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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的日常起居錄》第36章 浮生辭
  蘇州府衙的大院內,二十三具刺客的屍體橫著擺在那,周圍是從城外趕來的血浮屠,騎著戰馬,身披黑甲,手中陌刀在陽光下都折射不出絲毫的光芒,渾身散發出幽冷肅殺之意,頭盔下的面具青面獠牙,無數雙黑洞洞的眼睛盯著堂內的門閥家主和蘇州官員們。

  蘇州知府的冷汗已經浸濕了官服,他狠狠咽了口唾沫,看了眼院子裡的血浮屠們,怕是如果自己這幫人一個沒讓內院裡的逍遙親王舒服,這些惡鬼們便會上來殺光他們。

  親王遇刺,他作為蘇州府的長官,絕對的第一責任人,難辭其咎。

  可,可那是一百萬兩啊。

  都是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自己雖說不是啥清官,可基本的道德底線還是有的,再者來說,自己剛剛上任才不到一年,到哪兒去弄一百萬兩出來?

  於是蘇州知府開始磕頭求饒:“林長史,林長史明鑒啊,下官其實年初時候剛剛上任,半個月前剛結束蘇州各縣城的調研工作,下官對蘇州城的政務和軍備了解有限啊,這,這都是李總兵的鍋!”

  蘇州總兵,當年跟著皇帝陛下征戰四方的某親衛,李默達將軍聽後登時勃然大怒,指著蘇州知府的鼻子破口罵道:“你個垃圾,枉讀聖賢書,老子我這幾天都在外面領著兒郎們進行山地野戰訓練,他娘的關老子屁事!”

  蘇州知府不甘示弱,立刻反駁:“李總兵你就可勁兒吹把,咱蘇州哪來的山地給你野戰訓練,你就是玩忽職守!”

  “呸!老子說有那就有。”

  李默達將軍拔出軍刀就要跟蘇州知府同歸於盡,衝到他面前後便小聲道:“大家同朝為官,別自相殘殺,把這個鍋推出去!”

  蘇州知府被李總兵壓在身下,眉頭微微一皺:“李總兵,我窮是當然的,你當了這麽多年總兵,連一百萬兩都拿不出來?”

  “媽賣批,老子四個兒子三個閨女,他媽的嫁妝彩禮不要錢啊?”

  “有理,有理。”

  兩個官場老油條相視一笑,隨即憤慨的指向崔提道:“是他,是他,就是他!”

  我們的英雄,小哪吒.......內堂裡的燕池聽到知府大人和李總兵不約而同的話,不禁唱了出來。

  無辜的老崔腆著大肚子正準備看好戲,突然之間就被蘇州城裡最大的兩個官給同時針對了,頓時覺得好委屈:“我怎麽啦?”

  蘇州知府扶正烏紗帽,嚴肅道:“據本官所知,殿下出事的那家酒樓,就是崔提他二舅子的外甥開的,是崔閥的產業!”

  “那又如何?”崔提十分不解,“我家酒樓的菜味道正宗,大廚手藝一流,殿下去那裡很正常好不好?”

  “哼!”李總兵冷笑了聲,衝林逸寧抱拳道,“長史有所不知,那酒樓根本就沒有相應文書,連營業執照都沒有,是黑店!”

  “既然是黑店,肯定雲集不法分子,殿下定是被那群人所驚嚇到的。”

  蘇州知府怔怔看了眼李總兵,心想著薑不愧是老的辣,他媽的這麽不要臉這麽沒有邏輯的栽贓誣陷都說得如此義正言辭,見李默達正在衝自己使眼色,知府大人也立刻開始附和:“沒錯,長史明鑒啊,這都是崔閥的錯!”

  “我日你們親娘舅!”

  崔閥家主,崔提大人強忍著沒爆粗口,心想著平日裡給你們這幫蛀蟲也沒少孝敬,這會功夫就把鍋全推給老子?

  見林逸寧已經把目光轉向了自己,崔提一不做二不休,

心想著老子也不是紙糊的,就算門口有血浮屠,老子也絕對不會再屈辱你燕氏皇族的淫威!  “是他!”

  崔提大喝一聲,指向身邊的某個蘇州名宿,大叫道:“那塊地是他家的,我只是租他的樓,其余什麽都不知道,長史大人,肯定是他要對殿下圖謀不軌!”

  我靠!

  那位名宿頓時嚇得屎都快出來了,他媽的老子不過就是來湊個人數,你為什麽要針對我?

  憤憤看了眼崔提,名宿心想著老子明天就投靠何家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噗通跪下來使勁兒磕頭道:“老朽忠於皇室,忠於大燕,決定獻出半數家財,為雁北軍備做出不可磨滅的貢獻,只求殿下還老朽一個清白!”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

  知府大人和李總兵暗暗咂舌,心想著這老頭平日裡不顯山露水,該狠的時候是真他媽的狠啊。

  林逸寧滿意的點頭,感動道:“徐舉人即便退出了官場,依然心系國家,殿下一定很欣慰,既然徐大人都做出表率了,諸位難道就一點兒表示都沒有?”

  林逸寧長史話有所指,因為她只看了崔提。

  其余人正襟危坐,表示絕對和崔提劃清界限,老崔心中憤慨,卻也害怕先前那場刺殺真的是千秋會和梁國所為,這逍遙王如此明目張膽的敲自己竹杠個,莫非是抓到了什麽把柄?

