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爾尼亞王國的工匠都向外面村落遷移後,西方的聖盧卡村漸漸活躍了起來。
與其他村落相仿,聖盧卡村也是四面環山,被大面積的山林植被所環繞。
在深山老林之中,常常有那些被稱為“甘普萊特”的魔物出沒。
據時雨在圖書館翻閱的典籍裡記載――王城以東,甘普萊特較為密集。常有凶狠的哥布林、如鳥般大小的殺人蜂以及恐怖的樹魔、鳥人等魔物出沒。而王城以南,更是高階魔物數不勝數。
這裡還隻是野外出沒的。
那些深山之中,常有著可怖陰暗的洞穴,相傳裡面有不少財寶或者稀有的製造原料。
當然了,有命把財寶拿回來,才是最重要的。
相比之下,隻有王城以西是較為安全的,特別是聖盧卡村的周圍。
據說冒險者和狩獵采集者們,在那裡隻遇到過那些沒什麽殺傷力的大地鼠。
據目擊者稱,大地鼠會使用最低級的“地系魔法”――巨石術。說是說“巨石”,可目擊者說,它們召喚出來的,頂多隻有巴掌大的小石子,用來攻擊對它們有惡意的人。如果真是如此,那就算被砸幾下,也不會有什麽大礙。
總之,城西之外確實是相對其他地方,要安全一些。
所以漸漸的,隨著人們的聚集,西面的聖盧卡村就逐漸門庭若市,成為了一個大村落了。
特別是工匠們,為了節約開采、製造成本等,他們就在相對空曠的村落裡直接開設了作坊。沒過多久,那裡便成為法爾尼亞最大的作坊。
各地工匠,奔走相告。
一段時間後,聖盧卡村就以最優的薪水,和根本做不完的活兒,在克蕾亞島聞名。特別是年輕人,最喜歡湧入那些較有發展前景的地方。
反倒是法爾尼亞王城,裡面越來越多的老匠人,一身本領,無處施展。
更有甚者,終日鬱鬱寡歡起來。
所以此刻,時雨的話,猶如重錘,敲打在每個工匠的心上。
在大家再三發問後,時雨亮出王牌――每個工匠,除了日薪一百魔幣之外,要求按照各自擅長的類別,把自家的鋪子,全部改造為小型的作坊。由相同類別的工匠們進行組合,幾間小作坊為一個團體,相互輔助,自由設計,不必再按照市面上通用的圖紙進行製作。
時雨解釋道:幾個工匠,用合作的方式來進行製作,仗著手藝精湛,經驗老道,很容易在一些關鍵的地方――例如長劍的長度、弓的韌性弧度等等,在這些關鍵的地方,進行創新。目的是使製作出來的東西,雖然是低階的,卻能發揮出更有強的效果。
而這一切行為,都是有償的!
時雨定期以魔幣來獎勵那些創造出更多“新花樣”的工匠。
這些話,聽在眾匠人耳裡,有些雲裡霧裡的,他們只知道從來沒人讓他們這樣乾過。據他們所知,隻有王宮裡,那些禦用的工匠,才有“異想天開”的權力。
他們隻是平民,一輩子都是按照規矩,按照設計好的圖紙來進行作業。
可是有人卻似乎看到了別樣的光景――
隻聽見“叮”的一聲,鐵匠列弗斯的重斧滑落在了地上。可他完全沒有在意,似乎並不擔心斧子會不會砸到自己的腳。
斧子很重,落下來後,竟然筆直地嵌進了地面幾分。
他神情凝重地看著時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對方的話意味著什麽。
這是他此前抱怨過的――有一天,
他借著酒意,對老友吐著心聲,說道:“如果有一天,王城裡有個超大的作坊,說不定我們就有好日子了。” 而這酒後的胡言,竟然在這一天,在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嘴裡,再次聽到!
王城裡上百個店鋪,且不說全部改造成作坊。隻要有一半的作坊能順利誕生,那西面聖盧卡村的“第一大作坊”的地位,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
如此一來,法爾尼亞王城有可能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列弗斯握緊了拳頭,他那結實的肌肉,有些微微發顫。
他不敢深想,僅僅想到這裡,他都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思考了片刻後,話語已經不似之前那樣帶著濃濃的敵意了,他用詢問式的口吻,說道:“我們幹了一輩子的活兒,從沒想過有一天我們能從單打獨鬥變成一個巨大的蜂巢。不知道我這樣說準確嗎?”
