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中。
嘭!
言開回身一記鞭腿,將房門踹開,灰塵石粉簌簌落下,更有兩頭張牙舞爪的小鬼撲面衝來,還未近身就被一拳頭生生轟成碎片,連一聲鬼哭都來不及發出。
有一絲絲肉眼難以發覺的灰黑色鬼氣匯聚成煙霧,順著手臂蔓延過來,直至全部被他吸收。
“很好,這些鬼魂能夠提供少量的死靈怨氣,質量雖然差了些,卻能夠用數量來補足!這客棧果然是個鬼樓,藏了許多枉死之人的鬼魂,正好讓我小補一番。”
言開眼中紅芒漸隱,隱約感受到丹田處那只看起來已經‘光榮犧牲’的骷蟬傳遞出喜悅的情緒。
只是,若僅僅是靠客棧裡已經有的幾隻小鬼,絕對是不夠的,還需要大量生魂!
言開一想,有了主意,說道:“夏柿,打掃房間,騰出給人睡的地方,床鋪搬不動的話讓阿綾幫你直接敲碎丟外面。宜霜,布置大廳的排場,多弄點白緞、紅燈籠!”
“氣氛我要那種陰森裡帶點暖意、沉重裡夾雜喜感,招牌要突出,大的同時要小一點節約空間。再加一點五彩斑斕的黑色,知道嗎!算了招牌我自己寫。”
“是,知道了。”
兩個纖弱的女性身影在言開身後浮現,都是點頭稱是。
隨後,胸脯飽滿身材火辣的那隻率先飄下樓,拉著白色綢布縱來躍去,張燈結彩,一臉的心喪若死覺得主人在逗她。
而胸前完全沒有半點曲線,看著好像塊搓衣板的那個女鬼,先是和顏悅色討好了一下手中紅色長槍,供祖宗似的背著它進屋裡收拾。
另一邊,言開嗅了嗅鼻子,滿臉獰笑走到一扇滿是蜘蛛網的門前,雙手各多了一杆招魂幡,用力一抖,便有兩頭臉色慘白的鬼影受了刺激,嘶吼著衝了出來。
這二位乃是這客棧裡怨氣最強的,渾身白衣,身材修長,頭髮將臉遮住,陰森可怖,看起來似乎是女性,行動時鬼霧滾滾,威勢頗為唬人。
言開好整以暇後退幾步,目光在屋裡一掃,發現床上有兩具凌亂不堪、衣衫半露的年輕女屍,已經泛白的肌膚上許多勒痕、瘀傷,心中了然,她們或許是被凶手**殺死的,
“這客棧裡的鬼魂應當都是被同一批凶手所害,來日若是被我遇到,使其受萬鬼
噬體之刑,便算是了結今日掠奪你們生魂的因果。”
言開雖然不信因果,但是一分取一分予的道理卻是懂得,所以許下此願,若是當真順手能替它們報仇,自然是最好;若是就此不了了之,也對他沒有損失。
他心中一動,手上卻不停,待這兩女性厲鬼靠近,就用兩隻招魂幡插入她們眉心,發出開水滾開的聲音。
嗤嗤!
招魂幡既對鬼物有不可思議的吸引力,但同時也會對鬼魂一類有極大的殺傷力,乃是一流的“對鬼寶兵”,這兩隻女鬼發出淒厲的慘叫,登時被滅,鬼氣爆散成一大團,全部被吸收。
“有種喝了大量水之後的飽脹感。”
言開咂咂嘴,又連續砸了好幾扇門,房間裡的鬼魂盡數被滅,化作強化骷蟬的養料,夏柿則是不停地跟在後面收拾,儼然一個小跟班。
一連斬殺十幾隻鬼魂,言開發現丹田骷蟬並無什麽變化,依舊保持那副半黑半紅的模樣,要死不活的。
“不夠,完全不夠,還要更多!”
他扭頭望向後院,獰笑一聲。
“這裡還有!”
……
半日後,客棧的大門一下被打開,伴隨著一股猛烈的灰塵衝出去,言開手中拿著兩條白色長幅緩緩走出來,周圍街道上所有路人都被嚇一跳,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
“春風客棧怎麽又開門了,不是說歇業走人了嗎?”
“這家夥誰?”
“沒見過,許是那張寡婦的兒子。”
“瞎說,她那模樣,能有這麽標志的兒子?”
“小點聲哦”……
言開聽得出這些人話裡應該是認得此客棧原先的老板,畢竟有很多都是街坊鄰居,他雖然奇怪為何這麽多天也沒人注意裡面的慘案,不過也正合他意。
“各位街坊,往這兒看!”
