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而易見,即便有那凶名在外的三千血浮屠堵在家門口,江南諸閥骨子裡也沒有絲毫的怯弱,或者說,是底蘊最為深厚的崔何兩家,還不會把這點小風小浪放在眼裡。
前朝八百年風雨,江南諸閥沒有倒,當年亂世,十三路反王,七十二路煙塵,多少險惡關頭,江南諸閥明哲保身,不亢不卑,如今依附於燕國這個龐然大物,卻依然能夠保證自己絕對的地位和對整個國家的影響,這等底蘊氣度,絕非燕池這麽個毛頭小子所能夠撼動的。
既然京城已經有了明確的態度,那位在徐州的逍遙王卻依然不知道適可而止,那麽就不用再陪他玩下去了。
崔提雙手負在身後,凝視庭院裡那棵從金陵移植而來的梧桐樹,老臉上浮現出了淡淡的微笑。
而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個神秘的千秋會,也早已開始著手準備滲透到逍遙王身邊,尋找一擊必殺的機會。
千秋會之所以能夠在諸國的監視下依然完好行走於黑暗之中,重點就是它千變萬化,誰也不知道千秋會的核心到底是什麽,他們所行之事,五花八門,齊國認為這是個專事刺殺的殺手組織,而唐國認為這個是靠女人美色使朝中大臣墮落的下三濫組織。
也正是因為如此,千秋會才能夠安然存在,讓人防不勝防,甚至根本沒有多少人知曉他存在的正真意義。
別人不知道,但崔提這等門閥家主怎麽會不知道?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什麽人膽敢在燕國境內,刺殺一名當朝親王,那麽便只有千秋會了。
崔提堅信,只要計劃嚴密,那麽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完成這一不可能的任務,而等燕池死後,如何應對憤怒的血浮屠,那麽就是京城裡的陛下該考慮的問題了。
在避暑山莊賴著不走的燕池,當然也清楚如今有很多人希望自己暴死街頭,最好最好是日夜操勞,最後死在女人肚皮上,這樣都方便了大家,還不用被雁北那幫瘋子給惦記。
如今揚州三閥,臨安皇甫家都偷偷的在給燕池扎小人,希望這位不厚道的狗王爺盡快死於非命。
燕池會死嗎,他當然不會死。
怎麽能如了那幫白癡所願?
開掛的人生無需在意他人的看法,此刻,燕池正光著上身,頂著驕陽,猶如跟標槍一般站在院子中,好似個傻.。逼
燕池當然不傻,他這麽做當然是因為腦子裡的老天爺終於良心發現,終於明白作為一個外掛,不應該像之前那般如此的不負責任。
“想要成為一名優秀的君王,就需要強壯有力的體魄,來面對今後的諸多困難和危機。”
系統冰冷的聲音此刻孜孜不倦教導著燕池:“本天特意為你量身打造了一套完美的強健體魄的計劃,只需每日在烈日在暴曬,保證半個時辰的時間,便可以最大程度上迅速強化你的體質,無論是反應速度還是肌肉的活性,都可以得到最大的改善。”
燕池已經被太陽曬得頭暈眼花,口乾舌燥,有點懷疑問道:“既然能快速強化體質,可為什麽我已經感覺快要暈過去了?”
老天道:“因為你底子薄弱,一回生二回熟,習慣了就好。”
燕池問道:“所以這套計劃到底有沒有科學依據?”
“當然沒有。”
“..........”
燕池咬了咬牙,雖然他很不滿老天爺對自己的苛刻,但為了早日登上皇位,早日和謝安安生大胖兒子和漂亮女兒,
他決定忍。 所謂度日如年也不過如此了,燕池忍不住再次問道:“喂,再這樣下去我很可能會被曬死唉,到時候是不是還得回檔重來?”
老天冷笑道:“荒唐,你以為玩魂鬥羅呢。”
“多曬太陽對我有好處,我有好處,不就等於你也有好處?”
燕池忍不住歎了口氣,他娘的,又被坑了。
屋簷下,林逸寧躺在搖椅上,這位女軍官又穿上了短裙,露著那雙筆直勻稱,結實彈嫩的大長腿,時不時抿一口冰鎮飲品,時不時撇眼看看燕池,心想著要是王爺一個撐不住就這麽過去了,自己會不會又得回樞密院天天被那幫色老頭調戲?
大柱子百般無聊的蹲在一邊,叼著燕池送他的萬寶路,嘗試著吸了口,眼睛一翻,仰頭暈了過去。
聞訊趕來的李總管見燕池滿頭大汗卻還在咬牙堅持,得知他這是在鍛煉身體後,頓時老淚縱橫,仰天長歎道:“大少爺,大小姐,你們看見了嗎,殿下成材了,殿下終於成才了啊!”
李總管讚歎道:“我家殿下這是要與天鬥,與地鬥,與這不公的世道抗爭,我都已經能看見殿下率領血浮屠一統天下的場景了!”
