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之中,對於這次重午詩會的評定也已經正式開始。與往年的流程沒什麽大的差別,都是由幾位宿老名儒和縣令周邦彥來點評!
“這首詩不錯!”桌案上擺了不少,此時幾人一邊看,一邊嘴裡還說著話。“重午菖蒲酒,西湖楊堤柳。千帆竟渡飛,細雨滿白頭。”
“呵呵,勉強,勉強。”周邦彥笑了笑,似乎不以為然。旁邊的羅從彥皺眉道:“不過一首打油詩而已!”
“正是,意境全無。”這樣的對話並不缺少。只因為讀書人作詩,可並不都是動不動就千古名篇,其中不乏一些隨口而吟、意境遣詞都屬一般的作品。當然,若只是一般的詩詞,或許大家聽起來也差不太多,但真要遇到才情俱佳之人,那定然是不一樣的。
楊輝百無聊賴,這次來的目的已經達到,對於錢塘學子的一個大致水平也有了了解,後面的州試說實話,他並沒有太大的擔心。自從科舉改革之後,主要的成績判定,還是在策論經義這上面,至於詩詞歌賦,只要做得比平均水平稍好一些,也就可以了。
幾個人評比起來,速度並不慢。
羅從彥是大儒,對於詩詞,自然是精通,更何況場上還有周邦彥這位詩詞大家,稍稍一讀,也就能夠了解作品的大致水平。
總體說來,這一次詩會,好作品並不多。當然,這也是有原因的。
在周邦彥與羅從彥說完了楊輝醉酒之時所作的那首臨江仙之後,兩人現在看擺在面前的這些詩詞,左看右看,都覺得有些味同嚼蠟。不管是意境,還是抒情手法,抑或是人生感悟,總之就是各個方面,都與楊輝所作相差太遠。
這也就造成了兩人看這些詩詞,怎麽都覺得一般。其中當然不乏寫得稍好的,但是比楊輝作的,那差了根本不是一點半點。其實,這也就是一個先入為主的了。就比如你吃飯,一上來就是正餐,後面再給你上一些普通的東西,又如同玩遊戲一上來就放大招一般,讓後面的怎麽活?
這些,都不是楊輝所考慮的問題。得不得第一對他來說並不重要。腦子裡的詩詞並不少,什麽納蘭性德、元好問、楊慎等等,再不濟我朝太祖的那一篇,大氣磅礴,稍加改動寫出來也是霸氣側漏不是?
他的目的可不是在詩詞之上與這些人爭個高低。秉承著務實的想法,詩詞做得再好有什麽用,難道後面的靖康之難就靠著筆杆子,嘴皮子就能趕走那些野蠻無人性的人?
事情,終究還是要落到實處,沒見現在科考都是以策論為主了麽,這也算是一種改變。
評審完畢之後,周邦彥抬起頭來,大家也知道他要公布這一次的佳作了,一個個也就目不轉睛的看著。
他笑了笑:“諸位,這次重午節,佳作不少,剛才我與羅公幾人,也都看過了。根據我等幾人的意見,現在選出了五首詩詞,大家也都一起聽聽。”
看了看羅從彥,羅從彥點了點頭,開口一首首的將五首詩詞念了出來。雖說他前日與楊輝不太對付,但實際上學問還是有的,只不過太重禮教了一些,他也知道,大凡有才氣之人,總會有一些心高氣傲、恃才傲物的臭脾氣。其實他年輕之時又何嘗不是如此。此時點評起來,也都說到了點子上,聽得大家稱讚不已。
前面的四首,很多都是之前就有才名才子所作,就比如那位張竹君念念不忘的那個叫曹組的才子,就有一首在其中。以楊輝目前的文學素養水平,
聽起來也覺得不錯。 輪到最後一首的時候,羅從彥卻是停了下來。先前的幾首,他挨個做了點評,其中具體的優點,不足,也都一一指了出來。場中的詩詞作者,都是很讚同的,能夠得到周邦彥和羅從彥幾位的一致認可,哪怕其中稍有瑕疵,但是能當面指點一番,也不枉來此一趟了。更何況,還能在才名之外,更上一城樓,至少在士林之中,算是當場露了臉。
“這最後一首詞,大家集體品評一番。至於詞作者,經過我等幾人商議,就暫時不公布了。”
不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這還是頭一次這樣,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的,都覺得最後一首詞,按排名來看,也不過第五而已,為何還讓大家一起品評。
待得羅從彥說完之後,大家才明白了他這一番話的含義。
楊輝也沒想到從羅從彥嘴裡念出來的,竟然是自己抄的那首臨江仙。
陳與義看了看他,翹著大拇指:“賢弟,你這首詞一出,其他人可就無地自容了。”
楊輝有些無奈,說到底這首詞並不是他作的,臉皮再厚也覺得有些發燙,這可是赤果果的抄襲。算起來,也不知道算是抄的後輩,還是按現代算抄的古人,總之,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兒。
“諸位以為這首詞如何?”周邦彥發話了。
他的話剛說完,場中就有人接道:“此詞絕妙非凡,氣度如虹,意境深遠,弟子不如。“
這種當面直承自己比不上的做法讓羅從彥點了點頭,說道:“詩詞只是一方面,除了才思之外,有時候也需要靈感運氣。你能自言不如,謙恭有禮,已有君子之風。“
他這一誇讚,場中又多了幾人冒出來。
“此詞當可為此詞詩會第一。”
“有東坡之風,豪邁雄渾,實在是佳作。”
“我等自歎弗如。”也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出自真心,還是在縣令和幾人面前為了顯示自己的謙虛,留個好印象。一時之間,頗多讚譽之詞。
讓這些人作出這樣一首好詞出來或許有些困難,但要這些人誇人,那可真是讓楊輝開了眼界。
以前還自認為自己做銷售的,這拍馬屁的活計自己怎麽也不會太差,但現在看來,詞匯實在匱乏。
至於真正的效果,那就不好說了。
在一旁佩服古人的詞匯量的楊輝聽得咂舌不已,周邦彥看了看,壓了壓手,說道:“諸位都是我錢塘俊彥才子,後面的科考,大家還需努力才是。如今朝廷開科取士,以策論精要為主,切不可為了詩詞而荒廢其他各項才是。“
眾人點頭稱是。
“弟子鬥膽,想問此詞乃是何人所作?”那位叫做曹組的才子站起身來,問道。
他頗有些心高氣傲,雖然這首詞確實好,但與他作詞的風格並不相符。他所作乃是繼承了柳詞的婉約細致,所以此刻倒是問起了詞作者來。
周邦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手裡拿著瓜果不停朝嘴裡塞的楊輝。
“這首詞乃是楊輝所作。”
“是他。”
“楊輝?”
“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