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已過。
北龍嶺亂葬崗上兩個人影尤顯突兀。
林不凡刻意將一隻手搭在周哲肩上,在聽到他發出懼怕的輕哼聲之後心中大喜,貼在他耳邊大吼一聲……
“啊――哎――啊……”林不凡的第一聲叫喊是為了嚇周哲,但他沒想到叫聲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甚至是身份,以至於被周哲反手將自己的手臂擒在背後,痛得發出了一聲慘叫,他還沒來得及求饒,便忽然感到頭腦一暈,輕呼一聲便失去了意識。
周哲擒住了林不凡感到手裡的人失去了反抗並猛然向下沉去,趕忙將他扶住,並在發現他暈倒後將其抗在了肩上。
“你居然還活著,這真是個好事情。”周哲一壁扛著林不凡朝主路上的汽車走去,一壁不斷地搖頭。他對今天的自己十分不滿意,可即便如此,如果重新選擇一次,在林不凡和線索之間的選擇仍然不會改變。如此說來,這聲歎息隻是為了表達對林不凡的歉意,抑或是為了讓自己內心好受一些罷!
周哲將林不凡待會自己家。見到林不凡躺在沙發上能夠平穩地呼吸,他特意為他倒了一杯開水放在茶幾上。工作室內,四個屏幕的畫面沒有半個人影――靳東應該知道風衣女子靈姐正在找他,他現在不在家裡,要麽是還沒回來,要麽是回來之後又出去了。無論是哪種情況,他在短時間回來的可能性都不大。多思考一秒,時間便少一秒,多猶豫一點,機會就少一點。周哲咬了咬牙,還是從1號抽屜裡拿出那把密封在黑色盒子裡的鑰匙。這把鑰匙是周哲潛伏在小區裡一年來為數不多的收獲之一,它是進入靳東家裡的必要之物。收好鑰匙,準備了特殊鞋套和手套,周哲匆匆離開了房間,沒有多看沙發上的林不凡一眼。
林不凡躺在沙發許久,意識逐漸恢復,盡管處於混沌的睡眠狀態,他的腦海卻清晰得如同電影屏幕,屏幕中播放的畫面正是他被埋在棺材裡的情景。當時的林不凡通過短信和周哲做了最後一次溝通後,呼吸困難的感覺得到了短暫的緩解。隨著時間的推移,他似乎意識到周哲的話並不可信,因為切身的感受才是最真實的道理。他已經沒有精力再去和周哲辯論封閉空間單體存活的時間如何計算,更不想讓手機的電量加速耗盡讓自己失去其他獲救的可能性。
無法維持正常呼吸的境況如同溫水煮青蛙,讓林不凡在持續虛弱的過程中最終陷入昏迷狀態。如果再沒有人將他救出,恐怕他將就此沉睡過去,最終將會和棺材融為一體,永不分離。
大概是什麽聲音吵醒了林不凡最後的神識:“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數十次的敲擊後,一個黑乎乎的東西觸碰到了林不凡的後背,後腰,以及腿部,與此同時,林不凡感覺到身體失去了棺材板的支撐。
“別緊張,放松,你的身體已經有些僵硬了。”低沉的聲音古怪得很,猶如伴隨著呼嚕聲一並說出一般。盡管這句話很像呼嚕聲,林不凡還是聽得很真切。
不知為什麽,他竟然照著聲音的提示做了。活動了幾下僵硬的身體,林不凡整個人下落了一段距離。下落的過程中他可以聽到泥土滑落的聲音。
“別擔心,你這種體質想要死掉是很難得。”那呼嚕音在耳邊響起,如同附近有個人和自己講話。林不凡試著開口問道:“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裡?”
