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讓陳灼說話了。
篤篤。
門敲兩下,不等張達廣說請進,楚海江進來,手裡端著大茶缸子。
原先,這間辦公室就是楚海江的,他每次進門都當常回家看看。
一瞅陳灼在場,楚海江坐到書櫥旁的大靠背椅子上一仰,“陳兒,別緊張,說說自己的想法。”
一聽這話,陳灼意識到學校上上下下對他在評論區發表藝術性評論的事情很重視。
既然。
楚海江副校長已經知道這事,那陳灼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表達。
“楚校,張主任,我覺得這個事情真是不妥。”
陳灼的第一句話,讓張達廣的油臉立刻舒展了不少。
張達廣以為,陳灼這是要同意他剛才提出的兩點做法。
只要陳灼答應刪掉評論區那四個神回復,跟局裡來的調查人員一口否定那個陳大師是他陳灼本人,那麽,魏校長、楚校長還有張達廣就好跟局裡的來人斡旋,最後讓這個事不了了之,讓心懷叵測的那些人玩蛋去。
張達廣認為剛才他給陳灼做得工作真是有成效,快瞅了一眼旁邊的楚副校長。
楚海江沒有會意張達廣,他嗞嘍喝了一口鐵觀音,朝陳灼點頭,讓陳灼接著說。
挺了挺胸,陳灼口若懸河。
“首先,是他們有組織有目的地要黑我,還帶有團夥性質,咱來仔細分析一下,看看他們有多存心有多刻意,這幫人搶了沙發還不算,還佔領了前四條,給差評還不算,還帶著非常損害我的聲譽的人身攻擊,他們的話多麽惡毒,而且還髒話一堆,對這麽道德低下的壞人,我必須要帶頭抵製的,要不然,這個社會容易被這樣的人帶壞的,學海視頻網是什麽性質的網站?應該處處文明風和氣正,誰都知道,瀏覽課程視頻的人,大多是學生和家長,如果網站裡被這幫帶著歪風邪氣的人有了市場,那對社會的負面影響會非常大。”
楚海江點點頭,張達廣隨著也點了點,對陳灼的正義之言,當然表示支持。
陳灼繼續,“第二,這幫人要中傷的絕不只是我陳灼個人,雖然他們是衝我來的,但從更寬的角度看,他們在損害京大附中的名譽,一節能進全市排行榜第五的課,足以說明這節課非常精彩。”
不由自主地誇自己,陳灼靦腆地笑了笑,楚海江和張達廣也會意地笑笑,楚海江揚了揚下巴,示意陳灼繼續。
“甚至,我認為,他們還可能是衝扶持這節課的校領導來的。背後是不是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這需要我們思考。”
聽到這,張達廣覺察出陳灼後面的意思,看了一眼牆上的石英鍾,直截了當地問,“陳兒,楚校學校事務很忙的,我一會還要召開一個組長會,你直接點,說你最終想說的意思。”
“啊,是這樣的,我這個回復肯定絕對不能刪的,為什麽呢?”陳灼說著時,沒看張達廣的臉。
不用看,他也知道張主任的臉色不好看。
煞費口舌跟陳灼說了好半天,因為這,張達廣連每日早讀時間轉教室的習慣都破了例,卻沒想到陳灼最開始那句“我覺得這個事情不妥”是要講一大套理由在說服他和楚海江,最終,告訴他倆壓根就沒打算刪除評論回復。
“陳灼,我跟你費了一籮筐話,原來你自有老主意呀,你既然能把事情分析的這麽透徹,那你不刪掉那些話,豈不是也在給魏校長乃至楚校找麻煩嗎?”張達廣站了起來。
“達廣,坐坐,讓小陳老師把話說完,他還有東西要表達。”楚海江比劃了一下,張達廣坐下,朝陳灼笑著,要陳灼繼續。
讓說就接著說唄。
“楚校,張主任,不知道你們是否看了後面評論?七八萬條呢。有很多網友,應該說有千千萬萬個網友,他們在評論區複製了我的話,而且還注明了出處在我這,我能刪我發表的評論回復,可是,我刪不了他們的呀,所以啊,我就是刪了也是白刪,只要那幫壞人想使壞,他們總能找到由頭的。”
“另外,複製我那些話的人很多,這也側面反映一個站隊的問題,說明大多人都有正義感,敢於站出來匡扶正義,這時候我如果刪了那些話,豈不是在帶頭退縮,在向心懷叵測的人低頭,那可不是我做人的風格。我不能讓支持我的人失望,那不是我陳灼的性格啊。”
楚海江嗞嘍又喝了一口鐵觀音,看著張達廣,張達廣略一沉吟,道,“那你不刪也行,等教育局的人來了,他們如果問你陳大師是不是你,你一定死咬住那不是你。”
陳灼笑笑,“張主任,這個好像不行,人家要是當真查,可以查注冊信息的,現在都是實名注冊,撒謊無效的。”
“能蒙混一時就蒙混一時,萬一他們不去查呢?”張達廣說完,也後悔了,這樣的話,從他的嘴裡出來,顯然思想不夠成熟,可,他畢竟已經近不惑的人了。
臉紅了一下,張達廣看著楚海江,當主任的沒轍,就得看校級領導的。
楚海江沒提刪評論,也沒教陳灼跟教育局的人撒謊,而是笑著請教陳灼問題,“你的那四條評論,裡面的用詞,可是我們沒怎聽說過的,陳老師,能不能給張主任我倆科普一下。”
這是讓陳灼始料未及的,他本以為,張達廣說不通他,一定會由楚副校長說服他,他還正在琢磨著怎麽駁楚海江的遊說呢,沒想到堂堂楚校副校長竟然像一個謙虛的小網友一樣,跟他扯起了那四句話,陳灼的臉好像紅了一下。
“楚校,您要批評我就直接批評我,別拿我開心,嘿嘿。”陳灼鮮有地摸了摸腦袋。
“陳兒,我問你答就行了,我和張主任是真心請教。”楚海江放下大茶缸子,衝張達廣也笑笑,“張主任,,我說的對吧?”
張達廣隻好摸了摸禿頂,沒做聲,他何時說過要向陳灼請教了。
“那個你妹的,還有戶口本,罵人不帶髒,很有水平。就是那個問候女性,好像不太文明。詩嘛,雖然沒有文采,但用來回擊比較帶勁。”
聽著楚海江說話,陳灼摸著腦袋,苦笑道,“楚校長,您這哪是請教呀,這不點評嘛。”
楚海江說話愛加上動作,雙手一擺,“不不,我有問題請教,那個買表的事兒是怎回事,裡面有典故吧?”
陳灼不知道跟楚副校長說不說此話的含義,撓了撓腦袋,正要編個話兒搪塞,叮叮叮,張達廣桌上的座機響了。
“喂,魏校長。”張達廣聽著電話,“嗯,楚校長在我這,是,好的,行,我們馬上過去。”
陳灼一聽,心裡輕松了,這是魏校長在召喚這二位,他們一走,楚海江的問題暫時不用再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