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老九見到肖雅瞳走過來，心裡並沒有真正提防。在他們看來，對方只是一個弱女子——雙方的較量完全沒有懸念。

　　“妞。你要逞能也要找對人，我們哥們可不好欺……”老八最後一個“負”字還沒說完，就感到喉嚨處一陣火辣，並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動，緊接著血液從口鼻中溢出。他並沒做出任何的反抗，就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活生生地，眼睜睜地，看自己的喉嚨被眼前這名小妞給扭碎。

　　肖雅瞳手指在老八的脖子上凹陷進去一截，明顯可以看出喉嚨處產生了斷痕。

　　砰！

　　老八無力地倒在地上，貪婪地向外界吸取氧氣。然而以他目前的狀況來將，已經很難再將氧氣傳入體內了。身為屍鬼，沒有氧氣的支撐並不會死亡，但卻會失去行動能力。

　　他靜靜地躺下去，說出了最後一句話:“大哥，幫老八報仇。”

　　在場的所有人都收起了笑容。

　　郭勝揮了揮手，示意所有人一起上。身為小隊的老大，他必須為所有隊員的安危承擔責任，在見到老八的慘狀後，他意識到已經不能再輕視眼前的這位小妮子，更不用在意以多對少不夠光彩，當務之急是減少小隊的損失成本，盡快解決這件事兒。

　　氣氛從嚴肅再到緊繃最後到崩壞，整個過程沒有超過一分鍾。

　　老八的倒地讓在場的屍鬼全部嚴肅起來;老大郭勝的話讓兄弟們全都卸下了心裡包袱，進入精神高度集中的戰鬥狀態——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老七紛紛上前，將肖雅瞳包圍;他們露出口中尖牙，流著散發著異味的唾液，身體也扭曲的不成人形，尤其是手指的變形程度最為嚴重，場面一度陷入崩壞。

　　看著眼前這群家夥們，洛澤不禁想到了自己的過去。

　　……

　　洛澤躲在角落裡，發瘋地抓著自己的犬牙，試圖將他從口中拔出。對於那顆來自肉體中的犬牙，他恨之入骨。

　　那尖尖長長，露在唇外兩顆下行犬牙，奪走了他童年中最重要的夥伴。孩子們看到他的牙如同晴天裡遇到霹靂，白日裡撞見厲鬼，紛紛指著他驚恐地呼喊。

　　“僵屍！僵屍！”“他是僵屍！”“快跑啊！僵屍吃人啊！”

　　“我不是僵屍！不是。”

　　沒錯，他的確不是僵屍。

　　但是不巧，沒有人聽得到他最後的聲明——大家都跑開了，換了個地點，重新玩得不亦樂乎。

　　在那之後不會再有人敲響家門喊他出去完了，甚至在不久之後連“僵屍”的字眼也被大家遺忘。

　　他痛恨那顆牙齒，卻拔不掉它。最終累得氣喘籲籲，氣得淚眼婆娑。

　　“澤兒。你在做什麽?”房門外，師父沉緩的聲音響起。

　　天啊！到底要不要讓師父發現，這是個問題。洛澤屏住呼吸，猶豫不決。萬一師父知道這個秘密也覺得自己是僵屍，那自己將成為無家可歸的流浪兒童;可如果隱瞞這件事兒，就要對師父說謊了嗎?

　　不，不能說謊。既然沒得選擇，他乾脆衝出房間，做到長凳上，雙手托腮向師父問道:“師父，我為什麽要長這樣的牙?我不是僵屍，對嗎?”

　　“澤兒。你當然不是僵屍。”師父閉著眼睛，隻作回答，沒做額外的詢問。他似乎猜到洛澤一定會繼續發問。

　　他果然繼續問:“那我為什麽和其他人不一樣?為什麽我會變成這樣?”

　　“澤兒，你做好準備了嗎?”

　　“澤兒做好準備了，

求師父告訴澤兒真相。”　　“你本就和其他人不一樣，你是屍鬼。”

　　“那是什麽?”

　　“人死之後，一分為二，其身為屍，其魂為鬼。屍身主外，魂鬼主*外合二為一，則為屍鬼。世間屍常有，鬼常有，屍鬼不常有。你是比人類更為尊貴的屍鬼。”

　　“是這樣嗎?那澤兒怎麽沒感覺自己有什麽特殊的?”

　　“屍鬼本身，便是一個巨大的秘密。身在其中，澤兒自然不知道這秘密都是什麽。”

　　“那麽……我的牙有什麽秘密呢?”

　　“你的秘密有很多，但牙齒絕對是最不重要的一個。”師父當時的表情凝固的好像一尊石像，即便是一直因講話而顫動的嘴唇也沒能讓這種感覺有所改觀。師父繼續說:“人體是隱秘而偉大的，人類和屍鬼的共同之處是身體靈魂同宗同源，但顯要的區別在於身體開發的潛能側重不同，側重不同，展現出來的體……”

　　“聽起來好像很複雜的樣子，但是您還是沒有說明澤兒的牙齒有什麽秘密。”他早已習慣了師父的說話方式，正可謂是“一言起而不知其所終，已不知其所蹤”，在沒接觸過唐僧之前，他還真不好定奪師父和唐僧誰更囉嗦。這一次，扮演著好奇寶寶的他是生平第一次打斷了師父的話。

　　“那是鬼牙！等到以後你會發現，鬼牙是屍鬼的基礎特征之一。屍鬼和人不同，在維持生命生存的方式上存在著根本的區別。人生在世，一日三餐，爭名奪利，謀權圖色，貪得無厭，從自然中取走了一切卻又一毛不拔，只知道撒尿拉屎，臭不可聞。屍鬼則不同，遵循這取之於自然，用之於自然，也就是用多少拿多少，不多貪一念，不多得一毫。人的一生都在求得避失，將失看得極為可怕，殊不知得失本就是一體，有得有失，無得便無失。在這個問題上，屍鬼可以說是人類永遠達不到的高度。可是，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屍鬼活地比人還要累得多，因為他仍未忘記生前為人，更沒忘記生前為人時所養成的各種習慣。本是屍鬼，卻硬是要活得像個人，那不累才怪……澤兒，澤兒你還在嗎?”

　　聽到師父的詢問，他才抬起頭揉了揉惺忪的眼:“師父，澤爾在。”

　　“說到哪了?”師父的語氣中帶著些許責問，若是他回答不上，自然是要接受懲罰，正所謂尊師尊教，受教受戒。

　　“師父，您講到有些屍鬼生而迷茫，行而彷徨，身為屍鬼卻自欺欺人，累得慌哇！”他強行按照師父的風格進行一番總結，只是到最後實在有點繃不住了，一句“累得慌哇”一語雙關，既將師父的話說了一遍，又表示自己這樣模仿師父說話很吃力。

　　師父點了點頭，心中自有定論:洛澤的天賦極高。

　　這是多年以後，他在師父的筆記中看到的，當時的他自然不知道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