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記憶一路上姐弟幾個誰都不願意提起。但趙允離知道。這些記憶已經在姐弟幾個的性格裡記憶深處打下深深的烙印!隻怕心裡,夢裡已經重現無數次了。
隻是沒一個人有勇氣說出來。
當日自己夢醒,休息了兩個時辰。就見父王拖著一臉的倦色和那看的見的蒼老將家人都召集在自己王子殿的主廳。
這次氣氛分外凝重。
父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看了看家人。說了聲“坐。”
母親就坐在父親對面隔著一個茶桌。懷裡趙允卿靠在她身上,巴巴的望著父王!不知道為什麽大家都不說話。
二娘坐在下方右手最靠近父王的地方。懷裡也抱著趙允帆。趙允娉在她下首。
趙允婕和趙允離在他們對面坐下。
父王隻是看著幾個孩子,也不說話。隻是眼神很複雜,有傷感,有憤怒,有悔恨,有憐惜,更多的還是不舍。
看了良久。
母后和二娘對看了一眼。也一會兒看看自己的夫君,一會兒看看自己的孩子。又時不時輕撫著懷裡孩子的腦袋。
趙允離靠坐在椅子上心情也很沉重。看了父母這個樣子心裡更難受了。
父王這才開口說道:“城門守不住了。”說完這句話好像抽掉了父親所有的精氣神。
平時那個精力充沛,睿智沉穩的父親好像再也看不到了。讓趙允離覺得坐在上面的好像另外一個人了。是自己的父親,但是不是自己原來那個父親了。
趙允娉跳了起來:“李舜玉那個狗賊怎敢如此,父王讓我出去跟他拚個你死我活!”趙允娉性格火爆,潑辣。整天在王城遊蕩見到不平的事就要管一管,也不理對錯自己開心就好。
王城沒人敢得罪她,雖然隻有14歲但是背地人人都稱她小閻王!見到她就繞道。
趙信威見女兒這麽說,向他招招手。抱著她捏著她的手道:“當然要殺了他,但是不是現在等以後我家小閻王學了大本事以後再去殺他。”
李青則側臉看著夫君:“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
趙信威抱著女兒微不可見的點點頭:“胡老三被他們絆住,秦老大發兵60萬在蝴蝶關被死死阻住,死傷慘重,沒有2個月過不了關。”
竇倩又問:“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紫宵門那邊能不能想想辦法?我再去大家族世家說服他們把家人奴隸都派出來。總能拖延點時間啊!”
後半句卻是對李青則說的。李青則搖搖頭:“如果能想,我早就想過了。自從我父親失勢,我在門裡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寫了無數信,求了無數人,就隻有寥寥幾個人回我。都說盡力了,幫不上忙。”
趙信威搖搖頭:“別再求人了。大夏將頃,事不可為了。把孩子都送走吧!你們也走!隻是可憐我的孩兒們,都這麽小就都要出去受苦。”
李青則和竇倩異口同聲的悲叫一聲:“夫君!”
趙信威搖搖頭:“你們走吧!既然我斷送祖宗數萬年的基業就由我來承擔這最後的苦果!”
趙允離心裡鬱悶到了極點,好像被什麽堵住。堵的心裡發疼!
趙允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跑上前去抱著趙信威的手:“父王,你不要我們了嗎?”
趙信威捏了捏她的小臉,卻不知道怎麽回答。
李青則抹了把眼淚站起來:“夫君,既然事已至此。那就把孩子們送走吧!隻是我有幾個要求希望夫君同意。”說罷向趙信威行了一禮。
趙信威知道自己這個妻子外柔內剛。這番動作必定是有什麽決定了。點點頭:“到了這個份上,我什麽都答應你。隻要你肯帶他們走。”
李青則正色道:“我不會走,此事無需多言!兒孫自有兒孫福,以後的路就讓妹妹帶著他們走吧。”
趙信威一皺眉,竇倩也準備張口。李青則用手一擋:“還有一件事,我要這幾個孩子跪下立誓此生絕不可復國!否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生不可為趙家之人,死不可入趙家之墳!”
趙信威看了妻子一眼,了解她的心意。自己這輩子勾心鬥角到頭來落得個國破家亡,妻離子散。她也不想讓孩子們再過這種日子了,隻是……有點沮喪的說:“可這是祖宗基業!”
李青則打斷他的話:“這祖宗基業,數萬年的社稷是在我們手中丟了的!祖宗怪罪我們去領罰就是了,與孩子們何乾?夫君啊!我實在是不想孩子們再過這種勾心鬥角的生活了。我們這輩子已經很累了,累了。我們這結局還不夠嗎?”
