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瘋了,母親雖然沒瘋,卻也整日裡精神恍惚。
從那天之後。母親反應唯一比較激烈的一次,是有親戚說可能上姐姐身的東西太厲害,要請更厲害的先生來做法,母親幾乎失控的嘶吼,說就這一次,就已經差點把自己的女兒給生生打死,再來一次,還不如讓自己也一起死好了。
算上雲錦,共計一個半大老爺們,平時沒怎麽做過家務的。出了這樣的事情,更是沒心情做家務。兩個女人,一瘋一癡。短短幾天的功夫,雲錦家裡已經亂得不成樣子。給人造成一種錯覺,仿佛雲錦家裡,從以前就是這個樣子似的。
慢慢的,除了姥姥和幾個舅舅,其他的親戚從剛出事時候天天聚在雲錦家裡七嘴八舌的出建議,到現在,已經難得看到有人來了。
“叩!叩!叩!”
和往常一樣,雲錦愁悶的蹲在院子裡。聽到敲門聲,往大門處看去。
盡管門是張著的,哪怕看到主人看過來,來人依然站在門外,沒有絲毫擅自進來的意思。
來人個子不高,三七分的頭,戴著一個黑框眼鏡,看起來顯得有幾分斯文。一身灰色的夾克,灰褲子,灰皮鞋。如果不是他斜跨著的藥箱的話,估計會讓人誤認為是個老學究。
“張大夫?”
雲錦略顯驚訝。
張大夫是他們鎮子上名氣還算比較大一點的醫生。
在鎮子上一所三流的學校學醫,畢業之後卻並沒有和他的同學一樣沒於平庸。靠著在學校打下的微薄基礎,自己又開了一家小診所,一邊實踐一邊自學,後來自己又到處尋訪名醫,學了中醫。慢慢的竟然在當地有了一些名氣,甚至還有外地的病人過來找他看病的,很多人都寧可找他看病,也不願意去一些大醫院了。
前幾年雲錦腳被燙傷那次,就是張大夫幫他看的。當然也不僅僅是這一次,因為住的比較近,似乎還有一點沾親帶故的樣子,其實也是比較熟悉的。
“本來你姥姥今天身體不太舒服,你舅舅讓我過來看看的。聽說了你姐姐的事情,想著過來看看。”
“恩恩,張大夫快進來吧。爸爸在上房……”
至於做什麽,大概也是發呆吧。
現在父子倆的生活,似乎除了到姥姥家蹭飯,照顧姐姐和母親,其他的時間,就是發呆了。
“我乃玉皇大帝轉世下凡,爾等凡人看到我,為什麽不跪拜?”
姐姐指著房間裡的三人,厲聲的斥責。眼中的瘋狂之意,沒有絲毫的減少。
看著姐姐的樣子,張大夫的眉頭深深的蹙了起來。
“有看過大夫麽?”
“沒有。剛開始的時候,就說男人身上的陽氣中,見不得男人。就想著是有什麽東西上了身,沒想到去請醫生。請了廟裡先生做法事也沒好,反而變成了這個樣子。唉!”
父親歎息道。
“我來試試看吧。”
張大夫將藥箱打開,從裡面拿出來針灸用的針來,又用酒精消了毒。看著依然處在癲狂狀態的姐姐,看準了位置,快速的將針扎在了姐姐的身上。
姐姐渾身一震,竟然是安靜了下來。
父親眼中流露出一絲驚喜,還有一絲希冀。
姐姐安靜了下來,張大夫繼續扎針就好扎多了,足足過了十多分鍾,張大夫這才將所有的針都抽了出來,一一消毒,而此時的姐姐,已經熟睡了過去。
收拾好工具,張大夫做了一個手勢,
三個人輕手輕腳的離開了姐姐的房間。 “為什麽不看大夫?”
一出來張大夫就厲聲的質問父親。
“畢竟,一開始那個樣子也不像是一般的病,哪能想得到找大夫啊。”
父親囁嚅道,有些臉紅。
跟同年代的人相比,自己也算是高級知識分子了。想不到出了這樣的事情之後,竟然是醫生找上門來才看出了端倪,竟然讓醫生來質問自己。
“哪怕一開始沒想到找大夫,就算是來找我也行啊。你自己看看這段時間把孩子折騰成啥樣子了?”
張大夫的口氣軟了下來。
父親應和的點了點頭,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什麽。
其實對於這個鎮子上的名醫有很多的傳聞。
比如說,據說張大夫不僅僅會看一般的病。當有人去找張大夫看病,把過脈之後,被他拉到了小房間,就說明這個人得的不是一般的病。也就是真正的中了邪之類的。用當地的俗話來說,是有什麽迷信上的事情干擾。
不過張大夫這個人,雖然會看,卻從來不治這種病。隻是告訴患者,這病和這方面的事有關系,至於患者去找什麽人治,卻是從來不過問的。
“張大夫,您剛才也是看過的。我家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還有得治沒有啊?”
