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之行在一晚上的賓客如歸中悄然落幕了。

　面對湘西老家的親戚，方寧覺得爺爺大概是真提不起炫富的心思。

　錦衣夜行也要看對象。

　這裡實在是太落後了，放眼望去全是鬱鬱蔥蔥的原始森林，大山環繞，連一條平整的公路都沒有，只有踩出來的石子路，要致富先修路，在這裡完全是空話，因為這裡既沒有礦產資源，也沒有其他旅遊資源，投資成本和獲得的回報成反比，沒有哪個人會頭腦發熱去修公路，要麽就是看他們這幾代人以後能不能有人走出大山發財致富，亦或者政府扶貧的政策下來，才有那麽一丁點可能。

　臨走的時候，爺爺望著老實巴交的孔連順，老態龍鍾的老嬸子，還有尚在稚齡孔月茗，他們這個小小的家，全靠孔月欣支撐，破落陳舊的吊腳樓，一塵不變，隨著那緩緩落下來的塵埃，無一不顯露著這個家的貧窮。

　爺爺單獨把大女兒孔月欣叫了出來，交了一遝厚厚的錢給他，面容肅然，聲音沉重，“這些錢是給你們用的，你先別急著拒絕，你阿母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如以前，指不定哪天就病倒了，到時候又是一大筆醫療費用，你們就拿著吧。”

　孔月欣猶豫了好久，才接過錢，又說了聲謝謝。

　孔家人站在山坡上送方寧一行人離開，使勁的揮手，直到他們看的車尾再也看不見了才離開。

　坐在車內的爺爺心情沒有放松，反而更沉重起來。

　龍爺爺安慰，“這個事情我們也沒有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陳海林開車在坑坑窪窪的石子路上，微側了腦袋說，“說到底還是因為貧窮，貧困製約了發展，咱們縣雖然以前也是貧困縣，但至少還有些創業的路子，政府的這些年扶持力度也比較大，不像這裡連路子都沒有。”

　方寧環顧這青山綠水，與世隔絕的大山，心裡居然也多了一絲說不出的沉重。

　……

　平海縣。

　平海縣境內下起了小雨，雨水不斷，淅淅瀝瀝的下著。

　雨刮器飛速刷著雨水。

　“天氣預報上說今天沒有雨啊，怎麽一到家裡就下起了小雨?”

　陳海林把車速下降到了四十碼，基本上是三擋的速度，他開車很穩，基本上可以看到周圍的汽車一倆輛超過了他，到最後方寧看到一個戴著雨衣的老大爺騎著摩托車也超過了他，就有些囧然了。

　“海叔叔，咱們能不能快點?”

　“安全第一，這樣才能平安到家。”陳海林繼續悠悠然的轉動著方向盤。

　方寧歎口氣。

　爺爺還沒說什麽，突然就聽到外面“嘭！”的一聲巨響，還伴隨著劇烈刹車的聲音。

　陳海林一下就把車給靠邊挺穩住了，雙手死死的握住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雨刮器瘋狂的轉動，雨水四濺。

　不是他們出事了，就陳海林這個跟牛車差不多的速度，要出事那也是在夢裡。

　前面的盤石洲大橋路段發生連環相撞，三輛車碰在一起，撞的車身外殼四濺，有一輛車連輪胎都滾到右邊的汙水溝裡面去了。

　相撞的車輛的前後是泥罐車和大貨車，最後面是輛紅色的豐田小汽車。

　豐田車是肇事一方，在雨天路況不明的情況下，還把速度飆升到一百以上，尤其是在過橋的那一段，一般司機都會把速度降下來，防止出事，他反而越來越快，直接追尾前面的大貨車，而大貨車被撞到了以後，也撞到了前面的泥罐車，整個罐頭都凹陷進去大塊金屬板了，好在混凝土沒有傾瀉出來。

　陳海林繼續啟動車子，繞過他們，還心有余悸，“看吧，這就是開快車的下場，在這下雨天，道路泥濘的情況下，還把車子開這麽快，不是作死又是什麽?”

