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看清言開是怎麽出手的,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待反應過來,四人便如斷線的風箏遠遠得拋落下來,右臂無一例外都以怪異的方式折過來,居然是在那一瞬間全部被打斷。
他們匍一落地便以極快的速度抱作一團,這一下短暫交手,眾人都已知道與上面這廝拚殺,那是天底下第一等凶險的事,稍有不慎就要含恨當場,巨痛下忍得額頭冒汗青筋畢露,結果抬頭看去,橫梁上哪有人在。
“人呢?”
這個念頭方冒出來,四個人又是一聲慘叫同時膝蓋遭擊,往前踉蹌跪倒,剛想站起,然後一記恐怖的鞭腿抽中後脖頸。
這一下,不想死的哪裡敢動一下,瞬息間集體五體投地,臉都埋進地板了。
言開冷笑地直視前方:“怎麽樣,還有麽。”
這一下兔起鶻落,說來話長,其實隻發生在瞬息之間。
再看另一邊,數十個人圍攻夏世,卻被光環加身的夏小公子一個人全部撂翻,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那些受了驚嚇的姑娘們明明怕的要死,卻又執拗地抓緊手裡千情膏,一邊在地上扭動身姿爬開,一邊貪婪地吸著。
言開見此,知道這些人已經沒救了,心中頗有些懊惱於其毒害了這許多花花草草,懊惱之余腳下便用力一碾,傳出骨頭被碾碎的聲音,四個打手痛得連慘叫都發不出,一個勁地倒吸涼氣。
光頭和絡腮胡兩人眼珠都要瞪出來了,四名花大價錢雇來的後天七層高手,還有一大群入了階位的打手,就這麽全部被打趴了?
言開帶著陰險地笑容一步步走過去:“接下來,就是你們倆了?嘿嘿,我還沒熱身呢,兩位大哥可得好好努力,讓我過過癮啊。”
絡腮胡大漢的膽子跟外貌完全不成正比,嚇得兩股戰戰,尖叫起來:“你你你別別別別……別過來!我告訴你,我大哥可是柳家大少,柳家你知道嗎?上陽城城主就是他,你敢動我,柳家不會放過你的!”
“哦?柳家啊。”言開一臉戲謔,步步緊逼。
光頭眼淚都快出來了:“對!得罪了柳家你一定會死得很慘的,我勸你現在就走!”
“是嘛,那我倒想試試,是怎麽個死得很慘呢?”
言開把這兩個慫貨逼到牆角,手才剛剛揚起,冷不丁就見到剛剛還在叫囂的兩人撲通一聲跪下,爭先恐後大聲嚎哭:
“嗚嗚嗚對不起!”
“哇哇哇我錯了!”
“我豬油蒙了心,我該死!”
“我豬狗不如!”
“我上有八十老母!”
“我下有滿月嬰兒!”
“大俠……饒命啊!”
言開目瞪口呆,被這兩個慫包氣得想笑,一腳一個踹翻在地:“你們剛才的骨氣呢?喏,不是要上他嘛?”
夏世幽怨地看了他一眼,那兩人諂媚笑道:“不敢不敢,大爺若是喜歡,我們可以給大爺您隨意享用,嘿嘿嘿。”
“滾!想活嗎?”
兩人急忙小雞啄米一般點頭:“想,想,超級想的!”
言開道:“那就老實回答,我問什麽,你們答什麽,我若是高興了,也未必不能放你們一條狗命。”
兩人腆著臉道:“大爺您問。”
言開道:“你們在這裡,可曾聽說過一個叫宜霜的女孩?”
兩人茫然搖頭:“宜霜?不會的,我們這裡不會有名字這麽好聽的姑娘。”
言開不解:“什麽意思?”
光頭道:“我們隻負責看管這些用藥的‘窯女’,
她們的名字沒有宜霜這種文藝范的,都改成了簡單的藝名。大爺你瞧,那個紅衣服的是小紅,藍衣服的是小藍,綠衣服的是小綠,黑衣服的叫……” 言開一臉黑線,強忍著為女孩們出頭掐死他們的衝動:“好了不用說了,你這也好意思說是藝名?”