父親的臉紅總算是消下去了,希冀的看著張大夫道。
“也沒什麽,就是學習壓力太大了,所以精神上出了點問題。畢竟高三了,都快高考了,有些孩子心理出點問題也是正常的。等她睡醒應該就沒啥事了,隻是不要再刺激她,而且這個學……可能上不成了。”
“隻要孩子能好,上學什麽的也就都無所謂了。自從孩子出了事,家裡就沒有一天安生日子啊。孩子他媽又成了這個樣子,隻要能好,什麽都好。”
“剛才孩子他媽的氣色我也看過了,也沒啥事,隻要孩子好過來精神就好了。好好照顧孩子吧,我就先回去了,診所裡面還有事要忙。”
“這次真的是謝謝張大夫了,改日一定登門拜訪。要是早點讓張大夫過來看,也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了。”
看著父親和張大夫有說有笑的出門的背影。雲錦心中陡然松下一口氣來,好像積壓終日的石塊,終於被移了開來。莫名的,就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不能哭。爺爺說的,哭了就不是男子漢。”
盡管淚都已經在眼眶裡面打轉了,雲錦一邊自言自語的念叨著,一邊將眼淚生生的憋回去。
一雙略顯單薄的手臂將雲錦環在了懷裡,接著,就感覺到一滴滴的淚水“嗒嗒”地直往他頭上掉。抬頭看時,卻是在這幾天一直都處於呆滯狀態的母親。此時的母親眼中哪裡還有一絲呆滯之意,隻是有著太深的疲憊了。
“我們家雲錦長大了,可以挑擔子了。”
“媽……”
雲錦終於還是沒有忍住,母子兩個抱頭痛哭。
一直到父親進來,母親這才匆忙的擦掉了眼淚。對父親露出了一絲赧顏。
“我先去收拾屋子,一會兒再給你們做飯,這段日子委屈你們了。飯也沒吃好,覺也沒睡好。等會兒吃飯的時候,雲錦順便把你姥姥和你舅舅他們也喊過來吧,這段時間沒少麻煩他們。”
看著母親忙前忙後的樣子,這個家,終於是有了一絲家的樣子。
沒過多久,舅舅跟姥姥他們都已經聚在了雲錦的家裡。
盡管為了不影響到姐姐的休息,大家都盡量壓低了聲音,和第一次聚在這裡的時候已經明顯不同了。再也沒有了那種沉悶的氣氛。
雲錦在廚房裡面幫母親的忙,雖然說其實他幫不到多少忙,但就是感覺待在母親的身邊,看著忙碌的樣子,讓他感覺到很安心。
“叩!叩!叩!”
大門處傳來敲門聲。
父親在上房跟幾個舅舅聊天正聊的起勁,絲毫沒有起身去看的意思。母親和雲錦正在廚房裡面。反倒是在一邊照顧姥姥,陪著姥姥聊天的三舅聽到聲音跑了出去。
看到站在大門處的客人,三舅一愣。
只見來人高高瘦瘦,面白無須。身穿一襲道袍,黑白天青,腳穿一雙纖塵不染的白色雲襪, 腳踏一雙道靴,頭戴莊子巾。身上斜挎著一個布包,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塞的鼓囊囊的,布包上面印著一個八卦圖。
“福生無量天尊。”
看到三舅對著他發愣,那人也不在意,拱手對三舅行了一禮。
三舅這才回過神來。也回了一禮。
看這身打扮,是道士無疑了,而且還不是本地人。那一口外地口音就不用說了,在本地,也沒見過什麽正兒八經的道士,就算是廟上的先生,似乎也都是家傳。
是來化緣的?
這幾年路過化緣的和尚倒也不少,化完緣還給一張印有佛祖圖案的卡片說是開過光的護身卡。給少了不要,不給又不走,畢竟是出家人,不好強轟。不過化緣的道士,倒是頭一回見,不過和尚道士倒也沒什麽區別了,反正都是來化緣的,給點錢就好。更何況今天也算是喜事了,一點錢還是舍得的。
“是來化緣的麽。這位師傅稍等,我去拿錢。”
“且慢,貧道不是來化緣的。”
“那這位師傅是來……”
“貧道是來結緣的。貧道雲遊四方,途徑此地。看此宅中,似乎是剛剛出過什麽事情,但是已經沒什麽大礙了。雖說已經沒什麽事了,貧道還是想過來看一看。”
這是要進門看看到底出過什麽事?
雖然說三舅對和尚還有民間的先生素來敬重,如果是他家倒是不怎麽介意。隻是想想之前雲錦家做醮場時雲錦姐姐被抽打的樣子,再加上後來竟然是醫生治好了病,隻怕是雲錦家裡,已經不太歡迎這種人進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