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滿囤出走
第一節
汪家鋪戰鬥的勝利,極大鼓舞著當地百姓,抗戰的積極性明顯高漲,送子、送夫參軍的絡繹不絕,縣大隊的人員也充實到七十多人,成為周邊縣市大隊當中人員最多、武器裝備最好的大隊之一。這些天擁軍景象也十分感人,外村到縣大隊送大紅花的、送錦旗的、送雞蛋的、送糧食的,送軍鞋的,張威代表縣大隊應接不暇,村裡的老百姓更是到縣大隊駐地,幫助縫補衣服的,做飯的、護理傷員的、送柴火的,大家都在為抗戰英雄們忙活著。
滿囤這幾天怎麽就樂不起來,一個是想念舅舅-徐明,都去二十幾天,捎回話說他很好,正在康復當中;但沒看到真人,滿囤有些失落;再一個就是他的心病-那挺機槍,縣大隊於那天當夜返回駐地後,張威就命令戰士們將繳獲的武器統一上繳保管,滿囤極不樂意,還沒來得及瞅明白就上繳,不是舅舅打仗前說好了,繳獲的武器歸自己嗎?怎麽這個時候又不給了,他想不明白,就去找張威,被張威給教育了一番,說什麽武器早晚會給的,但給誰,怎麽給?需要徐明回來開會研究後再決定,現在就是要調整好自己的狀態,練好兵好繼續殺敵人;武器都沒有那啥練呢?失去了機槍,滿囤是白天想,夜裡盼,幾次都夢到自己拿著機槍衝出戰壕,向鬼子們掃射,打的鬼子鬼哭狼嚎,心裡那個痛快啊!可夢醒了,什麽都沒有,他每天不是拿起大杓去炒菜,就是無精打采的拿個木棍練刺殺,由於心思沒用到這方面,菜裡不是少油就是少食鹽,要不就是把蘇打當食鹽,戰士們簡直就沒法吃飯,炊事班長、張威幾次對他嚴厲批評,讓他感覺自己在這兒待不住了……。
這天都快七點了,幫廚的百姓在炊事班門口摘菜,卻始終不見滿囤的身影,面食好了,也不見滿囤過來炒菜,大家有些慌了,炊事班長急忙去張威那裡匯報,兩人匆忙地從宿舍到大院整個找了一個遍,也不見滿囤的蹤影,這才感覺有些事大,張威靜心考慮到滿囤周邊沒有什麽親屬,就隻有徐明-這個舅舅,他該不會去找他舅舅了吧,這孩子,軍分區離這兒怎麽也得三十多公裡,沿途還需要跨過敵佔區,太危險了,事不宜遲,他趕忙安排偵察班謝玉汀、馬德軍、攜短槍,抄小路追趕滿囤,為了能盡快找到滿囤,張威把自己用於偵察用的自行車交給謝玉汀他們…。
滿囤的確是去找他舅舅了,昨天上午張威跟炊事班長找他談話,語氣之嚴厲,是他從來沒遇到過,以前不管張威還是炊事班長對他,就好像是對自己的孩子似的,隻是哄著,和藹的勸導著,他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竟然都對他這麽凶,帶著氣的他好容易熬到晚上,躺在床上越想越生氣,忽然想到,噢,該不是舅舅不在眼前,他們才這樣對我,對,就是這麽回事,我得去找舅舅去,一來看看舅舅,真有點想他了,二來想跟舅舅訴訴苦,自己從來沒有仗著大隊長是他舅舅而露出自大的感覺,他更覺得越是他舅舅是大隊長,他越要好好做人,不給舅舅丟臉,這幾天不是事出有因嗎,不就是錯放調料了嗎,至於嗎,他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爸媽,你們在哪兒?我好想你們呀。滿囤眼淚撲簌簌地掉落下來,想著想著,滿囤含著眼淚睡著了,睡夢中,滿囤看見了爸媽,谷青山及其嚴肅的用眼睛瞪著滿囤,媽媽徐秀珍慈愛的邊勸解著谷青山,邊過去摟著滿囤,滿囤大哭起來,跟媽媽訴說著自己的委屈,