絡腮胡大漢諂笑道:“像大爺您說的那種名字,一般隻有前院才有,而且還得是名妓才能叫這麽金貴的名兒。我們這兒是密院,隻接待熟客的,或者有人介紹的。”
說到這處,他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好像有什麽恐怖的東西在窺視自己,打了個冷顫,腦袋垂得更低了。
宜霜在黑店裡咆哮,陰風陣陣:“混蛋!你們才是青樓名妓!全家都是名妓!”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良家少婦了。”
“是少女!!”
“知道了知道了,少女。”
言開內心安撫兩句,也早已猜到這兩人知道的不會太多,都是些明面上的東西,真正的機密絕對不是這種人能接觸的,他環顧四周,冷哼一聲:“這些女孩……”
光頭和絡腮胡急忙道:“馬上給您送去,大爺您是住哪兒?”
言開拳頭握了又松,沉默一下,說道:“不必,就讓她們在這,之前怎樣現在還是怎樣,不過,若是讓我聽到有毆打虐待的……這就是榜樣。”
說著,那原本已經跪在地上的四個後天七層,忽然哀嚎起來,他們的右臂齊肩而斷,鮮血狂撒,明明言開看起來絲毫沒有動作。
這等鬼魅一般的場景,光頭兩人嚇得身上傳出一股騷臭味:“是!一定按照大爺您的吩咐!”
“走吧。去所謂的前院看看,對了,你們這裡哪有柳樹?”言開叫了聲夏世,又回頭問道。
光頭想了想,小心翼翼道:“柳樹……在紅牌們住的花園裡有。”
言開點點頭,再不多言。早知道這些家夥這麽弱,也不必搞什麽潛入了,直接光明正大打進來便是。
夏世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小聲道:“言兄,這些女子……”
“別看了,沒法幫。”
他不是什麽聖人,這些女孩們的遭遇確實可憐,但是到了這等地步,還能如何?即便救了出去,以她們如今這模樣,若沒有千情膏,毒癮發作時也是生不如死。
哪怕用藥救好了,她們又如何自處?不僅旁人看她們會覺得很微妙,她們自己看自己也很微妙,他們的家族、父母更會將其視為恥辱。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可至少還得有舟,這些女孩……已經沒有退路了。
世上比這裡更黑暗的地方比比皆是,不知凡幾,言開管不過來,也不想管,能提一句讓其好生相待,已是盡了本分。
夏世似也是察覺到這點,心情沉悶。
兩人從大門口離開,剛打開一條縫,外面就傳來一個刻意賣弄的尖細嗓子:“金爺,黑爺!那位新到的姑娘我給帶來了,您二位出來瞧瞧,調教得可滿意?”
金爺黑爺,或者說光頭和絡腮胡,一聽這話,臉都綠了,剛想出聲,就被言開一個眼神嚇得瑟瑟發抖。
言開與夏柿對視一眼,默契地裝作趾高氣昂的樣子,走出了門,論及裝世家子弟,他二人乃是本色出演,一舉一動都透著股上等人的氣度。
外面一個笑眯眯的仆婦,領了四個家丁打扮的,她衣衫穿得甚薄,妖妖嬈嬈顯得十分風騷,看年紀當是鴇母一類的角色。
見出來兩個氣質雍容的公子哥,一個賽一個得好看,這仆婦嚇了心肝一跳胸脯也跟著顫了顫,又急忙換上一副討好的笑容:“這二位,便是說好的‘貴客’了吧?哎喲真著急,您放心,那丫頭我調教得可聽話呢。”
貴客?
言開目光微垂,夏世不動聲色,言開道:“領出來我瞧瞧。”
那仆婦掩嘴媚笑:“好,好。阿大阿二,把‘小公主’帶出來給二位公子瞧瞧。”
兩個大茶壺應了聲,便推著一個身段曼妙的女子出來,她身材嬌小,原先被幾人擋著看不見,言開這時才能看清。
這一看,就再也移不開了。
“林家二……筱筱?”
