是猝不及防。

　從茶樓裡走出來，一路向西邊走去，不知不覺到了烈士陵園附近的山坡上。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弄了一片桃花林，桃李花開，落蔭植布，引得老人和小孩在樹下流連忘返。

　桃樹在陽光斑駁裡散開枝葉，那些斑駁的影子，被風一吹就散了。

　桃花瓣搖搖晃晃地灑落滿地，樹下姑娘的臉龐，相映鮮豔明亮，她眺望遠方，眼睛也明亮起來。

　蘇燦跟她並肩而立，問道，“你什麽時候走，我們到時候去送你。”

　蘇小小多聰明的人啊，知道蘇燦的意思，也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笑著不語。

　又過了一會兒，蘇小小轉身過來，目光清澈的仿佛可以看到另一個自己。

　“蘇小燦，你知道嗎?我給你的備注是十一。”

　蘇燦一愣，有些不解道，“哪個十一?”

　蘇小小沒有尋常女孩的委婉，直接說道，“算是我矯情吧，我在網上看到過那麽一句話:因為戀人，愛人，家人都是十二畫，而我們戀人差一點，愛人差一點，家人也差一點，所以你就是我的十一先生。”

　蘇燦忽然酸楚起來，有種莫名的難過，心臟像是忽然被揪了一下。

　不得不說，這個隔著花海讓人眺望的女孩，總是能夠擊穿你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讓你淚目。

　卻又無可奈何。

　蘇燦明白蘇小小的意思，上天對他已經足夠好了，一個程可淑已是人間絕色，而蘇小小卻同樣隻遜色程仙子一點點，最關鍵的是，兩個隔絕了時代的女孩竟然同時青昧於他，實在讓人難以抉擇。

　蘇小小，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明媚一笑，“你別煩惱，該煩惱的人是我，要是能夠有一杯忘情水，讓我不動於情該有多好。”

　她又拍了拍蘇燦的肩頭，依然是小魔女的狡黠模樣，“蘇小燦，你說我還有機會嗎?”

　“好好讀書，大學，以後，我會給你一個答案。”蘇燦重重地點頭。

　“嗯，我們還有在同一個城市讀書的約定呢，不會忘的。”蘇小小很開心的笑起來，緊接著又愁眉苦臉，“我該回去了，相處的時光真短啊。”

　“一路平安，保重。”蘇燦有些不舍道。

　“你也是。”蘇小小返身走了。

　數天后。

　蘇小小到底還是悄無聲地走了。

　在陽光燦爛的日子裡，不帶一絲聲響，只是讓於小斑和李筱蕾兩個閨蜜送別。

　至於蘇燦，他不知道蘇小小走的消息。

　她跟著家人一同到了黃花機場等待飛機。

　在穹蓋鋼結構和玻璃的機場裡登機那一刻，她轉身朝於小斑兩人揮了揮手，一口白牙笑的格外燦爛，那釋然的樣子，卻讓於小斑和李筱蕾鼻子酸楚，眼睛通紅，忍不住想要措泣。

　告別了兩個閨蜜以後，她走的很輕松。

　那種風輕雲淡的模樣，烙印在於小斑的腦海裡久久不能忘。

　就好像是蘇小小背著旅行包出了一趟不算太遠的門，要不了多久就會回來，然後坐在漆著白漆的圍牆上，搖晃著雙腿，眉眼彎成月牙。

　宛如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的畫面:

　夕陽下。坐在牆頭的蘇小小輕盈地笑著，“初次見面，你好，我叫蘇小小。”

　牆下白白淨淨的包子臉於小斑，猶豫了一下，“你好，我叫於小斑。”

　歲月還是那麽靜好，青藤也長出枝椏。

　只有那從機場裡徐徐升空，逐漸隱沒在天空下只剩下白色的尾氣，還在證明，蘇小小已經離開了。

　蘇小小走後，蘇燦再次來到這個山坡，桃李花開，相映鮮紅。

　還是一樣的事物，一樣的風景，只不過已經看不到蘇小小了。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