　“豐田車太薄了，和大貨車相撞就是自尋死路。”方寧說道。

　“這就是開車要慢的例子，血淋漓的！”陳海林深以為然。

　一行人折騰了四十多分鍾才抵達書院社區。

　夏海岸小區。

　方寧在家裡洗了熱水澡，就窩臥室裡不出來了。

　他玩了會手機，跟程曦等人報了下平安，然後又簡短的打了個電話給爸媽以後，把手機丟到枕頭下面，呼呼大睡起來。

　方寧實在是太累了，坐了一下午的車子，長途奔波，一開始肚子有些疼，過了一會腦袋疼，到後來腦袋肚子是不疼了，全身頭疼，已經找不到那一塊是不疼的地方了。

　連坐車的都累成這樣，可想開車的陳海林等人是多累。

　方寧發誓再也不走坐汽車去外地了，四百多公裡，全場五個半小時，全身骨頭都快顛簸散架。

　以後要出遠門，還是做火車或者高鐵好，實在不行坐飛機。

　坐汽車出遠門簡直是受罪。

　在外婆家走親戚的爸媽他們也回來了，帶回來一些大雲山的土特產。

　“外婆的身體還好不?”

　方微說，“外婆身體還好，就是眼疾複發了，昨天帶到了衛生院去看了一下，醫生說是飛蚊症，吃了些藥，好了許多。對了，外婆可想念你了，說你怎麽沒跟著去看她。”

　方寧沉默了一下，有些難過，說有空就去看她。

　畢竟一年也就過年的時候走親戚去看她，多半也只能住幾天，外婆對他們這對外孫是真心好，沒有偏見。

　小時候還好，經常跟著爸媽去她那陪著，現在長大了，諸多瑣事纏身，也逐漸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再跟著爸媽去那麽遠的地方，現在想來還真有些內疚。

　爺爺的店子開始營業了，一中那個店生意有些慘淡，都是學生群體，而吃一次要五六十，超出了學生們經濟能力承受之外，正好他又有些想轉讓店鋪的意思，計劃把蝦鍋店都開到老街，那邊人流集散，客流量大，不愁沒銷路。

　君不見吉司利，皇冠蛋糕，山島咖啡，必勝客這些餐廳的火爆?

　平海縣的消費水平是畸形的，與人均收入成反比。

　那天小區外面一個穿著西裝領帶男子對保安室的老夏聊天，說你們縣裡的消費水平真高，我街邊吃個早餐要六塊錢，加個雞蛋一共七塊，中午在飯店點一個菜肴十五塊，一天下來沒得四十塊錢對付不了，光是一個月就要吃一千多塊錢。

　夏老頭坐在椅子上憋著笑，肩膀都在聳動，“你怕是被坑了。。”

　話是這麽說，可這也從側面反應出縣城的消費水平是怎樣的坑爹！

　春節一過，各大學校開學在即，二中也不例外。

　余小樂帶著劉梅婷來找方寧的時候，還讓他嚇一跳。

　一個學期不見，劉梅婷衣著、打扮方面都有了很大的變化，變得成熟好多，如果在路上碰到了，她不去和你打招呼，你都不敢上前去相認。

　相比之下，程瑩就沒多少變化了，依然還是那個沒心沒肺的傻姐姐。

　余小樂請方寧在吉司利吃飯，中西餐廳。

　方寧雙手並用的插著牛排，切一塊到嘴裡咀嚼，“你們這對情侶狗不趁著還有兩天假期到處逛逛過二人世界，怎麽還這麽大方請客?”

　余小樂道:“這不是好久沒見你了，特想你！”

　方寧差點噎到，“滾，我可不想你。”

　劉梅婷說，“上次我這邊有些困難，所以找他借了點錢，他後來又找你借錢，我也是剛知道，於是就趁這還沒開學去武漢就把錢給你送過來。”

　余小樂把錢還給了方寧，這錢也就是年前的時候找他借的，當時方寧並沒在意，現在看來原來是劉梅婷要急用錢，只不過這事情也不關的事情，也沒那個時間去過問這錢到底幹嘛用了，既然還錢了，又有飯吃，那就是皆大歡喜。

　余小樂道:“我看快開學了，咱們過完年後都沒好好的聚一起過，要不就這幾天找個時間聚一聚聊聊天也是好的。”

　方寧微皺，“我估計大家都沒時間，畢竟這幾天都在補作業，連我自己都有一堆的寒假作業都沒做完，今天能出來都是不容易。”