可是好像爸媽聽不到自己的聲音,緊接著,門開了,舅舅捂著傷口走了進來,手指著滿囤怨恨的說著,滿囤掙脫母親的手,急忙想過去跟舅舅解釋,可舅舅話未說完,就痛苦的倒下了,滿囤急了, “舅舅,舅舅。”滿囤哭喊著,喊著喊著,一個激靈就坐起來,哦,原來是做了一個夢,不行,我得去找舅舅,滿囤看看四周,幾個戰士正在熟睡,還好沒有被自己的哭聲所驚醒,窗外的月光投進屋裡,他知道天還沒亮,如果天亮就走不了,他顧不得擦去眼角還留有的淚花,胡亂穿好衣服,就悄悄地溜出宿舍,躲過崗哨,順著山路一溜兒小跑的走了…。
第二節
滿囤並不知道軍分區在什麽地方,隻是聽說在東面大約六十多裡地的地方,滿囤就朝著東面的方向奔去。
快到中午了,走了大半夜加一個上午,滿囤似乎有些累了,步子明顯放慢了,肚子餓的開始咕咕直叫,嘴唇乾的有些裂口,他隻能用舌頭去舔著流下的汗水來潤潤嘴角,褲子被荊棘刮破了,一隻鞋也張開了嘴,滿囤好容易來到了一個村,由於臨近中午,大街上行人不多,三三兩兩的,偶爾也能看見一個半個穿著製服的偽軍,在那兒瞎逛,滿囤警惕著躲閃,又困又餓的他,眼睛開始閃現金花,來到一個農戶家門口,聽見裡面傳來喝粥的聲音,他想進門花點錢買點粥喝,可一摸兜,啥也沒有,八路軍的紀律使他不能硬闖農家強要東西,他真有點走不動了,就一屁股坐在人家牆角有塊石頭上,半倚在院牆上,順手薅了把野草放到嘴裡嚼著,鮮香的草汁流入腸胃,使他感覺從沒吃過的美味,愈發感覺更餓了,他胡亂的薅著周邊的青草嚼著,一小片青草被他嚼吃了,感覺似乎有些飽了,眼睛卻怎麽也控制不了,警覺的目光漸漸地從圓睜到半閉半合到最後徹底合上,他倚牆睡著了…。
“求您了,老總,我就這點糧食了。”
“去你媽的,弄不著糧食,老子他媽的也得挨餓。”
“老總呀,您要拿去,我們一家老少可怎麽活呀。”
不遠處傳來一個老漢哀求的聲音和像是偽軍的叫罵聲,正在熟睡的滿囤一個激靈兒睜開雙眼,順著聲音尋去,聲音好像是前面不遠處的房屋傳出來的,
哼,偽軍又在搶老百姓的糧食,滿囤一下子站了起來,不行,我是八路軍戰士,不能眼睜睜看著老百姓遭罪,想著他邁開大步,順著聲音往前尋找,剛走幾步,那邊傳來聲音,
“老總,求求您了,發發善心,給我留點吧。”
“去你的。”緊接著傳來孩子的哭聲跟砸東西的聲音,滿囤有些義憤填膺,剛想疾步衝過去,用那挺機槍教訓一下那些可惡的偽軍,可忽然一想,我什麽都沒有,拿什麽去教訓呀?舅舅的教誨浮現耳旁,遇事一定要冷靜,多動腦子,再想起舅舅去敵佔區抓俘虜的時候,用一塊紅布放在褲兜裡,外面露出一小截,手放在褲兜,手指當槍用的鏡頭,滿囤四下一瞅,見一家門口門框上綁著一塊紅布,他悄悄地走過去,輕輕地摘下,學著他舅舅的樣子裝進褲兜,然後大步流星來到聲音發出的地方…。
這是一個比較小的院子,街門大開,兩個偽軍正罵罵咧咧的往外走,一個肩上扛著一小袋糧食,滿囤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拽住一個偽軍的衣領,另隻手伸進褲兜,用手指抵住那偽軍的腹部,壓低聲音吼道:
“不許動!”
