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死生之間

露兒的哭聲打斷了僵持的兩人。小女孩剛才見到的東西太過震撼，恐怕在她有生的年月裡，都很少見到這樣驚心動魄的搏鬥場面，直到現在，被嚇壞的心情才終於爆發出來，化成了哭聲從屋裡傳出。

宛如一下子就有些慌。即使面對兩個強大的對手，宛如都沒有被嚇倒，但是對於自己的女兒，卻代表著一切，即使是哭，都讓她覺得心疼。

“別動！”宛如的聲音有些顫抖，卻並沒有扣下扳機，任由蘇靖之走進房間裡去安慰露兒。

這個可疑的男人一直讓宛如不放心，但是這幾日的相處，卻真的不像一個壞人。即使裝瘋賣傻，卻並沒有發現他有對自己和女兒不利的企圖。

宛如緊跟著走進了房間，透過裡屋的門，看到露兒趴在蘇靖之的肩頭大哭著，蘇靖之輕輕拍打這孩子的背，輕聲安慰著。

宛如不敢動。露兒在蘇靖之的懷裡，她不敢冒任何險。

過了好一會，露兒的哭聲才終於小了，穿過婆娑的淚眼看到自己的媽媽正站在門口，露兒又小跑著投進宛如的懷抱。

宛如急忙忙的抱著露兒，全須全影的，在蘇靖之的懷裡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

這一場驚心動魄的遭遇耗盡了露兒的力氣，大哭之後，在宛如的哄聲中沉沉的睡去。

“你幹什麽?”宛如看到蘇靖之在屍體旁的動作，走到院子裡問道。

“不能讓露兒看見這些，”蘇靖之把兩具屍體並排放好，放在了院子角落，“你殺了人，明天一早去自首吧。”

宛如冷笑一聲:“他們也算人麽?手上個個都有血腥，死有余辜。”

“那你呢?你算什麽?”蘇靖之看著這個陰晴不定的女人:在女兒面前，她是賢淑的母親，在背後，卻是一個身懷絕技的殺人高手。

“我?……我只不過是個影子，全靠露兒活著罷了。”突如其來的疲憊席卷了宛如的身體，讓她情不自禁的坐在了門口，“不用你說，我一會就要帶露兒走。他們死在這兒，很快還會有人來的。”

“你是說，組織的人?”蘇靖之想了想，“藍小姐這個稱呼，我也知道。”

“你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宛如已經開始認可了蘇靖之的本性，“你是個警察吧?”

“你怎麽知道?”蘇靖之也暗暗心驚。

“你知道一些組織的事，卻又不是特別了了解，如果不是組織的外圍，就是調查組織的人了。”宛如指了指蘇靖之的手:“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拿到他們的假證件和手槍的，可是你的格鬥技巧，還是能看出來警隊搏擊訓練的影子。”

“更何況，自首這種傻話，也不是壞人該有的台詞。”

“那你覺得，警察對於你這種壞人，會怎麽樣?”蘇靖之嘴上說這話，卻一樣坐在了門檻上，就在宛如的另一邊，像老朋友聊天一樣。

“會抓起來，上法庭，判死刑，但是在那之前，我已經被接踵而來的阿一、阿二、阿三輪番出手，死在說出真相之前。”面對死亡，宛如說出來，總有一種病態的冷靜，讓看慣了生死的蘇靖之都有些不自然。

“那露兒呢?你生死無所謂，她卻不行。”蘇靖之反問道。

每次提到自己的女兒，宛如總是流露出三分幸福和七分憂愁。

“林彬……不對，這個名字可能也未必是你的真名。不過我還是叫你林彬，”宛如鄭重的站起身來，朝蘇靖之深深的鞠了一躬，“林彬，你是一個警察，更是一個好人，我知道你不會放過我這樣的人。可是露兒是無辜的，

我的事她完全不知情。”“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能幫我照顧她麽?”宛如的眼神裡是深深的信任，讓蘇靖之長長歎了一口氣，又搖了搖頭。

“沒事，你不答應也沒關系，畢竟組織的能量，是沒有人可以抗衡的……”宛如的眼神逐漸黯淡下去。

蘇靖之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既然愛露兒，就應該好好保護她，而不是讓她和你一起面對這些危險。”

“讓我照顧露兒，比起待在你身邊，你覺得會更安全麽?”蘇靖之苦笑道，“我是被人追殺到走投無路，才墜海後又意識模糊的，如果不是你們，我現在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

宛如這才想起，她在海邊救起蘇靖之的時候，蘇靖之胸前的傷。

時間回到幾天前的海邊，傍晚的天色越來越深，蘇靖之和金的殊死搏鬥已經到了最後關頭。

利用解剖刀之力，和燃燒盡自己所有的靈力為代價，蘇靖之還是在最虛弱的時候，擊敗了金。本以為這是個有情懷的殺手，但是蘇靖之還是忽略了“殺手”本身的含義:殺死對方，使他們的終極目的。

金用僅剩的那隻手撿起了剛才扔掉的槍，擊中了蘇靖之——第二次。

第一次，是法醫的死亡。這一次，是兵靈的末日。

然而鬼使神差，蘇靖之並沒有死。

在那遊離在生死邊緣的時刻，有一種力量一直沒有放棄蘇靖之，好像在冰冷的海水中，依然有一個聲音在不斷的呼喚著自己。

但是蘇靖之聽不到、看不到、摸不到，無助的隨著大海的潮起潮落，任由自己的生命時斷時續，悠久無期。

直到眼前的這個女人救了自己。

“你救露兒最好的辦法是，離開她。你明白我的意思。”蘇靖之說出了這句殘忍的話。

“可是我哪裡舍得……”宛如又何嘗不知道，自己才是組織的目標，只要能把露兒托付到一個完全和自己無關的地方，甚至最好讓露兒忘了自己是誰，也許那樣，才能真正的拯救露兒。

“她一出生，就隨著我東奔西跑，在這個海邊的小鎮裡，是我們住的最久的一個地方。”宛如像是在回憶，“即使鎮上的人罵我們是‘外來婆’，說露兒是野種，我也盡量忍著:比起組織的殘暴，這些村民善良得像菩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