時雨微微眯著眼,像是被夕陽所灼。他嘴上掛著笑容,點了點頭。
“十分準確。而且你們每一個作坊都有自己主宰作品的權力,更像是自己就是一個蜂王。”
他給出了肯定的答覆,這讓列弗斯輕輕籲了口氣。
他一邊咀嚼著時雨說的“蜂王”的意思,一邊心中還是有些疑慮,問道:“那麽,你如何解決原材料和售賣的問題呢?”
此話一出,其他匠人紛紛附和。
“是啊,工匠們往外跑,就是因為采集耗費太多精力。”
“沒錯沒錯。而且店鋪全部改造成作坊的話,怎麽陳列售賣東西呢?”
時雨忽然抬起了雙手,眾人神色皆是一緊。
只見他伸了個懶腰,笑道:“這些問題,交給我。你們哪怕隻有薪水,也穩賺不虧不是麽?而且還有機會,見證一段歷史的時刻。”
他的話說得很平淡,但是在列弗斯等人看來,卻是字字珠璣,仿佛驚雷般震撼。
列弗斯思考片刻,他知道確實穩賺不虧。
“既然如此,我們答應你的要求。”
在列弗斯的帶領下,全場工匠,無一反對。
時雨點點頭,示意這項交易已經達成。
不過需要一點時間做準備工作,好了之後另行通知。而這兩日,時雨有事情需要列弗斯他們去做,然後便簡單交代了一下。
其實列弗斯的內心也一直在猶豫,一邊是自己那爛攤子似的店鋪,讓他買醉已久,卻一直毫無辦法。另一邊,他才剛認識這個年輕的冒險者不久,到底可不可靠,還有待觀察。
可最後,因為一句話,列弗斯和一眾工匠都決定賭一把,相信這個年輕的勇者。
那是他們離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也是這個被金黃籠罩的時刻,他們記得最清楚的一句話――
讓我們一起,改變這個世界。
天空落下了帷幕,時雨和翎等人,走在了回摩爾酒吧的路上。
一路上,翎總是不時看向時雨,嘴巴張了又閉,閉了又張,欲言又止。
“你有話對我說嗎?”
時雨沒有看向翎,依舊朝前走著。
翎愣了愣,最後還是咬了咬牙,說:“你沒有騙他們?”
時雨聞言,轉過了頭,笑嘻嘻地看著翎,說:“你怎麽知道我沒有騙他們?一大批工匠的薪水,要窮死我了喔。”
翎並沒有被時雨逗笑,她微微皺起了眉頭,似乎在想著更適合的語言。不過想了好一會兒,卻不知該說什麽,最後隻吐出了兩個字――
“直覺。”
時雨環抱起雙臂,再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揉了揉下巴,點頭道:“那你的直覺還挺準的,別擔心我。”
說著,自顧自的繼續走去。
翎看著時雨在月色下的背影,眼中的複雜更甚了。
“主人,這個人不簡單,說不定他可以……”一旁一個侍從湊近了翎的身旁, 俯下身,壓著聲音說道。
翎伸出右手,擺了擺,示意他停下話語。
侍從自覺失言,警惕地看向前面走開了的時雨,確認他不會聽到,才籲了口氣。
翎跟上了時雨的步伐。
一行人,在月色之下,漫步著。
不一會兒,時雨剛回到了摩爾酒吧門口,只見那個戴著藍色帽子,有兩隻小獸耳裝飾的女侍者,正恭恭敬敬等待著他。
“冒險者大人,你昨日購買的‘寶石鼠彩票’中獎了!”
女侍者激動的說道,似乎比當事人還開心。
反觀當事人,卻是一臉鎮定,淡淡地問了一句:“中獎了?不會中個頭獎吧。”
他一直覺得自己運氣還行,不過買彩票這種事情他基本上是不會做的。
聰明人很少買彩票,因為概率權的問題。聰明人總是會選擇大概率的選項來持續下注,彩票絕對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昨日隻是臨時為了兌換零錢罷了。
女侍者看起來很激動,完全沒有在意時雨的淡定。她堅信對方一幅漫不經心的樣子,是因為對方不知情。
“真的是頭獎!你中了鑽石特等獎,獎勵是十分稀有的藍寶石鼠王!”
女侍者話音剛落,忽見剛剛在凳子上坐穩的時雨,直接跌落到了地板上。
翎等人剛剛進到酒吧,就看到了坐在地上,張大了嘴卻啞口無言的時雨。
“你說,什麽?藍寶石,鼠王……”
此時時雨,腦袋裡盡是轟鳴聲,周遭的一切,全都視而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