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無備而來

　　盡管老徐在一旁拚命地拉著蘇靖之，蘇靖之還是毅然站起來:

　　“我有話說！”

　　此時的蘇靖之，腦子裡早就忘了自己要隱藏的身份。這些短暫的日子裡，被殺手擊殺的法醫無時不刻纏繞著自己，那種出於本能的正義感，打敗了理智。

　　這也許就是兵靈最大的缺憾，這種無所顧忌，也許為將來埋下更大的禍根。

　　“我有話說！”

　　“你急什麽?”率先打斷蘇靖之的是林隊，一改方才的和藹，林隊呵斥蘇靖之道:“坐下！聽錢隊說完！”

　　蘇靖之明白，被自己的老大林隊訓斥，其實好過被錢隊或者方隊的喝罵，林隊看似凶他，其實是在保護他。但是此刻的蘇靖之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也覺得北城區的四命案存在問題！”

　　“是麽?那你說說，有什麽問題?”錢兆征不慌不忙，問道。

　　“四命案中，有一個死者，和其他三人不存在親子關系，這和前期調查一家四口的結論有出入。”蘇靖之看了一眼陳曼儀，“DNA結果顯示，成年男死者並非兩個孩子的生父。”

　　“胡說！”於洪斌一臉怒氣，“我親自做的DNA，一家四口沒有任何問題，這個結果也寫在案件報告裡！”

　　蘇靖之面對於洪斌那虎背熊腰，並非害怕，但是心裡卻咯噔一下:是啊，進入案件材料的是於洪斌的正式結果，即使陳曼儀做出了問題，但是卻沒有確證?

　　“我們都信任於老師的檢驗水平，”錢兆征保持著洪亮的聲音和沉穩的語氣，“你是怎麽知道DNA的結果有問題?”

　　“是因為……”蘇靖之生生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此時他突然覺察到一絲不對，但是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但是這次說的話不管結果怎樣，都是要得罪別人的，不能把陳曼儀牽扯進來，“DNA檢測的問題，主要出在檢材。但是我們還想繼續提取檢材的時候，屍體居然已經火化了！這不符合程序！”

　　“案件還沒有完全搞清楚，屍體怎麽能就這麽火化?那張同意火化的的證明文件上，是錢隊您簽字的！”蘇靖之那天在殯儀館複印的材料沒有白費，此時他的大腦也在不斷運轉，思索著如何說服眾人。

　　“是我簽的，整個案件材料和報告都是我審核通過的，。這個案件確認為天然氣燃燒所致的火災意外，各項證據明確，何況，”錢兆征眼睛定定地看著蘇靖之，“屍檢報告是你蘇法醫親自簽名確認的，你自己也忘了麽?”

　　蘇靖之突然位置語塞，心裡方才還激情的衝動感突然被澆了一盆冷水，“但是……但是案件照片！”蘇靖之磚頭像老徐，繼續說道:“案件照片還沒有收集齊，怎麽能出具完整的結案報告?”

　　“大法醫，你越界了。”坐在錢兆征旁邊的劉胖子更加傲慢地對蘇靖之說道，“案件照片的整理是案件攝像組的事，什麽時候輪到你指手畫腳了?”

　　蘇靖之一臉期待地看著老徐。沒錯的，老徐前幾天還在問蘇靖之要那套照片，包括“04”號照片在內的火案照片。隻要老徐承認案件照片不齊全，那麽就證明蘇靖之說案件材料不齊全的說法。

　　老徐熄滅了手裡的煙，卻沒有抬頭看蘇靖之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的眼神，緩緩說道:“北城區火案的照片，已經收齊整理完畢，拿去製作結案材料了。”

　　刹那間，蘇靖之體會到了那種隱藏在心中的不安突然浮現的挫敗感。

他才明白，自己在小事上的小聰明現在還不可能解決那些正經的問題。　　DNA檢驗，不能讓陳曼儀違背她的老師;火案照片，不能說出自己已經弄丟的“04”號;就連法醫曾經做的解剖，自己都沒有真正地去了解情況。

　　蘇靖之手裡的證據，都是藏在暗處的直覺和線索的一丁點兒源頭，但對方擁有的卻是紙面上確鑿的人證物證。

　　“蘇法醫，你的話說說完了麽?”錢兆征的語氣開始變得不友好，“如果說完了，那我也告訴你，你的工作是做好屍體解剖，而案件的整體辦理是由我們命案大隊來把控！不要輕易質疑我們的工作，尤其是沒有任何真憑實據的情況下！”

　　這看似不痛不癢的話實則說的極重， 蘇靖之用盡了所有力氣才壓製住胸口翻騰的血氣，緩緩地坐下。面對這樣老辣的對手，蘇靖之在人世間需要學習的還太多，就算是這個事關自己身份的火案，要想解決甚至靠近它，都需要更多的準備。

　　“火案還是需要繼續核查，畢竟影響力很大，”方建生說道，“但是目前最緊要的是恐嚇信，以及對方所謂的要將警隊作為目標。”

　　錢兆征點點頭:“沒錯，目前除了這幾封信，暫時還沒有接到有襲警的情況發生，我們掌握的線索太少了。”

　　剛才沒能製止住蘇靖之的莽撞，林禹並沒有多說什麽，反而待蘇靖之坐下之後給了一個安慰的眼神。此時，他接話道:

　　“昨晚，我們技術大隊連夜對恐嚇信的筆跡進行了鑒定，確證幾封信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至於所用的碳素墨水，並沒有特殊特點，是街上隨處能買到的。至於信紙一樣普通，也是多數文具店的常賣品。”

　　方建生鐵青的臉愈發顯得沒有表情，錢兆征到時搶過話頭:“林隊，你們做了一晚，就沒有別的發現麽?我記得筆跡鑒定是我們的王牌專業啊！起碼給我們縮小一下調查范圍。”

　　“沒有什麽王牌，技術大隊的每個專業都是兢兢業業。”林禹雖然面容和藹，但是說話不卑不亢，“雖然可以根據筆跡對寫字人進行一定的描述，但是也基本限於書寫習慣和文化程度，至於更多的信息，還是猜測為主，沒有辦法精確。”

　　全場再次陷入了一陣安靜，直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正在召開的會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