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寧和向傑扶著程曦到學校角落裡的醫務室，醫護大媽挽起她的褲腿看了一下那模糊的血肉，邊上白皙肌膚也有一大片淤青。

　　醫護大媽沒做聲，返身回藥房拿碘伏消毒給她包扎傷口，這才跟方寧他們兩個人說道，“她的膝蓋軟組織有淤血，一片淤青，我們醫務室只能幫她消毒包扎傷口，剩下的事情，你們還必須帶她到衛生院或人民醫院去看看。”

　　“那嚴重不?”方寧問道。

　　“只能說傷到筋骨了，具體情況我們這醫務室水平有限，還要醫生來看。”醫護大媽說。

　　“哦哦，謝謝了。”

　　程曦坐在木凳上休息，抬起胳膊，挽起紅色運動衣的袖子露出雪白的肌膚，這裡也有擦傷的淤青痕跡，吹了一口氣，帶著涼意。然後醫護大媽擦了碘伏消毒，不過不是很嚴重。她微微的吸氣，似乎覺得有些疼痛，但眼底很平靜。

　　方寧沒好氣的翻白眼，“這下知道疼了?剛才那麽英勇怎麽不知道疼呢！”

　　“嗯。”

　　偏偏程曦還歪著腦袋，很認真得回答，“疼。”

　　“我去！”方寧氣得胃疼腹疼蛋疼，還想說什麽，就被向傑給拉開了，“算了算了！女孩子嘛是不能罵的，再說了，她現在可是咱們班的功臣，還是傷員，反正什麽都是她最大。”

　　“我是氣她不顧自己身體和生命安全，一場比賽輸了就輸了，大不了後面的八百米以及跳遠比賽全力以赴而已，你說，唉！我也不好說了。”方寧滿腹牢騷，捏了捏耳朵，最終歎口氣平靜下來，已經出這檔子事了，再多抱怨無益於事。

　　“呵呵，你不懂……”向傑頓了頓，側望醫務室內那個紅色運動衣的女孩，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有些事情明明清晰的記得，卻說不出口。

　　那是關於程曦的一段往事，但這事情總是很難說出口的。

　　“那程曦她剩下的八百米和跳遠怎麽辦?”

　　“不是還有預備隊員嗎！”向傑神秘一笑，朝外面努嘴。

　　“嗯?”方寧眉頭一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二食堂最外邊沿水泥地面那株穹蓋的大榕樹下，李佳佳遠遠地朝他回一個目光，微微的笑著，一切盡在不言中。

　　“冒名頂替參賽?真有你的，我還以為像你這種性格直爽的人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呢！”方寧呲牙咧嘴的笑著，雖然不知道李佳佳的水平怎麽樣，但能夠有人參賽就是好的，總比沒人上要強得多。

　　不過只需要擔心一點的是，李佳佳容易被別人認出來……好在初一的運動會只有一天，時間倉促，也沒人會注意到這些，應該是沒什麽大礙的。

　　“我又不古板。”向傑朝錘了方寧一拳，面色古怪，擠眉弄眼，“我先和李佳佳商量怎麽跑去了，照顧程曦重任就交代給你吧，可不要粗心大意。噢！對了，十點二十分是男子八百米，你到時候是要參賽的，記得別錯過時間導致無法參賽了啊。”

　　“我曉得了，快去和你的女神聊天吧。”方寧意有所指。

　　“彼此彼此。”向傑嘿嘿笑著。

　　“我可不是…”

　　“不用解釋了，我們都懂。”向傑轉身就走人了，不給方寧解釋的機會。

　　他只能苦笑，返身走向醫務室。

　　…

　　方寧來的腳步聲漸近，醫務室內的程曦聽到聲響後起身，面容淡然，不見一絲慌亂。

　　雙眸清澈，坦然望著他。

　　“哎！你真讓人頭疼啊！”方寧低歎，

覺得眼前這個女孩比誰都讓人頭疼。　　軟硬不吃，外冷內也冷，你對她厲害點不行，把姿態放低還不行，這種人太寂寞了。

　　“腿都摔傷了，還不坐著，站起來幹嘛?”方寧說。

　　“醫護室的阿姨說走動一下有利於血液循環。”她平靜地道。

　　“隨你。”方寧坐下來。

　　兩人陷入沉寂，誰都沒有再開腔，程曦本來就是這樣安靜的性子，耐得住寂寞。

　　而方寧就不行，他覺得整個醫務室就只有大媽在搗鼓著藥材，安靜點可怕，而且她還時不時用怪異的眼神望了望他們兩人，似乎在揣摩著什麽曖昧一樣，但問題什麽都不是啊，所以方寧覺得氣氛有些賊尷尬，就先開口，“之前我不是問你為什麽這麽拚嗎?你還沒回答我呢。”

　　“需要回答?”程曦看著他。

　　“反正沒事，聊聊唄。”方寧厚著臉皮，“好歹我和你姐也很熟悉。”

　　她沉默了半響，這才說話，但語氣也是平淡的，仿佛是在說著與自己完全不相乾之人的事情，“我到這個學校來就聽到過魏青的名字了，她披覆著各種令人羨慕的光環，但我不相信我不如她，所以我一直在努力。第一次考試成績出來了，雖然我的成績還算不錯，但和她一比。卻猶如天塹之隔，第二次第三次……無論我如何追逐，她都和我隔著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距離，就好像明明在面前，只有那一步之遙，卻始終跨不過去。”

　　她淡淡地說著，方寧也聽得很仔細。

　　“你就當我是一個愛虛榮的人吧。所以，我最大願望就是在某個領域上超越她，讓所有人都仰望我的背影。”

　　“所以，你才絲毫不顧及自己的生命安全，視這次比賽為戰場，用鮮血飛濺的慘烈換取這次的成功?”方寧意有所指，這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一次成功吧。

　　見方寧理解了她的意思，讚許地微笑。

　　“你認為值得?”

　　“值得。”程曦面色微白，勉力保持著往日平靜的面容。

　　“好吧。”方寧望著程曦的目光，複雜之極，夾雜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沉默一下，道:“真是看不懂你。”

　　程曦搖頭，“討論這個沒有任何意義，就像是冬天的扇子夏天的火爐，都是不合時宜的。還不如討論今天中午食堂的午飯有沒有加雞腿，來的更有意義。”

　　“你這個人真無趣啊！”方寧慵懶的說，雙手枕著後腦杓，抵在白漆牆壁上。

　　剛升起的對她的好奇感被她一棒子給打散了，煙消雲散。

　　就像是笑傲江湖裡的五絕歐陽鋒王重陽等人在華山絕巔比武，北丐洪七公突然到訪，使出一套失傳的打狗棒法以後，正當你全神貫注盯著他秒讚一聲閣下好掌法的時候，他下一招就不按章法不按套路來，丟一個雞腿糊你臉上，然後揮舞著小扇子，載歌載舞跳得像個神經病。

　　方寧覺得程曦大概就是如此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