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紅梅走進來回稟情況,笑著對何家賢道:“冰已經讓芍‘藥’拿走了,奴婢給了她二兩銀子,她說薛舅媽和陳姨媽都在呢。。шщш.㈦㈨ⅹS.сом 更新好快。”
原是如此,要借著親戚來了,給我下套呢。何家賢忍不住笑笑,陳氏只怕以為她不會給,正好借著兩位長輩的嘴,將她不賢不孝的名聲傳出去吧。
不由得暗自慶幸,又看了紅梅一眼。紅梅坦然接受了她的目光,才道:“奴婢在進方府伺候之前,曾在常州馬家做過三年奴婢,伺候過馬家的老夫人。”
何家賢饒有興致的聽她說:“馬老爺是常州知府。後來奴婢的父親因賭博欠了一屁股債,在外間被人砍死,奴婢怕債主找到奴婢要銀子,因此趕緊跑了,到了燕州來。然後到了方家賣身為奴。”
常州在南,燕州在北,相隔一千五百多裡。紅梅一個小姑娘,跑那麽遠,該是何等勇敢和艱難?
也正是因為伺候過官宦人家的當家主母,所以能做事圓滿,思維長遠,一舉越過臘梅等人,從三等丫鬟中,脫穎而出,晉升極快。
“還有呢?”何家賢繼續問道。
紅梅搖搖頭:“沒有了。”
“有的。”
“還有的。”何家賢輕聲道:“比如你到我這裡,從未出過差錯,可那日不知道怎麽,突然就燙傷了手?”
她一直對紅梅不放心,讓吉祥派人盯著的,‘春’杏說那日冬梅來找過紅梅,紅梅開始先出去了,後來又突然回來倒茶,就燙傷了。
“伺候好主子是奴婢的本分,既然已經到了汀蘭院,自然不能身在曹營心在漢。”紅梅紅了眼眶,咬牙跪下:“奴婢隻想安心過活,不想兩邊和稀泥,像奴婢的爹一樣死得那麽難看。”
“你識字?”歇後語吉祥也會說,但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不曾識得。不過奴婢小時候,爹爹喝了酒就愛帶奴婢去聽說書的,奴婢聽了好幾年。有些話聽多了,便知道了意思記下了。”紅梅認真回答:“奴婢是從鶴壽堂來的,也知道夫人以前讓二‘奶’‘奶’受了不少氣,奴婢身上有嫌疑是應當的,奴婢不敢抱屈。”
何家賢見她‘洞’悉一切,倒是越發佩服:“那你剛才怎麽知道問問芍‘藥’?”
“奴婢在鶴壽堂,芍‘藥’初來乍來許多事不懂,奴婢跟她講過,因此她願意告訴奴婢。”既然起了話頭,紅梅索‘性’將一切都和盤托出,說個清楚明白,淋漓透徹:“這事情是常有的。”
“以前馬老夫人嫌馬大太太不聽話,就故意‘激’怒她,婆媳兩個好幾天不說話。等家裡來了賓客,馬老夫人就故意不說明白,遣人去請馬大太太,大太太不知道緣故,以為又是要為難她,找架吵,反正撕破了臉,就推說身體不適,不去。馬老夫人故意帶著賓客們來探望,裝上大太太在打牌,大太太不孝順的名聲就傳了出去,被馬老爺好幾個月不理睬,常州城也成了笑柄和被厭棄的對象,好一陣子夫人們教育媳‘婦’,都說別學的和馬家大太太一般……”紅梅學的有模有樣,不像是編的故事:“臘梅到了院子裡,什麽都和我說了,我想,二‘奶’‘奶’大概是沒忍耐了。”
“今日芍‘藥’來要冰,好在二‘奶’‘奶’痛快給了,不然,奴婢還是要鬥膽進言,讓二‘奶’‘奶’暫且忍耐的。”紅梅說完,何家賢早已經親自將她扶起:“我在這府裡的境遇,如履薄冰,你這樣冰雪聰明,應該能看懂……”
