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怎麽了?”

　灰火從沒感覺到，自己這麽的虛弱。

　他的左手，蒼老褶皺宛若樹皮。

　而他的右手的錘爪，尖銳的指甲都已經脫落，錘身都變得毫無光澤。

　“噗通”一聲，一名駕駛人員猛然倒在地上。

　摔倒在地時，不像是人體摔到，而像是一段朽木。

　那駕駛人員顫抖著想要爬起來，卻完全動不了。

　他的皮膚，像是掛在骨骼上的布匹，皮與骨之間，似乎沒有絲毫的肌肉。

　“大……大人……”那駕駛人員伸出手去，向灰火求助:“救……救我……”

　他的手抬起，然後垂落。

　他眼中的光芒，慢慢消失，漸漸渾濁。

　恍惚間，他看到一道黑影，出現在了灰火工廠之前。

　黑影宛若黑霧，無形無質，只有一對暗紅色的眸子。

　像是燒熱了的炭火。

　這黑影的體長不知道有多長，宛若濃霧彌漫在虛空之中，鋪天蓋地，無窮無盡。

　突然間，那黑影一閃，又變成了一隻四足生物。

　四組生物體型若犬，全比犬類大了很多，身上的毛發，宛若燃燒的黑色火焰。

　在那四足生物的身邊，虛空戰著一個銀色的身影。

　正冷冷地看著他。

　銀色的身影，和黑色的影子，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那是誰?

　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我到底遇到了什麽敵人?

　這是灰火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也是他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下一秒，黑色的犬狀生物再次散開成了無盡的黑色迷霧，籠罩了世界。

　然後一切陷入死寂。

　在莊不遠的面前，灰火工廠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

　漆面剝落，螺絲鏽蝕，機器崩碎，生物化作枯骨，然後灰飛煙滅。

　堅硬的外殼上，慢慢出現了一個個的孔洞，像是蜂窩一般。

　莊不遠冷冷地看著灰火工廠，他並不知道，這就是敵人的指揮官。

　但接下來，失去了指揮官的敵人，立刻陷入了一盤散沙之中。

　在糖球工廠連續乾掉了幾個之後，其他的工廠，立刻作鳥獸散。

　當四周投射出來的紅點越來越少，直到完全消失不見之後，劜梂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做夢。

　怎麽可能……

　他們穿過了防線?

　巨方工廠的身邊，本來分散開來的其他幾個工廠，接連跳躍出來。

　當糖球工廠跳躍回來之後，劜梂問莊不遠:“莊兄弟，你到底是什麽人?”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這種必死無疑的殺局，莊不遠到底是怎麽幫他脫困的。

　“我是糖球工廠的工廠主，莊不遠。”莊不遠回答道。

　劜梂哭笑不得，我當然知道你是莊不遠！

　但是……

　算了。

　劜梂覺得，自己這輩子，恐怕都看不透莊不遠了。

　不過，莊不遠對他應該不會有惡意，否則他有什麽值得莊不遠算計的呢?

　從第一次見到莊不遠開始，莊不遠的表現，就一再突破他的期待，現在，他甚至不知道莊不遠的實力極限在哪裡。

　這個世界上，怕是只有星團級工廠，才能阻止他了吧。

　劜梂想。

　越過障礙，之後就是一馬平川。

　在乾掉了灰火之後，他們又遭遇了三次敵人的圍追堵截。

　不過，每一次的規模都不大。

　在又乾掉了幾十座工廠之後，再也沒有遇到任何敵人。

　劜梂知道，劜齠恐怕已經放棄了阻止他回去劜鉈工廠了。

　只是，以他對劜齠的了解，恐怕他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回到劜鉈工廠之後，怕是有更多的陰謀，在等著他們。

　不過到時候，劜齠應該不會再明目張膽地攻擊他了。

　應該吧。

　一路前行，一路跳躍。

　當四周的工廠密度越來越大，附近的工廠等級也越來越高，就連世界級工廠都變得越來越少時，莊不遠就知道，劜鉈工廠應該快到了。

　距離劜鉈工廠越近，劜梂就越是緊張，他坐立不安，沉默不語。

　莊不遠也是如此，他的心中患得患失，若是災厄工廠不在劜鉈工廠該怎麽辦?

　不知不覺的，幾座工廠的跳躍速度慢了下來。

　每一次跳躍，都下意識地充能更長的時間。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願意面對的恐懼，無法直面的考驗。

　但該來的終究要來。

　終於，劜梂道:

　“再跳躍兩次，就是劜鉈工廠了。”

　兩次。

　充能，跳躍。

　充能，跳躍。

　眼前是一片虛空。

　劜鉈工廠呢?

　莊不遠一愣。

　不是說好的兩次嗎?

　劜梂按下了聯絡鍵，接入了一個特殊的頻段，神諭盒裡傳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什麽人?”

　“我是劜梂，我回來了。”

　他頓了頓，道:“我還帶著我的朋友，請為我們開啟門戶！”

　對面沉默了片刻，然後換了一個聲音:“門戶正在開啟，劜梂閣下，歡迎回家。”

　“嗡”的聲音響起，一個光環出現在巨方工廠的前方。

　那光環像極了工廠跳躍時的光門，但是卻比那大得多。

　透過光環，莊不遠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工廠懸浮在前方。

　密密麻麻的恆星級工廠，像是爬在蜂巢上的蜜蜂一般，懸掛在那工廠上。

　“原來如此……”莊不遠恍然。

　星團級工廠，本身的質量如此巨大，足以扭曲空間，將自己四周的空間封閉起來。

　就像是內星一樣。

　又或者，像是莊園一樣。

　而這光環，就像是藍石葉內星的裂痕，是出入劜鉈工廠的唯一通道。

　巨方工廠當先進入，其他的工廠也魚貫進入。

　“我父親的身體怎麽樣了?”劜梂問道。

　“大人的身體狀況非常糟，我們一直在等您到來。”那聲音回答道。

　劜梂深吸了一口氣，不知道心中在想什麽。

　過了片刻，他又問道:“災厄工廠在不在工廠裡?”

　那聲音又沉默了片刻，然後道:“劜梂大人，您不知道?”

　“知道什麽?”劜梂心中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前段時間，災厄工廠和劜鉈工廠進行了最後一筆交易，然後就永遠地離開了。”

　“永遠地離開?”

　“是的，災厄工廠已經攢齊了所有的條件，即將晉升星團級工廠。”

　“什麽?”劜梂覺得自己的聲音都變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