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蒼茫,真武山文昌宮內,陳化吉靜靜地躺在床上。
他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嘴唇乾裂,呼吸十分微弱。
屋內地面上,有一大灘鮮血,周信陽正在手忙腳亂地收拾著,他時不時還會埋怨上幾句“丟了機緣還要受罪”之類的話。
文昌宮外,有三人在夕陽下並肩而立。
真武山老掌教杜蓮華站在正中間,郭靈站在他左手邊,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道士站在他右手邊。
這中年道士看上去約莫四十歲左右,濃眉大眼,虎背熊腰,身高足足有一丈高。
他身後還背著一個七尺長的大劍匣,又寬又厚,裡面裝有一柄巨劍。
此人就是杜蓮華大弟子,真武劍秀嚴知凡。
與模樣普普通通的周信陽不同,嚴知凡就算一動不動地站著也會顯得威風凜凜,氣宇不凡。
雖然嚴知凡此時已經知道了自己錯過了天大機緣,但他的道心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這一點最是難能可貴。
他們三人就這樣站著,不言不語。
雖然他們三人心中所想之事各不相同,但神色卻是同樣凝重。
杜蓮華白眉微皺,打破了沉默,輕聲道:“真武山的機緣落入一個外人手中,此事非同小可,不知你們兩個對此有何看法?”
嚴知凡用手摸著下巴,他還是一聲不吭,似乎陷入了沉思。
而郭靈眼神中瞬間就有殺意浮現,她絕無半點猶豫,脫口而出一個字,語氣相當無情。
“殺。”
郭靈話音剛落,嚴知凡的大腦袋就使勁得搖,顯然郭靈的想法並不合他的心意。
而杜蓮華神色中已有輕微怒意,他轉過頭直視著郭靈,大聲道:“荒唐!你有沒有仔細想過,信陽身為道教弟子都得不到的機緣,為何會輕而易舉地落入一個小武夫手中?”
郭靈連忙低下了頭,輕聲道:“徒兒不知。”
杜蓮華歎了一口氣,向前走出了兩步,苦笑道:“知凡,這份機緣本該是屬於你的,可惜你今日剛好不在塵煙峰,而那姓陳的年輕人對大道的理解竟比信陽還深刻,故而這份機緣才能被他得到。知凡,你可後悔?”
嚴知凡面不改色,平靜道:“天意如此,我並不後悔。我只是擔心……”
嚴知凡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周信陽剛好走了出來,他隨口問道:“大師兄擔心什麽?”
嚴知凡低頭看了一眼郭靈,想了想,還是說出了他心中的想法。
“我只是擔心,這個叫陳化吉的年輕人會和陰雨樓一樣,也是一個留不住的人。”
周信陽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嚴知凡將陰雨樓與陳化吉相提並論,郭靈頓時有些惱火,她彎眉緊蹙,冷漠道:“他們不一樣!小樓是要成為劍仙的人,而且小樓可沒有奪走我們真武山的機緣。依我看來,這個來歷不明的陳化吉活下去一定是個禍害!”
“哈哈哈哈……”
周信陽剛想反駁,杜蓮華卻笑了起來。
郭靈不解,她強忍心中不悅,問道:“師父,您笑什麽?”
杜蓮華收斂笑意,沉聲道:“小靈你記住,日後萬萬不要再有趕盡殺絕這種想法!小樓是個劍仙坯子毋庸置疑,但你對那姓陳的年輕人又了解多少?”
話落,嚴知凡低下頭,周信陽抬起頭,兩人面面相覷,很是好奇。
郭靈心裡雖不以為然,但還是敷衍道:“師父教誨徒兒謹記在心。但恕徒兒眼拙,實在沒有看出陳化吉有任何可取之處。”
杜蓮華目光炯炯,他看向西邊的夕陽,感歎道:“我在為陳化吉療傷時,意外地發現他體內氣海中居然有截然不同的兩種氣息!表面似有無窮無盡的怨氣,可就在他氣海的最深處,竟還隱藏著讀書人一生向往的浩然正氣!這就意味著……他可以同時進行練氣修行與武道!”
話落,嚴知凡,周信陽,郭靈三人皆是目瞪口呆,他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過了片刻,他們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
“師父,您不要開玩笑。”此時的嚴知凡,語氣已不複平靜。
“是啊師父,天下哪有這樣的人?”周信陽也讚同道。
而郭靈則不言不語,她只是扯了扯嘴角,冷笑。
她心中想的是,師父純粹是在胡說八道。
杜蓮華並沒有過多解釋,而是笑道:“等他醒來你們就明白了。”
話落,杜蓮華轉身離去。
剛走出文昌宮,杜蓮華就變得有些憂心忡忡,他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陳化吉,任你有天大的機緣,遇到天劫也難活命啊……”
周信陽隱隱約約聽到了杜蓮華在嘀咕著什麽,於是他大聲問道:“師父,你在說什麽?”
杜蓮華哈哈大笑,隨即朗聲道:“世事不可強求,順其自然吧!”
嚴知凡與郭靈一臉茫然,並不理解其中深意。
而周信陽聽到這句似曾相識的話之後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
他忽然就明白了陳化吉為何會得到這份天大的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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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過去了兩天兩夜。
第三天拂曉,陳化吉在文昌宮中醒來。
醒來後的陳化吉有些驚訝,雖然塵煙峰上發生的一切他還心有余悸,但是此刻他的身體已經沒有任何不適的感覺,仿佛只是睡了一覺而已。
陳化吉站起身,他在屋子裡發現了自己的包裹,竹劍,紙傘,金元寶,那一小壇滿江紅,都在。
隨即他又慌忙摸了摸懷裡,小心翼翼地將胡危送他的修為靈符掏出來看一遍,又放了回去。
陳化吉嘿嘿一笑,松了一口氣。
“一切都還好。”
文昌宮內空無一人,陳化吉不經意間看到,桌子上有一隻空杯,旁邊還有一盞沒有熄滅的油燈。
陳化吉頓時欣喜若狂,他心想,這麽好的機會再不珍惜,那我就成傻子了。
陳化吉可不傻,他連忙取出了那壇滿江紅,隨即又將靈符拿了出來。
他倒了滿滿一杯酒,然後小心翼翼地將靈符點燃,用杯子在下面接著。
眨眼功夫靈符便已全部化為了灰燼,落在杯裡。
陳化吉生怕再出什麽差錯,他二話不說,端起了這杯濁酒一飲而盡。
當他放下杯子之時,天地變色。
只見整個真武山上空瞬間烏雲密布,狂風暴雨隨之而來。
文昌宮的屋門被狂風輕而易舉地吹開,雨水滴落在陳化吉的臉上,他看到外面的景象後瞬間萬念俱灰。
“怎麽又出事了!”
這一日,陳化吉一杯濁酒入滄海,難逃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