“人之常情,二‘奶’‘奶’不必介懷。”紅梅知道何家賢說的是懷疑她的事情,笑了,臉上比什麽都好看:“這才是要正經用奴婢的表現啊。若是二‘奶’‘奶’毫無懷疑,就對奴婢委以重任,那奴婢只怕還不敢伺候——事情反常,定然有陷阱……”
“就你嘴貧。”吉祥在一旁笑著道:“在這些事情上,奴婢愧不自如,紅梅妹妹比奴婢聰明多了。”
“姐姐別謙虛,你從前是院子裡管‘花’草的,哪裡懂那些夫人‘奶’‘奶’們肚子裡的彎彎繞繞?”紅梅笑著道:“我也是自小被我爹賣了做奴婢,補貼家用,不得已為之。”
兩個丫鬟又唏噓了各自的苦難身世,恨不能抱頭痛哭。
在以後的日子裡,大概是同命相連的悲劇,兩個人倒是齊心協力,互相幫扶,互相信任。
方其瑞越來越忙,何家賢也越來越忙。
汀蘭院的事務井井有條,陳氏或者金娘子吩咐的任何事情,都會回稟何家賢後才會處理。
她忙的是方其凱的教育問題。
方其凱願意跟著讀書,聽故事,可是不過一個月,就開始厭煩了。
說好的過來學習的時間不遵守,叫他認字時又漫不經心,何家賢還是想將他送到‘私’塾裡面去。
沈姨娘自然是樂意的,只是陳氏那裡,只怕不會答應。
方老爺又忙,說好的七天檢查一下功課,不過隻遵守了兩次,就出去南方看絲綢,一走就是一個月。
而何家賢的耐‘性’,已經崩潰到極點,卻又不願意好容易扭轉過來的心‘性’,如此再煎熬上一個月,只怕更加難處理。
一時頭大,卻也只能強自堅持著,每天就在教育方其凱-鬱悶-調整心情再教育-鬱悶的過程中重複。
恰好此時徐氏病了,何家賢回去探病,吉祥便道:“莫不如回去問問親家老爺,若是他肯收,只怕夫人也沒什麽可說的。到時候只需要等老爺回來‘交’待一聲即可。”
何家賢暗道這也是個辦法,回家後就把這打算跟何儒年說了。
因是正大光明的事情,便也沒避人。
何儒年想了想便應允了。
‘春’嬌聽了便捂嘴笑道:“哎呦喂,我的二小姐,二姑‘奶’‘奶’,你自己的弟弟的心都還沒有‘操’,反倒是給別人‘操’起心來了。”
何家賢正‘色’道:“四少爺難道不是我弟弟?非要厚此薄彼分個親疏?再說,瑾兒還這樣小,吃飽喝足睡覺就行了,哪裡需要什麽心‘操’。”
徐氏便暗地裡搖搖頭,示意何家賢別再說。
待散了席,回了房間,珊瑚才說出原委:“夫人哪裡是有病,還不是被‘春’嬌氣得。”
“怎麽了?”
“‘春’嬌抱著孩子出去串‘門’子,不知道從哪裡得來一個主意,攛掇老爺給小少爺置辦宅子呢。”珊瑚最快,氣不過:“咱們現在都靠著老爺的月奉過日子,勉強糊口而已,連多余的一個大子兒都剩不下,更何況置宅子那麽大筆銀子。”
“謹兒還那麽小?”這打算的也太早了吧。
“夫人也是這麽說,‘春’嬌便跟老爺那邊誣陷夫人,說夫人霸著銀子不出,想貼補幾個‘女’兒。”珊瑚越說越氣:“老爺就叫夫人把用管家的銀子都‘交’出來,還說以後都要把銀子直接給‘春’嬌當家。”
“爹爹居然同意?這可是寵妾滅妻!”何家賢直覺不妙。
珊瑚便道:“老爺本來是不同意的,奈何‘春’嬌說的可憐。她說老爺年紀大了,月奉又少,夫人老生病。若是等小少爺長大了,老爺若是在,只怕也教不了書了,那小少爺拿什麽娶妻,延續何家的香火?到時候只怕連給夫人看病的錢都沒有?”
“這宅子日後不總歸是謹兒的?再說,謹兒若是能上進,自己就能掙個功名前程,又何須祖蔭?”何家賢納悶,這樣假的話,何儒年居然也信?是真的老糊塗的嗎?
