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趙佶似乎還意猶未盡,不過畢竟不能被人發現未回宮中,在書童高俅的催促之下,隻好回宮。臨走之時,又拿出了一些金銀錢財之物,賞賜給了李姥和李師師二人,不過李師師似乎完全就當他當做了顧客一般,到走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好臉色,搞得趙佶心裡忐忑不安。
一出了青樓,趙佶定了定身,神情凝注,神色飄逸,恢復了之前的從容神氣。
“楊輝,你可真是沒趣,師師姑娘如此美麗的人兒撫琴唱曲兒,你竟然睡著了。”
楊輝笑了笑,他其實主要還是走得累了,李師師唱得雖好,但在他聽來,與睡眠曲無異,這才小睡了一會兒。
道別之後,趙佶與高俅二人自然回了宮中,楊輝行走在充滿涼意的汴京街頭,隻感覺說不出的落寞。
家中人丁不旺,也就自己與父親二人,實際上又不是真正的父親,這種感覺一直壓在心頭,總是不太好的。
借著春意,將心頭的愁緒驅散開去,這才回了客棧,簡單的洗漱一番,也就合衣睡下。
接下來的幾天,他哪裡都沒去,只是待在客棧,準備著後面的殿試。
或許大家都在準備著殿試,幾天時間下來,前來問候或是搭訕的,基本沒有,楊輝也樂得清閑。如今解元、會元都已到手,接下來的殿試,可是直接決定著狀元歸屬,一旦得中,就真正算得上是舉國皆知了。當然,他還不知道彼時的皇帝趙煦早就已經看了他的省試試卷,對他的印象亦算是十分深刻。
殿試的前一天,需要請號,也就是參加考試的憑證,號以白紙半片為之,有字數行。尚書據案坐於庭中,吏部按照省試的排名成績依次喚應考士子上前,自書姓名,押字於歷記,同時給與了一本《禦試須知》。不但如此,更是嚴厲的告誡一番,諸如’收號入殿,不得唐突衝撞之語‘。
楊輝領了一本,前一天仔細的看了一遍,對於殿試的流程也做了大致的了解。
翌日一早,就來到了集英殿,在集英殿舉行殿試,已經算是歷來的規矩了,持續了幾十年,從未曾變過。
大殿之外,一根很高的木杆之上,懸掛著混圖,上面注明了考生的具體位次。
殿試非比尋常,比那州試殿試都要來得莊嚴慎重,不但文武百官在此,就連當今皇帝,亦是高高坐在上方。
最開始當然是百官朝拜,楊輝隔得太遠,根本就看不清皇帝的相貌,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隻覺心潮澎湃。
一個人只要擁有權力,總會給人一種特別的氣勢。當他見到文武百官齊刷刷的跪在庭前,一個個大氣也不敢出,頭也不敢抬,就明白了古代皇權至上的觀念是多麽的深入人心。
百官朝拜完畢,自有人將所有應試學子引入進去,再行朝拜。
入鄉隨俗,這時候不跪肯定是不行的,這等場合不但要跪拜,還特別的繁瑣,之前楊輝就見到百官一直跪拜了九次。想起以前有人說宋時士大夫與皇帝之間,是無需行跪拜之禮的,今日見到之後,才覺得那根本就是扯淡。
會元楊輝以下,躬拜、再拜,而後才躬身而退,全程竟是連頭都沒抬,也就無從看清楚皇帝的具體長相了。
不過楊輝還是在躬身後退之時,借著眼角余光悄悄的打量了一番。只見坐在上方的趙煦年約二十,很是年輕。長著一副鵝蛋臉,高鼻梁,劍眉星目,頜下幾縷性感的小胡子,按照後世的說法就是,
有點憂鬱的美男子氣質。 朝拜完畢之後,各個考生依照坐圖行列而坐。坐席之上,有牌一枚,長三尺,冪以白紙,上面寫著考生的姓名、籍貫、座次等等信息。
所有人坐好之後,由中官發放殿試試題,考生要將殿試試題全部抄錄於卷頭的草紙之上,然後還要將殿試試卷裝入黃紗袋中,再套在脖子上,為的防止將殿試題汙損。一旦汙損,則為不恭,納之不受。
殿試可與州試不一樣,州試上是可以上請的,也就是遇到題目不懂的,可以詢問考官,但是殿試之上,總不能一堆學子挨個去問皇帝題意,所以在景佑年間就已經廢止了。
在熙寧年間之前,殿試題目一般為詩賦和明經諸科,到得現在,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改為策問一道。相比於詩賦的浮華寡實而言,策問可以讓考生自由發揮見解,更加避免了死記硬背,更能選出經世之才。時人真德秀就曾言‘以布衣造天子之廷,親承大問,此君臣交際之始也,一時議論所發,可以佔其平生。’
楊輝拿到試卷的時候,先看了一下,只見開篇寫著:“朕德不類,托於士民之上,所與待天下之治者,惟萬方黎獻之求,詳延於廷,諏以世務,豈特考子大夫之所學,且以博朕之所聞。”
這一段話當然是為了表明皇帝的謙遜和禮賢下士,其後又是要求考生不得阿諛奉承,要直言不諱之類的話。
審題是很重要的,所以楊輝仔細看了下來,看到其中的幾句話時,心中已然有數。
其正是“......然而賢鄙之未明,徭賦之未平,法令之屢更,戎羌之不誡,蠻徼之未清, 頗欲革而正之,安得無擾而定也......“
這已經很明顯,皇帝有勵精圖治之心,但深感內憂外患,國度法令之變更頻繁,所以想要求革正之法而已。
楊輝看到題目,對於那個年輕的皇帝,心中微微有了好感,居於上位而不往居安思危,真正替這個自己治理的國家在著想。雖然前有王安石變法,後有元祐更化,內部百姓徭役頗重,外部番邦敵國環伺,但只要有這份心,已經算是不錯了。
在省試之上,楊輝寫出了格物興國論,具體的寫明了大力發展格物能夠帶來的一些好處,因此而得了會元,讓他心中的信心也漸漸升了起來。
這策問已經不是單純的某一個問題了,而是治理國家的一個大致方針政策。在楊輝看來,若是寫得太過詳實,恐怕十萬字都不夠。
聯系著後世的一些經驗和見識看法,他腦中仔細的想著,良久之後,才提筆寫下。
伏讀製策曰:古者極治之時,法度修,教化明,學術正,論議一,士之習於學者皆原於道德之意,天地萬物之理。及人材得其位也,輔佐人主治天下國家,與夫修身正心,一以六藝為法,以保民則惠,以發政則平,以製用則上下足,以更化則刑罰措。方今承六聖之烈,太平百有余年,兵革不試,澤流無窮,功化之盛......
開篇免不了要歌頌一下皇帝,雖說已經寫明了必須直言不諱,但他可不傻,後面具體的政策當然可以直接說,若是前面就直接指出哪裡哪裡不好,皇帝打開試卷一看,傻子都能想到會是什麽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