原本躲在屋子裡避暑的白雲雀也來了,她聽說燕池的失心瘋又犯了,三伏的天竟然傻乎乎的跑到太陽底下找罪受,這樣是被太陽活活曬死了,她覺得自己也可以去找大軍師邀功。
“李爺爺,殿下這樣不會出事吧?”白雲雀撐著傘,擔憂問道,“這可不能鬧著玩啊,殿下千金之體,要是......”
“不可能!”
李總管大手一揮,嚴肅道:“我家殿下受命於天,自然非同尋常,你看,就連強身健體的方式都異於常人,殿下說了,這叫太陽淬體,用太陽光浴體,不僅磨煉意志,還可以淬煉骨骼,強化肌肉,絕非尋常人可忍受之痛楚。”
白雲雀聽了忍不住狂翻白眼,她自幼博覽群書,武功超群,接觸過的功法秘笈即便不練,那也看了不少,從未聽說過像燕池這樣曬太陽就能成為功夫高手的。
唉,傻子就是傻子,總是莫名的就讓人可憐。
李總管指了指燕池排骨般的瘦弱身子,睜著眼睛說瞎話,誇獎道:“你看,殿下體態勻稱,雖說有些瘦弱,但潛力無窮,看!殿下的身體隱隱在顫抖,這是他體內已有強大的力量在醞釀,很快便會充斥全身,成就無上神功!”
白雲雀看著搖搖晃晃的燕池,心想確定這不是快被曬暈的前兆?
都說情人眼裡出西施,在李總管眼裡,燕池做什麽都是有深意的:“看,殿下天靈蓋燃起白煙,這是,唉,殿下,殿下,我的殿下喲!”
白雲雀忍不住低頭已手扶額,看著已經被曬暈過去的燕池,頻頻搖頭。
燕池殿下翻著白眼,在確定已經熬過半個時辰之後,終於壯烈的倒了下去,冥冥之中感覺有股熟悉的香味飄來,便知道是白雲雀也來了。
被李總管抱回屋子,狂灌了兩大杯冰水,燕池這才恢復了些許精神,強顏歡笑道:“我知道你肯定很奇怪這是在做什麽,本殿下這是在給天下年輕人做表率!”
看著面露疑惑的白雲雀,燕池鎮定說道:“就我觀察,現在的年輕人啊,除了上班以外就是喜歡窩在家裡看小說,刷微博,追小偶像,一個個未老先衰,體虛力弱,長此以往,這可是要出大問題的!”
“所謂少年強,則燕國強,作為皇室新生代中最優秀的代表,本殿下苦了自己,激勵了燕國年青一代,不用誇我,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殿下,刷微博是什麽意思?”白雲雀好奇問道。
燕池眨了眨眼睛,乾咳道:“哦,就是聚在京城公告欄看皇家八卦,各種八卦,頹廢心智不說,還容易得指關節炎。”
“殿下說得漂亮!”
大柱子剛醒過來,便聽見了燕池如此不知廉恥的話,下意識開始鼓掌叫好:“殿下說得我熱血澎湃,忍不住也想去太陽底下暴曬擺半個時辰了呢!”
燕池大感欣慰,拍了拍大柱子的肩膀:“如此甚好,那便去吧。”
“殿下,我就開個玩笑。”
“開什麽玩笑,你怎麽能跟我開玩笑?”
“殿下饒命好不好?”
“也行,那你把上回的玉佩還給我。”
玉佩?
那玉佩如今就被牧姨掛在腰間呢,大柱子可沒臉要回來,於是這個雁北漢子深吸口氣,扒掉外衣, 露出一聲健碩的疙瘩肉,走到了院子中。
說出來各位可能不信,腦子裡的老天爺可能真的沒有騙燕池,換作一般人在烈日下曬半個時辰早就沒命了,可隻用了一會功夫,燕池便已經收了汗,頭不昏眼不花,感覺一口氣能上七層樓。
精神奕奕的燕池殿下,看著一身清涼紅裙,露出截細長白嫩小腿的白雲雀,和藹問道:“白姑娘找本殿下所為何事呀?”
白雲雀做了個萬福,努力讓自己的娃娃音變得渾厚些,說道:“小女子受殿下所托,回去想了想之後終於有了個方法,特來告之殿下。”
“哦?”
燕池來了精神,急忙請白雲雀坐下:“姑娘的有何良策?”
“良策不敢當。”
白雲雀道:“小女子想先請殿下回答一個問題,殿下此次江南行,為的是稅收,如今殿下已經取得了不俗,不俗的成績,為何不趁此收手,回京城複命?”
燕池含了顆冰塊,笑道:“江南諸閥的底蘊,何止眼下這些,這麽多年來他們夥同敵國,出海西洋,北通內陸,不知賺了多少銀錢,可他們受我大燕庇護卻不知報答,光是我現在收的這點錢,是萬萬不夠的。”
白雲雀心中明了,看著燕池所圖甚大,如此最好,還隨了自己的心思。
“如此,殿下不妨聽我一言。”白雲雀輕聲道,“都說柿子挑軟的捏,立威拿骨頭最硬的下手,殿下若真有雄心,何不乾脆把江南這盤棋推倒之後重新布局,這回,殿下您當下棋的人,讓不可一世的諸閥......當您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