  想到這,崔提摸了摸懷中那封昨夜京城來的密信,決定忍一時風平浪靜,待那個狗屁座談會時候,再和燕池算總帳。

  崔提長歎了聲,恭恭敬敬的欠身向燕池所在的內堂行禮,高聲道:“殿下受驚,草民自有不可推脫的責任,草民代表崔家,願意向殿下獻出一百萬兩白銀,略表歉意。”

  “如此.......本王便笑納了。”

  燕池緩緩從內堂走了出來,沐浴梳妝後的他,清新脫俗,俊美的臉蛋,修長的身材,讓這位最近把江南折騰得烏煙瘴氣的王爺,更顯貴氣十足。

  在座的官員和世家家主們紛紛跪地行禮,可燕池殿下卻沒有這等閑心看他們不走心的表演,隨手揮了揮,便下了逐客令。

  說實在的,這裡可是蘇州衙門,是知府大人的老巢,燕池喧賓奪主,鳩佔鵲巢很不講道理。

  可這裡是封建王朝社會啊,天大地大皇帝最大,老子是皇帝的兒子,蘇州城不就是老子自家的後花園?

  眾人退走後,忽然下起了綿綿細雨,雨水拍打在庭院中的青葉上,敲打在血浮屠的黑色中甲上,彈跳起來,炸出無數的小水花,讓燕池看得一陣黯然失神。

  他從懷裡掏出那封謝安安的親筆信,裡面沒有什麽濃情蜜意,說了很多謝安安對於江南的所思所想,讓燕池幫她帶些清風軒的糕點,還有香香牌的胭脂水粉,除了這些事情以外,謝安安問了燕池一個問題。

  未婚夫,爹爹說我要換未婚夫了,那你以後還是我的未婚夫嗎?

  大皇子和謝安安的婚期定下了,下月初七。

  燕池看了眼身後的林逸寧,淡淡問道:“原本我以為,來了江南攪弄出一番風雲,京城裡的人起碼會對我有點兒忌憚,可從眼下發生的事情來看,他們全都是不得好死,生兒子沒的臭混蛋。”

  林大長史縮了縮脖子,心想您在這坑蒙拐騙,靠武力威脅征服這些土老財們,哪裡能讓京城裡的二位皇子和堂堂執宰天下的謝三元感到忌憚?

  如果按照燕池的性格,此刻他會立刻快馬加鞭回到京城,然後領三千血浮屠親自去宰相府提親,可江南已經被他搞成了一團亂麻,如果此時走,不僅沒有辦法向皇帝老爹交代,自己這麽多天的努力也同樣會付之東流。

  眼下,他不能走。

  逍遙王卻逍遙不了,說來諷刺至極啊。

  燕池歎了口氣,忽然對林逸寧說道:“反正我大哥的唧唧肯定是要被割掉的,早點割晚點割都他媽是割,要不我現在就派人去割了?”

  林逸寧被燕池這番話說得頭暈眼花,心裡不滿這位殿下語文水平以外,卻敏銳抓到了問題的重點,急忙說道:“殿下三思,這件事恐怕頗有蹊蹺,怕是大皇子覺得殿下在江南或能成事,才用這等卑劣手段,目的是為了擾亂殿下,殿下絕對不能上當啊。”

  燕池冷笑了聲,負手在身後道:“老子當然知道,可自尊心過不去.....這要是傳出去,我以後還怎麽當大哥,還怎麽在屬下面前樹立光輝偉岸的形象?”

  林逸寧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心思單純的女參謀了,自從跟了燕池之後,她感覺就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一般,原來坑人還可以這麽坑,原來騙錢還能這麽騙,原來不要臉.....竟然真的能如此不要臉。

  她覺得自己作為長史,有義務替燕池排憂解難,便說道:“殿下,當務之急是趕緊籌得陛下想要的軍費, 若梁國戰事平息,陛下龍心大悅,說不定就會解除大皇子和安安小姐的婚事,您盡心竭力為帝國,陛下肯定都是看在眼裡的。”

  “不求人,不求人。”

  燕池搖了搖頭,笑道:“這種事怎麽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林逸寧心一橫,索性把自己最疑惑的事情說了出來:“殿下,若要成就霸業,何時不能舍棄,古往今來....沒有一個帝王將相,會為了兒女私情.....”

  “兒女私情很重要。”

  燕池打斷了林逸寧的話:“對我來說,尤其重要,而且只能是安安,必須是安安。”

  沒人會知道燕池在這個世界有多寂寞,他說些外人看來不著邊際,難以理解的詞匯和話,就是為了找到曾經活著的感覺,誰能知道,誰能理解,當燕池看到穿著黑色超短裙,穿著白色襯衫的謝安安時,也就是在一刹那,他以為自己回到了曾經的世界。

  謝安安,就是他對曾經懷念的世界的精神寄托。

  這很重要。

  雨漸漸停了,府衙門口忽然出現了一道白色衣袂,已經淋成落湯雞的白雲雀出現在了門口,此刻的她濕掉的衣裳貼著身子,勾勒出一道曼妙的弧線,配著她出塵清美的容顏,幾縷青絲貼在臉頰上,楚楚動人,任誰都不由得心生憐惜,即便是那些心志如鋼的血浮屠們,都為之側目。

  “喲,回來的還挺快。”

  燕池揚起了微笑,看著漸漸走近的白雲雀,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我那位即將到來的二哥,會不會喜歡這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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