　“那好吧。”余小樂倒是沒想到過這事情，他作業向來按時完成，沒有拖拉的習慣，而老廣和老譚都是普通學生，拖作業很正常，連帶方寧都喜歡放在最後才來補作業，說到底都是懶癌晚期無藥可救。

　“程曦和瑩姐應該是有時間的，我看他們能不能來。”方寧切了一塊牛排。

　一說到程瑩的名字，方寧就注意到劉梅婷神色有些不自然，心底留了個心眼，不知道怎麽回事，貿然也沒說破。

　“那還是等暑假有時間再說吧。”劉梅婷說了幾句。

　方寧點頭，繼續低頭吃牛排，余小樂和劉梅婷兩人等他吃完。

　余小樂把劉梅婷送到二路公交車上，道別以後，就和方寧一同在新華書店外面的站台等公交車。

　方寧猶豫了一下，探問，“你家那位和瑩姐怎麽了?”

　余小樂是方寧的死黨，從小就穿一條褲子長大的，自然有什麽說什麽，“我也不太清楚，聽梅婷說她好像和瑩姐吵了一架。”

　“這是鬧翻了?”方寧詫然。

　“過幾天又和好如初了。”

　方寧心想女孩子的心思真是海底針，於是有些八卦問道:“那你把你知道的說一下。”

　“聽她說瑩姐在大一軍訓的時候和一個教官好上了，好像還是北航的國防生，瑩姐是藏不住心事的人，就和梅婷分享，然後她有些不太看好，那些人看起來是帥，可是有的要在部隊裡服役，有的要去其他地方駐扎，哪裡是可以長相廝守的人?說天下的好男人一大堆，何處沒芳草，結果就和瑩姐吵起來了，最後不了了之。”

　“唔……這事情，從我角度上來說劉梅婷沒做錯，那些國防生軍校生當兵的，都是遠處的雲朵和陽光，看得到摸不著，長期的異地戀還不把人給逼瘋了啊?”

　余小樂點頭，“我也是這個想法，瑩姐是太天真了。”

　“不，她不天真，你要是真認為她天真，那天真的人就是你。”方寧想到那次在黃花機場她對自己說的話，頓時將天真的念頭丟出腦海，那絕對是一個聰明的女孩，別看她沒心沒肺，可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她總比誰都要敏銳。

　余小樂說，“書上都說戀愛的沒智商不是麽?”

　方寧笑了笑，擺手，“上次我們在界山廟拜神遇到了，她說她還沒男朋友，我估計那所謂的北航國防生肯定沒多久甩開吧！”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余小樂看了一眼公交車來了，就閉口不言了。

　夏海岸小區。

　方寧打了個電話給程曦，關心了一下她的生活以後，就問到了程瑩的身上。

　程曦非常肯定地說，“這件事情我不清楚，她沒跟我說！”

　方寧歎口氣，看來瑩姐連自己的妹妹都沒告訴，就將之前余小樂說的事情給她重複了一遍。

　程曦神色淡淡道:“應該沒成。”

　她直接就將這個事情給蓋棺定論了。

　方寧也就熄了八卦的心思，轉移話題，“過幾天就開學了……”

　“嗯?”程曦清冽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了一絲不解。

　“你作業借我抄抄?”方寧訕訕地說。

　“嘟—嘟—”

　程曦的通話掛斷，只剩下電話的盲音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方寧隻好另尋辦法。

　他坐在床上盤著腿，冥思疾苦的想了一個小時，終於拍了下腦袋，恍然大悟，“過幾天我都高二了，還不知道分到哪個班級，班主任他們布置的作業還有用嗎?所以只要隨便寫一些糊弄一下就可以。”

　而幾天后開學，事實證明，他想當然了。

　為了防止高一升高二分班以後，除‘寒假作業’以外其他老師規定的作業不做，每個老師都基本上都通氣了，有一個專門為了檢查作業臨時成立的小組，可以說連想渾水摸魚的出路都給堵死了。

　那你作業做不完怎麽辦?

　也沒關系。

　凡是作業完成率不及百分之七十的學生，都要由各個班級的班主任統計未完成學生的名單，然後上交到政教處，舉行一場摸底考試，內容都是寒假作業裡面的，或者書本上出現過的知識點。

　畢竟你不做作業，那肯定是認為這些寒假作業都是小兒科，只要你摸底考試過關，我們就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