說完掩面大哭。趙允卿不知道怎麽了,又看見母親在那裡哭。隻好跑過去給她擦眼淚,越擦越多。不知道怎麽的她自己也難受起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邊哭還邊給母親擦眼淚。李青則一見淚水就更是忍不住了。
趙信威見李青則這麽說也道:“好,所有的事我們背了便了!”
又轉頭道:“你們幾個跪下,小卿兒,你也跪下!你們向這廳中的老祖宗發誓今生絕不可復國!否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生不可為趙家之人!死不可入趙家之墳!”
趙允離也掙扎著起來,帶頭跪下!按照父母的意思發了個誓。自己也沒什麽復國的心思!來自21世紀,知道建立一個國家有多難!更何況那些皇帝看起來風光其實是世上最可憐的人,處理不完的政事,操不完的心。還要時時刻刻防備別人謀反,搶自己的江山。
以趙允離在地球養了20多年的懶散性子,根本不覺得自己可以做國王。但是這麽發誓有讓他覺得特別難受,扛不起的父母之愛啊!受不住這如山如海的父母之恩啊!
心裡暗暗發誓,國可以不複!李舜玉和紫宵門卻一定要死!還要死得比父母慘一萬倍。嘴裡發了一個誓,心裡卻也發了一個誓。
李青則走上來拉起他們,嘴裡說道:“以後你二娘帶你們出去了,就不要再想著復國報仇了。就把二娘當你們的親娘,以前的事都忘了吧。隻要你們平平安安的我和你們父親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
竇倩也在扶趙允娉,趙允帆。聽了這話悲呼一聲:“姐姐!夫君!你們就把我這麽拋棄了嗎?我本是歌姬出身,蒙夫君青眼,姐姐也不嫌棄。享了這半輩子的榮華富貴,恩恩愛愛。你們這時候讓我上哪兒去?”
李青則拉著竇倩的手:“妹妹,不是我們不帶你。隻是孩子們還太小總得有人照顧啊!”
竇倩慘笑一聲:“我本也是出身大戶人家,家道中落被賣作歌姬。卻又蒙夫君青眼做了這萬人敬仰的王妃!姐姐,世事誰能預料呢?誰又能怎麽樣呢?夫君並無大過卻遭這覆國之危。這不是命運嗎?”
“兒孫自有兒孫福,讓他們自己去吧。何況離兒在異世25載雖沒學到什麽功法,但是能力見識總是學了不少。總比我這數百年在宮中的婦人要強?姐姐!我們三人能共富貴,你道我竇倩是不能共生死之人?那好,我就先死在你們前面,在下面給你們開路!”
說完就拔劍要自刎。趙信威大吃一驚!李青則離的進一把搶過她的劍。那劍卻已經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劃了一道血痕。
李青則見狀說道:“也罷!我夫妻三人就在宣武殿迎敵吧!”
竇倩坐了回去,也不管那血痕裡血往外流。隻是抱著趙允帆,趙允帆和趙允娉卻手忙腳亂的給他母親止血!隻把兩人急得眼淚再次往下掉。
趙信威見兩妻都死志已萌就不再多說。看著趙允離道:“孩子,我知道你在異世沒學到什麽功法,這麽說太難為你了。可以你畢竟在異世呆了25年,比姐姐妹妹弟弟都懂事也更有能力。我不求別的只求你把他們帶出去讓他們平平安安就好。”
趙允離又愧疚又傷心,當即跪下:“孩兒必定竭盡所能!”
趙信威又從懷裡掏出三枚戒指放在趙允離手裡:“這是祖宗數萬年來的一點積蓄,沒多少!夠你們一輩子平平安安,富富貴貴的了。”
趙允離心頭一驚,原來父親早就想好了今天的事。
趙信威又一指一枚戒指說道:“這是我家數萬年收集的功法,和兩枚大派的接引玉。我家最頂級的功法有四部:大夢神功,鯤鵬槍法,浩氣劍法和潑風刀法。都是數十代先祖心血所系!還有一些輔助的功法都在裡面。”
“這接引玉一枚是泰華派,一枚是輕靈派的。泰華派是天下十大門派第七,在泰華山上!輕靈派也是不弱於十大門派的。隻是他們不怎麽發展世俗力量,不為世人所知罷了。至於輕靈派2000年前在昆吾山一帶出現過,你去那裡找找吧。記得要在20歲前找到,就沒用了。”
趙允離點頭稱是。
趙信威又道:“好了,給孩子們穿上甲胄吧,我們去宣武殿。”
李青則和竇倩分別一個個個給孩子們穿護衣,護甲。到了趙允離這裡,李青則在趙允離身上摸了又摸,比了又比,看了又看。到最後眼圈一紅把三個孩子都籠在一起抱住。
大廳頓時哭成一片。
趙信威眼睛也紅紅的。一個個摸了摸鎧甲,摸了摸臉。最後歎了口氣:“走吧!”