夏世也驚呆了,這所謂的小公主,赫然便是前幾日才來夏家退過婚的劍南城林家大小姐,林筱筱。
尤記那日她雖然鬧了笑話,可那靈動可愛、驚豔絕倫的姿態,依舊是迷倒了一大群夏家子弟,幾乎難以認出眼前的居然是她。
只見她眼神渙散,身體軟趴趴得讓兩個大茶壺摻著,仿佛不這樣就會癱軟在地,身上的衣物更是少得可憐,青紗紅綢堪堪能擋住關鍵部位,晶瑩完美的肌膚呈現一種誘人的粉紅色。
這是千情膏服用過度的狀態。
言開陡然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內。
老鴇捏起林筱筱的下巴道:“二位公子瞧瞧,聽說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呢,這氣質就是不一樣,不過千情膏什麽的用多了,一開始還行,後面就越來越讓人提不起勁,越來越松,還會散發出酸臭味,兩位可得及早享用。”
林筱筱被強迫抬起頭,眼神中下意識露出恐慌,口水順著嘴角溢下來,胡言亂語:“別……別打我!我不吃……我不吃……嗚嗚嗚言開救我……”
聽她喊自己,言開張了張嘴,卻發現林筱筱隻是下意識地呼救。
不是喊她爹媽,也不是喊她師父風信子,是喊得言開。
那個共同去夏家退婚卻戲耍了她的言開,那個一路言語撩撥卻毫無作為的言開,那個轉眼將之拋諸腦後再不會憶起的言開。
“為什麽……是我啊……”
'綺禮哥哥。我在老地方等你啊。'
可惡!可惡!可惡!為什麽會這樣!
原以為她那日隻是戲言,卻不知,早已在其心中留下影子,抹也抹不掉。
言開伸出手去摸她,觸手炙熱,病入膏肓。
他身形微微顫抖,眼睛再次睜開時,已是黑氣繚繞。
“她身上的鞭痕,是你打的?”言開突然冷聲問道。
老鴇尤不自知:“唉,對的對的!要說啊,要不是這死丫頭性子太要強,我不給吃喝,還折磨她兩天也不肯屈服,這等姿色,絕對能做我們憑欄處的頭牌了!這次調教可廢了人家好大力氣,公子,可得好好獎賞人家――”
話到一半,一聲沉悶的異響,她怔了怔,突然如同喘不過氣似的低下頭,這才看到那隻洞穿胸口的手。
言開冷漠點頭道:“賞, 應該的。”
說完,將洞穿了這仆婦胸膛的右手抽出,留下一個透心涼的窟窿,紅色的肉塊還在他手中不甘心地蠕動著。
怎麽……怎麽回事?
仆婦的嘴唇動了動,還沒反應過來,似乎是覺得也沒什麽大不了,自己還可以站著,緊接著膝蓋率先一軟倒了下去,血腥味彌漫開來。
“這顆心,也並不是黑的。”
言開將那心髒捏爆,眼神漠然掃視周圍,將猶自害怕發抖的林筱筱放到夏世懷裡,吩咐他看好,隨即轉身,一個鬼氣衝天的紅衣人影浮現在他背後,並排前行,剛才大廳的門再次被打開。
滿堂叫喚的打手愕然抬頭,驚恐萬分。
“那個貴客是誰?回答我。”
光頭愕然,看到門外的內容,咽了咽唾沫苦澀道:“大人,我們……我們並不知情……我們是無辜的……”
“不說,也無妨,這裡這麽多人,誰又不是無辜的呢?我現在很不高興,我不高興,就想殺人,這裡的人隻有你們。”
言開率先踩爆了兩個打手的腦袋,紅的白的四濺,語氣森寒,似乎這六月飛雪的詭異,也並不及他萬一。
“宜霜,殺光。”
“是,主人。”
鬼將淒厲咆哮,濃濃的鬼氣將整個大廳環繞,慘叫聲響徹整個憑欄處。
兩道人影從前院爆衝過來,人未至,聲如鍾鼎轟轟傳來:“何方妖孽在此作亂,速速退下!”
言開木然轉過頭,嘴角一扯,露出濃鬱的喪病笑臉。
“又來兩個,很好。一起領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