正在為搶到糧食而沾沾自喜的兩個偽軍,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所嚇到,一個偽軍“啊。”一聲,慌忙舉起雙手,身後另一個嚇得丟下糧食想轉身逃跑,滿囤放下這個,快走兩步抓住另一個,
“站住,你往哪兒跑。”
“好漢饒命,我不跑。”另一個也戰戰兢兢的舉起雙手,
“你們倆給我站好了,待會兒再收拾你們。”滿囤轉身這下四下打量一番,三間小草房圍著一個小院,草房房門由於由於時間久沒有及時維修,已裂開好大一個縫隙,房門外,一個老漢痛苦的蜷縮在牆角邊,一個中年婦女懷裡抱著一個孩子正在攙扶老漢,兩個衣衫襤褸的幼童繃著老漢大腿哭喊著;滿囤看著這一家人十分可憐,就彎腰拾起那袋糧食送到那個老漢面前,
“大叔,別怕,我們是八路軍,快收好你的糧食。”
“啊,不、不,我們不要了。”那個老漢抬頭絕望的看著滿囤,嚇得趕緊直擺手,不敢接那袋糧食,
“別害怕,有我們在,他們不敢欺負你們。”滿囤將糧食放在老漢懷裡,學著縣大隊老戰士的口氣親切地說道,
老漢剛想說什麽,聽見後面一個偽軍拉動槍栓,
“小子,你唬誰,你個臭小子,找死嗎!。”一個偽軍說著舉起槍對準了滿囤,滿囤聽到腦後的槍栓聲和偽軍罵聲,一驚!連忙將手伸向褲兜,哎,什麽時候那塊紅布不見了,眼睛一掃,那塊紅布在他腳下;原來,就在滿囤彎腰拾糧食的功夫,那塊紅布滑落地下,滿囤不知情,可其中一個偽軍眼尖,瞅見了,心想,嗯,沒有真家夥,是個假八路啊,想著,心一喜,連忙拉槍栓舉槍瞄準,眼珠子斜著另一個偽軍,
“哎,哥們,這下輪到咱弟兄升官發財了。”另一個偽軍一看是這麽個道,美滋滋的也舉起了槍,邊用槍對著滿囤,邊慢慢向他靠近;這時候的滿囤驚恐之余想著,若我被抓,什麽都完了,
“快點吧,把手舉起來。”一個偽軍喊道,
快走到滿囤跟前,滿囤忽然一回身,順手抓了一把牆上的草泥土,朝兩個偽軍連部揚了過去,兩個偽軍一叫“啊。”趕緊閉眼,這時候,滿囤扭頭雙手推開偽軍,朝門外跑去,兩個偽軍邊揉著眼睛,用另一隻眼睛眯縫著朝滿囤開槍,見沒打中,就緊跟在後面追,邊追邊喊著:
“抓八路啊,別讓八路跑了。”不時舉槍射擊,槍聲引來三四個偽軍,也吆喝著“抓八路啊。”一起追趕滿囤,
滿囤穿大街跑小巷,左右來回躲著子彈跑著,一口氣來到村口,剛想喘口氣,兩個日軍舉著三八大蓋迎面走過來,後面緊跟的幾個偽軍也氣喘籲籲地攆過來,
“小子,你、你能跑得了嗎?”一個偽軍過來用繩子捆住滿囤,
“他的,我們押回據點,你們不用管了。”一個日軍毫無表情地朝偽軍說道,
“啊,太君,這是我們抓的呀。”一個偽軍眼睛被草泥土汙的到現在還紅腫,一看日軍要押走滿囤,急的他連忙上前說道,
“嗯!”日軍朝他一瞪眼,嚇得他趕忙彎腰回聲道,
“好的,好的。”兩個日軍推搡著滿囤朝村外走去,偽軍們湊在一起,紅眼那個說道,“他媽的,到嘴的肥肉丟了,真他媽的喪氣。”
“是呀,累的弟兄們都喘不過氣了,可他們倒好,撿個大便宜,哼。”另一個搶糧食的偽軍說道,
“唉,現在是人家的天下,該幹嘛幹嘛吧,走了。”過來一個偽軍拍拍紅眼偽軍,搖搖頭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