林不凡並不是真的想知道對方是誰,他更在意的是自己身處泥土中,為什麽還會有人在棺材下方將他從棺材裡挖出啦,
並且下沉到了距離地面更遠的位置。說完話,他才發現,自己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似乎是由於某種原因,聲帶並沒有震動。 “我隻是聞到了特殊的氣味,所以才會訓著氣味摸索過來。你應該感到慶幸,如果不是我趕到,你待會兒就會被挖棺材的人帶走。如果對方的人發現了你的特殊體質的話,那麽你就是羊入虎口,插翅難逃。”呼嚕聲在說一連串的話時內容便顯得有些模糊,但是仍屬於常人可分辨的范疇。
此時,林不凡感覺身體有些異樣。和不久前相比,此時的自己對空氣的需求感為零,嗓子也莫名其妙無法發聲:“能告訴我你是誰嗎?你告訴我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我是北龍嶺你龍哥。”呼嚕聲從林不凡的左耳邊移動到右耳邊繼續說道,“剛才,那夥人已經把棺材挖出去了,然後他們發現棺材裡沒人,氣衝衝地離開了。你不用繼續問問題了,就算問,我也不會再告訴你。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要記住,這對你可是很有用的。首先,我救了你一命,你記得我對你的救命之恩;第二,你的身體很特殊,是百年一遇的多態體質,這種體質的可塑性極強,你千萬要記住這一點;最後,離那個叫靳東的人遠點,這是我給你的忠告。”
“墮胎體質?”林不凡還是沒有控制住好奇心。隻是這一次,他沒有得到呼嚕聲的回應,而是感覺到身體一陣移動。最終,身體周圍不再是閉塞的空間和堅硬的土壁,而是久活其中的空氣。
天上的月是半輪月,眼前的人是樓下人。周哲作為樓下的鄰居,林不凡並沒有和他有何交情。只因之前他幫過自己,所以自己才會大膽幫他執行計劃。這一刻,他看到周哲的背影,內心五味雜陳。悄悄移動到他身後,將手放到他肩上,當然是要好好嚇嚇他。萬萬沒想到,周哲的身手非同凡人,瞬間就將自己製服了。
或許是因為之前的經歷,林不凡重返地面上之後竟然忘記了怎麽呼吸。在連續兩聲叫喊後,他已經消耗掉了胸腔內所有的空氣,失去了氧氣的支撐,他再次陷入了昏厥。然而奇怪的是,這一次昏倒後,林不凡的呼吸立馬恢復了正常……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正常呼吸,林不凡身體得到了恢復,睜開了眼。發現自己活生生地躺在周哲家的沙發上,他想起自己是被周哲帶回來的。不管怎麽說,畢竟是周哲將自己帶回來的, 雖然他在短信裡說的話有欺騙自己的嫌疑,但也許是因為有苦衷。林不凡微微一笑,原諒了從周哲身上感受到了的微微惡意。
在房間裡走一圈,沒有看到周哲的身影,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虛掩著的工作室門上。
聯想到上次周哲從裡面出啦,他走到門口打了聲招呼:“周哥,天快亮了,我先回去了。”
虛掩的門內並無回應,即便林不凡又換了其他方式問了幾聲,仍然保持著原有的安靜。林不凡沒有多想,就此朝玄關走去,然而前一直腳踏出玄關後又縮了回來。人們在經過虛掩的門時總會忍不住看兩眼,林不凡當然不想例外,他還是返了回來,走進了那個房間。
因為去過靳東家裡,林不凡一眼便認出了這間工作室內的屏幕中的畫面來自靳東家裡。這一刻,他明白了為什麽周哲能夠神乎其神地在自己危難時救了自己一命。
重新將門掩到進入前的位置,林不凡返回了自己家。
主臥的房門緊閉著。如果靳東說的是真的,那麽她喝下的酒裡的迷藥會讓她至少沉睡到中午。
猶豫半天,林不凡最終還是躺回自己房間。閉上眼睛,那個呼嚕聲似乎仍然在耳邊縈繞。他無數次回想起北龍嶺龍哥的話,但卻始終不得要領。尤其是那“墮胎體質”,到底是什麽東西呢?
不知何時睡著的,更不知一覺竟然睡了如此之久,林不凡再次醒來時,天已經黑了。手機裡,部門主管發來了一個大大的問號,肖雅瞳也發來了一個簡短卻強勢的短信:『醒後來我房間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