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識了大宋京城的繁華富庶之後,終於等來了放榜的日子。
不管是‘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還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亦或是‘擇而優則仕‘,無不說明了在這個時代,科考的重要性。
作為檢驗讀書人學識和選拔人才的一種手段,省試是尤為重要的。一旦通過,即成進士,如此這般才能參加殿試,也就是常說的考狀元。
殿試可是由皇帝親自監考,在這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海之濱,莫非王臣‘的皇權至上年代,能夠參加殿試,已經算得上是光宗耀祖了。
省試放榜除了張貼出榜文之外,還會將榜單登載於’進奏院狀‘之上分發各地,傳揚天下。若是在宋初時候,更有禮部專門給考中的學子發放由知貢舉畫押押字的’金花帖子‘,只不過如今已經取消了。
榜單依然是貼在貢院外面的照壁之上,一張黃紙之上,榜頭乃是淡墨書寫的禮部貢院四字,其下才是中考的考生姓名。
這一天,幾乎整個汴京仿佛在經歷一場盛世一般,整個貢院之外,更是裡三層外三層的,圍了個水泄不通。
在科舉的道路之上,猶如王岩叟那樣連中三元的才子畢竟不多,更多的其實是經過了多次考試之後才走到這一步的。或幾年,或幾十年,每一次都在為了那一張小小的榜單而勤學苦讀。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所帶來的誘惑是巨大的,當應試的學子走到禮部張掛榜單面前的時候,力量或許已經耗盡,但是心情肯定是亢奮的。
很快,忐忑無比的看完了榜單的應試學子們,流露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幸運之人和落榜之人在這一刻見了分曉,幾乎也預示著他們以後人生的判若雲泥。
有‘春風得意馬蹄急,一日看盡長安花‘的意氣風發,亦有’家園好在尚留秦,恥作明時失路人‘的失落,更有’對飲悲歌淚滿襟,一回春至一傷心‘的無奈惆悵,儼然一副讀書人的人間百態。
楊輝個頭還不高,好不容易擠了進去,抬頭看向張掛出來的榜文。
第一名:楊光軍
第二名:畢漸
第三名:胡安國
楊輝順著榜文依次看下去,在其中尋找著自己的名字。在他想來,自己除了在第二場上寫了一篇不符合題意的《正氣歌》之外,其他的兩場考得應該都不差,中進士應該是沒什麽問題的。
隱隱覺得胡安國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裡聽過,不過一時半會兒也想不起來。看來是個名人,能夠得第三名,也算是名副其實了。
一個個人名在眼前掠過,可是直到他看完了最後一個人名,在這榜單之上,也沒有發現自己的名字。
這時候,他就有點不淡定了。
省試可是三年一次,若是這次沒中,就得再等三年,那就相當於白白浪費了三年光陰。不但如此,自己是州試的解元,結果省試連榜都沒上,回去怎麽跟父親說?
面對父親的敦敦教誨,他如何開口?面對沈括的殷切希望,他如何自處?
或許是看漏了吧,楊輝心中想道。定了定神,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
周圍嘈雜喧鬧,有人在捶胸頓足,有人垂頭喪氣,有人痛哭流涕,這些都沒能影響他。
直到再一次確定了榜單之上的確沒有他楊輝的名字,他才輕輕歎了一口氣。
看來還是小瞧了古人啊,自己也太過托大了。在他看來,
自己落第的根本原因,定然就是出在第二場的《正氣歌》之上。 這樣的情況並不少見,即便你寫得再好,但是偏題太遠,如何能得到考官的青睞。
失落、悔恨,種種情緒襲上心頭,看了看人群,沒人注意他,他不由得轉過身來,就要離開。
嗯?楊光軍?
就在他打算離開的時候,腦子裡嗡的一聲,光軍?不就是個輝字麽?
難道說......
搖了搖頭,這榜文乃是禮部所寫,主考官審核之後才張掛出來,人名怎麽可能會弄錯。
看來自己真的沒中榜吧。
楊輝看完了榜文在這邊暗自神傷,而此時其他人看完之後,其中也不乏疑惑之人。
“這畢漸我倒是聽說過,如今怕是都七十歲了吧?沒想到考了一輩子,老來終於考上了進士。”人群中一個十分富態,身著華服的中年男子道。
“別胡說,人家才六十多。”有人糾正道。
在宋時,省試放榜日極為熱鬧,特別是汴京,人流匯集之地,對此更是十分的在意。長此以來,也漸漸的形成了一個有趣的現象,那就是‘榜下擇婿’或者‘榜下捉婿’,說簡單點兒就是來給自己閨女選女婿來了。
豪門貴族,富商巨賈,這些人盯著的,可都是中榜的人,平日接觸的讀書人也多,對於大部分有名的才子也都有所耳聞,此時看到榜上的一些人名,自然會評論一番。
“怎麽,周員外,又來給你家閨女挑女婿不成?“有人調侃起那人。
周員外大腹便便,只是笑了笑:“我就看看。”
那人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照我看啊,畢漸畢才子你是沒戲了,人家都六十了,難道你家閨女還願意做妾不成?”聽到二人的對話,哄笑一聲,有人插嘴進來。
周員外瞪了那人一眼, 道:“別說了,李員外你打的什麽主意,咱們還不知道?上次省試都來過一次了,怎麽的,你家閨女這隔了三年還沒嫁出去?”
”我家閨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一般人可看不上。“李員外被人這麽一說,面子上有些下不來,反而直接誇起了自己女兒來。
“一般人看不上?這省試榜文之上,可有一般人?且不說這畢漸,那可是次次參加省試,到現在怕不是都有十次了吧,這次可讓他中了亞元,學問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再說這第三名胡安國胡大才子。“
周員外說到這裡,捂住了一下嘴,繼續道:“現在該稱胡進士了,看老夫這嘴。這胡進士那也是大大的有名,李小姐雖然素有才名,不過恐怕還入不了胡進士的眼吧。”
“那可說不好,胡進士也是有家室的人,就算他看得上,恐怕以我家閨女的性子,也不會同意。”李員外笑著接口。
周員外道:“說到這,老夫還真覺得有些奇怪了,你看看,這畢漸和胡安國咱們也都聽過,但是這今科會元楊光軍,到底是何處的才子?怎地從未曾聽人說起過此人。“
“難不成是哪位大家的弟子不成?照說也不至於啊,若真是大家子弟,咱們早當聽過才是。”李員外聽周員外說起這事兒,也不由皺了皺眉頭,滿臉疑惑。
說完,他又朝著周圍的人問過去:“你們可曾聽過這楊會元的名字?”
“沒有,剛才我還在納悶兒呢,怎滴突然就冒出了此人,原來你們都不知道?”
“這就有些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