“她貪心不足。”珊瑚怒道:“她說,要是老爺死得早,到時候夫人仗著二‘奶’‘奶’的勢,勢必要趕她母子出何家的,因此要麽要老爺現在就寫字據,讓老夫人作保。要麽就讓她當家,省下銀子另置宅院。”
人都還沒死呢,就要寫遺囑?何家賢越聽越氣。
如此明白的詛咒,任憑何儒年再喜歡兒子,也是斷不能容的,那‘春’嬌便一哭二鬧三上吊,“何家要斷後,一代不如一代”的話車軲轆來回說,時間久了何儒年十分不耐煩,便允了把管家權給她。
然後,她每個月先克扣二十兩,剩下的買菜做飯,何儒年隻早晚在家吃飯,早上喝粥吃饅頭‘花’不了多少錢,晚上的那一頓也還說得過去,中午就慘了,隻清湯寡水的白菜蘿卜。
這也就罷了,偏叫珊瑚發現‘春’嬌自己在房裡吃獨食,跟何儒年說,何儒年只是不耐煩:“不會的。”並叫徐氏不要挑事。
徐氏這才氣急攻心,一下子病倒了。
“若是夫人再被姨娘氣幾次,只怕就全了她的心意了。”珊瑚忿忿不平:“她一直想著扶正呢。”
珊瑚擔憂的不是沒有道理,徐氏身體很不好,加上年紀上來,若是連吃飯睡覺都無法得到保證,那只怕真的會死在何儒年前頭,便宜了‘春’嬌成功上位。
可徐氏本就是憂心的命,若是叫她放寬心不去管這些事,只怕她也無法做到。
正說著呢,‘春’嬌倚在‘門’口,悄無聲息的過來:“老爺說,他不想‘插’手你們方家的爭鬥。四少爺等老爺允許了,再送去‘私’塾不遲。”
明明答應的事情,這才幾分鍾呢,就反悔了?
何家賢回頭,對上‘春’嬌得意忘形的笑容:“我去問父親。”
‘春’嬌並沒有被她的對質嚇住,反而笑眯眯的:“去吧,別傷心失望了又怨我。”
何儒年正在逗孩子,他講十個月大的兒子抱在手上,然後高高拋起,再接住,孩子高興地咯咯直笑。
何家賢自從穿越過來,從未見過何儒年眼睛裡那麽溫柔,那麽乾淨,那麽充滿希望。
“父親,怎麽又變卦了?”何家賢等待了一會兒,等何儒年看見了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才詢問出聲。
“你方才一說,我以為是方老爺同意了的,‘春’嬌提醒我說方老爺最近都不在燕州,我這才想起來。”何儒年神態平和:“既然沒有長輩的允許,你自然不能擅自做主。”
“可那孩子已經耽擱不得……”何家賢反駁。
“那就等得了方老爺的允許再送來吧。”何儒年對她道:“有些孩子十歲了才來啟‘蒙’,也是常事。”
何家賢見他板著臉,隱約有不耐煩的趨勢,不願意再自討沒趣,抱了抱孩子,出‘門’去找徐氏說話,拐角就碰到了‘春’嬌,她立在哪裡,定然是聽到了父‘女’兩個的對話。
“其實,老爺是被我說動了,所以改了主意。”‘春’嬌笑眯眯的:“若是要老爺心意改變,也隻消我一句話。”
“勞駕讓讓。”與虎謀皮,不被吃掉才怪。
何家賢將身子往邊上側側,準備避開‘春’嬌,卻被對方伸出胳膊攔住:“說起來,你也是姐姐,長姐如母,你大少爺那麽多歲,擔得起。”‘春’嬌糾纏:“珊瑚那個會告狀的,既然跟你說了,就免得我再上方家去開口,在這裡說了,兩廂便宜!”
“何家這宅子又小又破,該買新宅子才是。”‘春’嬌笑著:“你這位嫁入豪‘門’的姑‘奶’‘奶’,多少該出點兒銀子吧。”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呢。
“我還以為你要宅子,是為了‘逼’出管家權呢。”何家賢經過跟陳氏的對峙,小小一個‘春’嬌還不大放在眼裡:“如今你得償所願,沒想到還惦記宅子。”
“主母病著,管家權本就是我的,不該落在一個丫鬟手上!”‘春’假聽見何家賢‘陰’陽怪氣的語調就炸了:“至於宅子,是你們長期聯合起來欺負我們母子兩個的補償!”
“欺負你們?”何家賢氣得渾身直哆嗦,她成日作妖,把徐氏氣得病了起不來‘床’,一次又一次,居然還大言不慚,說別人欺負她?
“哼。”‘春’嬌見她生氣,冷笑道:“不給你們點厲害瞧瞧,你們硬是不知道我可不是好欺負的。雖然我是逃難來的,無親無故,可也絕不是那種任人搓圓捏扁的柔軟‘性’子!你‘弄’了這麽個丫鬟在這裡,什麽居心,你自己不明白?還想過太平日子,哼,我不太平!誰都別想太平!”
“當我是什麽?我好歹也是老爺正經納進來的妾,這屋子裡,除了夫人也就是我最大了,怎麽就容忍一個奴婢欺負到我頭上?”‘春’嬌越說越忿忿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