來到宣武殿前,腳踏著被打磨平整的花崗岩走上台階。最先看見的是一對紫玉所雕的鯤鵬在一座極其高大的宮殿頂振翅欲飛,趙國向來以紫為尊,以鯤鵬為圖騰!
傳說那是第五代國主歷經千辛萬苦跋涉數萬裡從極幽林運回來的,又召集能工巧匠耗時數百年雕刻而成!緊接著一對五丈高的大門上雕刻著三個金光閃閃的三個大字:宣武殿。據說這是開國國主手書,從這下面走過都能感覺肅穆威嚴和自己的渺小。
傳說數千年前的刺客從這下面過被這巨門和金匾嚇得當場吐血身亡,由是萬裡之內無人不知這宣武殿。
趙信威看見那三個字,頓了頓足。低聲歎息道:“從今往後,你們就和我趙家一樣黯然無光了!”
趙允離走到殿門前感覺雙腿無比的沉重。這宮殿自己走了很多次,這是這次心裡堵得特別難受,讓人想從心裡喊出來。看著這巍峨的宮殿,趙允離感覺它把自己的渺小,無力以及無能全都呈現在自己面前。心裡充滿了愧疚,竟有一刻想到自己要不要重現它的榮光!
空蕩蕩的大殿中間擺了張紫玉做的王座,鯤鵬浮於其上。前面放了張丈余長的王案!
趙信威坐在王座上,不一會兒便有百余人的隊伍牽著獨角堅甲獸進來覲見!百余人加百余堅甲獸宣武殿竟然還顯得寬大。
趙允離認識,為首的就是內侍管事朱龔和侍衛副都統文標還是侍衛主事褚彪。
趙信威認為他們都是忠心可靠之人。一番勉勵之話以後。趙信威又轉過頭來看著趙允離:“離兒,此去艱險,你們一定想盡辦法保護自己。一定要保護大家都平平安安!”
趙允離再次點頭稱是。
趙信威不再說話。右手猛的用力,王座右側的扶手便沉了下來。又迅速轉身二指直取鵬眼。便聽轟隆的響聲傳來,王座,王案移位露出一個1丈高1丈寬的洞口來。
忽聽外面一聲巨響,城門處濃煙滾滾。趙允離回頭看去城門處無數軍士蜂蛹進來。天上的飛禽, 地下的走獸,密密麻麻,數之不盡。
趙信威臉色大變:“趙信集速率所有人退守宮門!侍衛營固守宣武殿!”又轉頭“快走吧,晚了就來不及了!我給你們拖延時間!”
朱龔帶頭磕了三個頭!趙允卿,趙允帆拉住趙信威的腿道:“父王,我們快走!”
他們不是不懂,隻是不敢信。
趙信威也不答話,只看著遠方。朱龔爬起來就抱住趙允卿跳上堅甲獸衝進洞口!李青則,竇倩也都把頭偏向一邊。
後面的人有樣兒學樣一個個衝進洞口。趙信威也不管他們,和李青則,竇倩走到殿門之下。
趙允離看著他們三人背對著他,身披甲胄,左手提劍,在宣武殿宮門之下站定,仿佛與宮門合為一體。看看遠處的硝煙,又看看近處的父母。
情緒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奔湧而出!噗通一聲跪倒,向他們叩了三個響頭。咚咚咚的三下仿佛想把自己的頭磕碎一般。
文標一把拉過趙允離跳上堅甲獸。他也不願意回頭遠遠看著父母三人。好像和宣武殿融為一體。
這個場景趙允離在夢裡夢到無數次!夢到他們轉過頭來衝著自己笑,夢到他們與宣武殿融為一體。每次醒來都是淚流滿面。
趙允婕不提,趙允娉不提,趙允離也不提。趙允帆和趙允卿更是漸漸恢復了打鬧。隻是打鬧裡總是少了什麽。
趙允帆不說,趙允卿不說,趙允離也不說。他們都隻是在找那回不去的感覺了。
縱然明知道找不到,兩個小孩卻一遍遍的試,一遍遍的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