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凡走出來恰好和肖雅瞳在六樓的電梯中相遇。
“什麽事兒這麽急?”
“沒什麽。只是拿回一點重要的是東西。”
“你的臉破了,還在流血。”肖雅瞳拿出一張面巾紙遞了過來:“擦一擦吧!”
下到一樓,在確定一樓沒有其他人後,肖雅瞳從電梯裡出來:“你不知道,剛才有人在樓下等著我呢!”
“你別光走路不說話呀!哎,我們現在去哪裡?”
“你快告訴我。要是你不說我就不走了。”又向前走了一會兒,肖雅瞳終於忍不住停了下來。
“喂!你太過分了,你怎麽還在走呀?”見到他仍然向前走沒有絲毫停下來管自己的意思,她反而不敢多做停留。她很清楚現在的小區裡可不安全,而且他臉上受了傷,指不定剛才經歷了什麽。別無選擇,她只能勉強當做自己剛才什麽都沒說,繼續拎著行李箱跟上去。
在小區門口,林不凡遇到了一位同事。那位同事正是晚上十點後還在公司加班的程序員。兩個人簡單地打了招呼就分別了。
“身份證給我看一下。”林不凡突然轉身對肖雅瞳說。
“想得美吧!本姑娘的身份證怎麽能夠給你看?”她一邊說著一邊按住了自己的左側的褲兜。
“拿來,買票用。”
“你這人真討厭!”她掏出錢包,用手蓋住相片的位置,將身份證的號碼舉給他看。
……
上了火車,肖雅瞳心裡總算明白了。林不凡這家夥雖然嘴上沒說,但是還是帶自己上了去那個神秘地方的火車。
她看到林不凡臉色不好,也不知道該怎麽搭話。作為女孩子當然要保持應有的矜持,她已經開始後悔剛才追在他後面喊來喊去了。
林不凡當然臉色難看。銀行卡裡最後的一點錢也花光了。用來買了兩張軟臥票——第一次帶女孩子坐火車,總歸不能買硬臥吧!
火車發動不久,乘務員進來核對了一次車票,順便幫忙關了燈,帶上了門。她走後,車內的氣氛唯一適合的便是睡覺。
而此時,在附近吸煙區,一個手臂上沾滿鮮血的男人在學習抽煙——他並不知道要怎樣吸氣才能把煙氣吸入肺中,只是簡單地在嘴裡過濾了一下,就把抽出來的煙氣吐到了空氣中。他的手格外引人注意,以至於周圍空空蕩蕩沒有人。偶爾會有人從他身邊經過,但也都是躲得遠遠的,人們甚至會用眼神向乘務員示意,表達出為什麽這個人這樣子還能在車上自由行動的疑問。然而他們完全沒有想過乘務員其實也是人啊,在沒有人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脅的情況下,她們有何必冒著危險去接觸這樣的怪人。
如果不是仔細看,沒有人能看得出那手臂上的血跡並不是他自己流出來的,自然也就不會思考血跡是從何而來。而血跡的真正的主人已經在前不久前倒在了火車站前的廣場中……
不久前的火車站前廣場上。陳大龍用兜裡最後的錢給陳大虎買了一張回老家的票。
“弟弟,你先回去,哥哥過兩天弄夠錢,也就回去了。”陳大龍將準備好的東西統統給陳大虎帶上了,生怕遺漏了什麽會耽誤弟弟的離開。
如果僅從他們兄弟二人目前的境況來看,多多少少會顯得不堪。但事實上,他們節衣縮食,勤儉奮進,在Z市打拚了半年多了,也賺了五萬塊錢。這五萬塊錢全部都郵寄回了老家,用來給病重的母親治病了。
陳大虎比陳大龍小三歲,
一直以來都跟在哥哥後面,從來不會違背哥哥的話。他聽話地點了點頭,臨進站前還不忘叮囑哥哥:“你兜裡有五十塊錢,是我放的。嘿嘿嘿嘿,記得要吃東西,不要餓著!” “知道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媽媽的病情要是好轉了,記得電話通知我。”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陳大虎將身份證和車票遞給檢票員,隨後如同收藏古董一樣收起了身份證。
目送著弟弟陳大虎離開後,陳大龍感覺脖子一涼,整個人就失去了力氣,甚至沒來得及確認自己的兜裡還有多少錢。意識迅速消亡的最後一刻,陳大龍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目光定格在逐漸變得模糊的火車站霓虹燈上不再移動。他沒有機會再去湊錢買最後一張回老家的車票了,也沒機會回去看望尚不知病情如何發展的母親了,更沒機會再照顧保護那呆瓜弟弟了。 和這些遺憾比起來,能夠讓弟弟活著離開已經足夠他含笑九泉了。
陳大龍咽下了最後一口氣,脖子上因被利刃隔開後流出來的血液沿著那支手臂流下,最終流向那個家夥的嘴裡。那人將陳大龍的屍體撐在身上,挪動到了車站附近人流稀少的地方。
活人離去,死人仍在。陳大龍的屍體靜靜躺在天橋下的陰暗角落,不知道這樣的位置連月光都照不到,也不知道會躺到什麽時候,更不知道第一個發現自己的人竟然只是拍了照片而沒有為自己報警。
……
火車上,林不凡看著周哲發來的消息,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
『這是我在車站拍到的照片。如果沒認錯的話,死者是不久前在咱們樓下堵肖雅瞳妹妹的家夥。他被人用利器割喉,瞬間斃命。我猜測他的死亡是因為沒有按照雇主的指示行事。二殺害的他們人極有可能和你們上了同一列火車。千萬小心點,我也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文字下方附著照片,照片的光線很暗,暗道難以看清死者的面容。但盡管如此,林不凡還是覺得照片裡的人有些熟悉,甚至聯想到了今晚返回公寓時和自己擦肩而過的家夥。
『周大哥,謝謝你這樣幫我。放心吧,我這邊有事情會再跟你聯系的。』林不凡回復完,內心的忐忑似乎更為濃烈了。他注意到有人在過道裡拉門。
咣啷啷。
咣啷啷。
包間的門發出響聲,很像是門因為列車震動而發出的聲音,但更像是有人在外面不斷拉動而發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