言開招呼一聲,大家便很配合地瞪大眼睛。
有些女孩子以花癡臉看他,只可惜這些天頗有些姿色的女子都在準備逃離劍南城,還留在此處的都是些庸脂俗粉,一點也不養眼。
言開掛起長幅,刷地展開,有人湊近了念道:
“北上南下,白衣紅裳有歸土。什麽意思?這是要重新開張?”下一秒他就閉嘴了,另一幅是:
“繼往開來,一屍安處是吾鄉!”
屍?一看就是個晦氣名兒。
言開回頭,看到那塊寫著‘春風客棧’的牌匾,腳下發力,一縱兩丈高,一掌將其劈碎,換上個空匾,又用一杆三尺長的鐵毛筆刷刷刷揮舞,寫下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火葬場!
眾人雖然看得有心想要叫好,可看著那意義不明、卻透露著難言晦氣的新招牌,不知為何,就是笑不出來。
有個年紀較大的老者問道:“小掌櫃,這是什麽意思?”
言開笑道:“在下言開,乃是雲遊道士,好叫各位朋友知道,今日起,火葬場接收所有枉死者的遺體,為其做法事超度,送往極樂仙都!”
眾人啞口無言。
晦氣!什麽火葬場,什麽超度仙都呀,壓根就是個義莊!真是頭一次見到好好的客棧不開改行義莊的,真他媽晦氣!
見大家要作鳥獸散,言開急忙補充道:
“大家不要急,以後你們誰有親朋好友死於非命的,或者是家中長輩、幼小被妖怪殺死的,都千萬記得往我這送,我不僅不收錢,還幫超度、入土、下葬一條龍服務!記住,死得越冤越慘的越好,如果有詐屍的,還能領賞錢……唉!哎哎哎別走啊~”
人潮果然就是人潮,刷刷幾下,整條街道的人就退潮似的消失了,言開面帶笑意。
別看這些路人走得義憤填膺,恨不得罵他是個喪心病狂的變態,一副避瘟神的模樣,但是很顯然其中一部分人已經將言開的話記住了,留意起這家專收詐屍死人的‘客棧’。
並且,還不在少數。
亂世之中哪還有什麽仁義道德?
城外餓殍遍地不說,便是城內,也有不少人染了妖煞而死的,言開根本不用擔心會缺少的勢利眼,只需要在這裡坐等人們將有屍變傾向的屍體送上門來換銀子便可。
將死之人除非是被專破肉身的武器殺死,否則未必就一定能誕生鬼魂,很多人死後都是直接魂魄消散的。
所以大開殺戒對於收集死靈怨氣而言,效率極低,反而將死不久、有還魂傾向的屍體,才是坨坨的‘怨氣肥料’。
言開自持身份,再怎麽說也是堂堂魔界之主,若是要淪落到自己去路邊撿屍體,那也太跌份了,這種事言開可乾不出來,要乾也得偷偷乾。
在街上站了會兒,言開正準備回去逛一下萬界商城交流中心,突然腳步一停。
身後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
“若是所料不錯,先生這‘火葬場’之名,可是準備要將屍體焚化?定是如此了。有怨氣積生的死屍不火化,日子一長,必然引發瘟疫,用火燒是最直接的辦法。我所言可對?”
言開淡淡地‘嗯’了聲, 心想:想太多,我只是覺得屍體太多了燒成灰比較容易處理,誰管你們瘟不瘟疫。
那人長歎一聲:“如今蘭若寺妖兵壓境,劍南城本就難以為繼,若是再鬧瘟疫,呵呵。一家之亡亡於己,一城之亡亡於民!先生此舉救民於水火,發民智於無形,真是高義!”
你這麽一說我就覺得自己好高大上,真他媽的偉大。
言開嘴角一抽,不過不好意思,真的沒想那麽多啊!
對方這麽客客氣氣的模樣,他也不好意思不理睬,轉過身,略帶尷尬回答道:“略盡綿薄之力,我只是做一些微小的工作罷了。”
“哪裡,先生深明大義,更是有大慈悲。劍南城已至危難關頭,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那中年男子一身青衫,留有三寸長髯,氣質剛直不阿,背後一柄金紋長劍。
言開目光一凝。
居然是一件寶兵,此人來頭不小。
“閣下是什麽人?”
中年人笑道:“還未自我介紹,先生勿怪。”
他還沒說完,身後兩個年輕人就忍不住了:“你這人好沒禮貌,我師父乃是勝邪君,你還裝作不認識!”
“幾位請自便。”言開呵呵一笑,掉頭就走。
什麽叫裝作不認識?我是真的不認識,管你什麽勝邪君,我還需要認識你?
那兩人氣得直哆嗦,恨不得衝上去打一架,林鎮南眼中大有深意,目送言開關上門,拱拱手帶人離去。
言開在屋裡卻愣住了。
勝邪君……咦?那不就是林家小二貨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