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
陳化吉最後對裴世劫的殘魄說了一句再見,隨後眼睜睜地看著幻境徹底消失在眼前。
而他的一身怨氣,所幸也留在了幻境中,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文昌宮內,仿佛做了一場大夢的陳化吉緩緩睜開雙眼。
此時距離他進入幻境已有兩個時辰,時間也從下午到了日暮。
一縷夕陽從窗外穿透進來,陳化吉雖然感覺有些刺眼,卻並沒有伸手遮擋。
他就靜靜地坐在地上,享受著溫暖夕陽撫摸臉龐的感覺。
活著可真好啊。
“師父,陳化吉睜眼了!他從幻境裡出來了!”
周信陽整個下午都低著頭死盯著地面,目光呆滯。剛才他無意間一抬頭,竟發現陳化吉醒了過來,於是便連忙大聲呼喊。
此時此刻周信陽的心情,絕對比得到四個金元寶時還要興奮。
杜蓮華站在文昌宮外,他聽到周信陽的呼喊後眨眼便來到了陳化吉面前,這位年邁的真武山掌教,此時笑得像個孩童一樣燦爛。
“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杜蓮華摸著陳化吉的腦袋,口中一直重複著一句話。
陳化吉先是將焚心古書輕輕合上,隨即站起身咧嘴傻笑,開心道:“掌教爺爺,我好得很,一點事兒都沒有!”
剛剛還在狂喜的周信陽,此時已是紅了眼眶,他低下頭面對著陳化吉沉聲道:“小陳,是周大哥害了你,周大哥對不起你!”
“周大哥,你若是這麽說那可就大錯特錯了。”陳化吉走到周信陽面前,興高采烈道:“我不僅平安無事,而且還摧毀了焚心幻境,學會了焚心鍛體之術,武道境界一定會突飛猛進。”
陳化吉說完,突然想到了一個詞,只見他眉飛色舞道:“我這叫因禍得福!”
“真的假的?”周信陽顯然不相信陳化吉所說的話,他看向杜蓮華,問道:“師父,小陳說的是真的?”
只見杜蓮華白眉微皺,這位無所不知的老掌教此時也有些詫異,他不解道:“小陳,你能逃出生天就已是天大的奇跡,又怎麽可能摧毀那焚心幻境啊?”
陳化吉一想,早說晚說都得說,於是他就一五一十地將自己怨氣附體,隻用三言兩語便讓幻境灰飛煙滅的過程講了一遍。
話落,杜蓮華與周信陽皆是目瞪口呆,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
陳化吉見狀有些著急,再次解釋道:“我說的可都是真的啊,你們不會不相信我吧?”
杜蓮華與周信陽先是面面相覷,隨即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雖然有些離奇,但發生在你陳化吉身上我還是相信的。”杜蓮華拍了拍陳化吉的肩膀,笑道:“時間也不早了,你和信陽先去飯堂吃飯吧。”
陳化吉嘿嘿一笑,用力點了點頭,“掌教爺爺再見。”
隨後,周信陽便帶著陳化吉離開了文昌宮,隻留下杜蓮華一人站在原地。
此時夕陽無限好,黃昏尚遠。
真武山老掌教拾起了那本焚心,自言自語,有些出神。
“就算你遇到的所有劫難都能逢凶化吉,可當你遇到那個人時,又該如何面對啊?”
杜蓮華的臉龐上,從未有過如此濃重的愁容。
“十八歲的你就如此鋒芒畢露,究竟能走多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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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化吉與周信陽離開文昌宮後,有說有笑地前往飯堂。
周信陽的手搭在了陳化吉的肩上,這個在真武山地位排第四的中年人,完全沒有他這個年紀該有的成熟模樣。
就算他穿著一身極好看的深藍道袍,但看起來還是像一個普通百姓多一些。
“三師叔,陳兄弟,等等我!”
經過太極道場時,突然有一個清亮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周信陽無動於衷,陳化吉轉過頭,看到了匆匆跑來的劉潛。
“周大哥,劉潛在叫我們。”陳化吉以為周信陽沒有聽見,隻好開口提醒。
“我知道啊。”周信陽語氣間似乎有些不耐煩,他迫不得已停下了腳步,還是沒有回頭。
“和那小子說話太累了,比練氣修行都累。”周信陽哭喪著臉說道,“聽他在我耳邊囉嗦我會瘋掉的。”
陳化吉不置可否,雖然他和周信陽一樣不喜歡劉潛,但也絕不討厭。
討厭,不討厭,喜歡,不喜歡。
與愛恨相比,這四種感情顯得複雜至極。
“三師叔。”劉潛趕來,還沒調整呼吸便連忙對著周信陽拱手施禮,而後者毫無反應。
劉潛有些尷尬,隨即對陳化吉擠出了一個微笑,問道:“陳兄弟,你們這是去吃飯?”
陳化吉點了點頭,“嗯,劉大哥你也去?”
“對啊。”劉潛偷瞄了一眼周信陽,笑道:“我們一起去吧。”
話落,周信陽不言不語,獨自大步離去。
陳化吉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但又不好把劉潛晾在一邊,隻好替周信陽解釋道:“周大哥今日有些不舒服,你別在意。”
“哦,沒事沒事。”劉潛一臉笑意,讓人心曠神怡。
陳化吉見劉潛不當回事, 也就放心了,兩人便你一言我一語結伴同行。
周信陽甩開話癆的劉潛後,沒走多遠就就遇到了蘇野念,剛才還悶悶不樂的周信陽臉上立即有笑意浮現。
此時的周信陽還不知道蘇野念與陳化吉之間的恩怨,在他看來,性格頑劣的蘇野念反而更好相處。
僅此而已。
“野念,三個月後的劍試天下準備得怎樣了?”周信陽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搭在了蘇野念看似弱不禁風的肩膀上。
蘇野念對周信陽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有些嚇人,“差不多吧,青霜紫電已經完完全全與我心意相通了。”
“可以呀!”周信陽有些驚訝,隨即感慨道:“自從你大師伯奪得劍秀已經過去二十年了,這二十年裡真武再也沒人能闖進劍試天下三強,你三師叔不爭氣,連個徒弟都沒有,真武山的未來就靠你啦。”
話落,蘇野念扭頭看了一眼身後不遠處的陳化吉,獰笑道:“三師叔,劍秀只是我的囊中之物,在那之前我還要完成一件重要的事。”
“哦?”周信陽來了興趣,好奇道:“當劍秀之前?你的‘夢想’肯定是做不到的,難不成你又有新想法了?”
“不錯。”蘇野念扯了扯嘴角,冷笑著承認。
“你想幹啥?”周信陽連忙追問道。
只見蘇野念默默攥緊了雙拳,一臉陰沉,他背後的青霜紫電隨之顫抖,差點就要掙脫劍鞘。
這個像猴子一樣的少年,狠狠吐出了四個字。
“殺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