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要來退婚?
答案當然是肯定的。
雖然周圍人臉上諸多寫著意外、吃驚等詞,連同行的風信子林筱筱也沒有料到言開居然打著與他們一樣的念頭。
但任務欄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陪妹子退婚,任務完成獎勵一千點魔氣。
按理說這時候應該撕破臉了,就連言綾都是默默收起手裡的同人本子,做好了大戰一場的準備。
可言開偏不,因為他注意到了一個人,躲在人群後面的夏家小少爺,夏世。
夏長空質問言開是否和林家一樣要來退婚之時,這位小少爺漂亮光潔的臉上閃過一抹慌亂無助。
他與言開對視一眼,然後迅速低下頭,抱著肩膀縮到角落,瘦弱的身體承受著來自於族人或者是外人的鄙夷。
言開心中狠狠一揪,便說不出口了。
很孤獨吧?
明明周圍就是自己的家人,明明擠滿了人,卻仿佛置身於高崖吊橋,腳下是看不見的黑暗深淵吧?
那些面目可憎的人守著橋頭,手裡拿著名為‘恥辱的’枷鎖,就等著你上鉤呢!
進不得,退不能,除了深深地縮起來保護最後的自尊,永遠不抬起頭去看這些臉之外,又該怎麽辦呢?
隨後,仔細看了看這少年的背後,言開忽然一笑,朗聲問道:“請問夏家三公子夏世可在?還請出來一見。”
他這般問,眼睛卻筆直盯著那邊,周圍的人也不約而同朝夏世看。
夏世隻覺得如芒在背,身形一顫,硬著頭皮慢慢走出來,拳頭捏得發白。
夏長空的椅子把手轟隆一聲化為粉末,長袍無風而動,琴音劍氣繞身可見,暴怒起身:“言綺禮,安敢欺我!?”
言開翻了個白眼,那種抵達任務世界後就有的古怪不和諧感再次浮現,卻也沒時間多想:“哎呀不要激動嘛,誰說我是來退婚的了?恰恰相反,我這次是來送嫁妝的。”
“鬼才信你!”
眾人齊齊罵了一聲,但是在言開身邊的言綾卻突然一驚。
怎麽辦,感覺兄長好像不是在開玩笑啊!
“哥!我們不是來退婚的嘛……”
言開示意她稍安勿躁,繼續道:“夏小公子於三年前武功盡失之事,眾所周知,言家之女當然不能嫁給一個廢物。不過麽……如果這個廢物恢復以往的武道天賦呢?”
言開微微一笑,在萬界商城的寄售欄上一掃,心中一動,手中便多了一個玉瓶。
“此物名為築基丹,乃是集天地靈氣日月精華的靈丹妙藥,不論多重的傷勢,但凡還有一口氣在,都能藥到病除,生死人肉白骨!必然能夠治好夏小公子的隱疾。”
說著打開瓶塞,一股如蘭似麝的香味便彌漫開來,每一個聞到的人,都覺得精神一震,好像昨天晚上‘操勞過度’的疲勞感都一掃而空。
“這是……什麽丹藥?”
“我感覺好像要突破了!”
“這僅僅是藥香而已啊,太可怕了,這是仙丹嗎?”
面對眾人那好似兔子一般紅了的眼睛,言開心中好笑,將這枚從萬界商城花了100積分購買的築基丹交到了夏世手中。
所謂彼之珠寶我之糞土,築基丹在修真仙俠位面根本是白菜價,但是放到這裡,就妥妥的成了讓無數人眼紅的寶物,畫風炸裂跨界倒賣,名不虛傳。
言開已經聽到這些人的喘息聲都大了起來,隱約夾雜著什麽‘廢物走運了’之類的話,
卻沒人敢大聲說,看來還保留了基礎的智商在身。 “不過,我都說的這麽露骨了,他也是時候上當了吧?”
言開掏了掏耳朵,一邊像長輩一般大力拍著夏世瘦弱的肩膀,心說這家夥的手感真是不錯跟小姑娘似的,一邊則是斜眼看對面,沒注意到夏世的耳朵紅得有些異樣。
果然,來了!
周家家主回頭看了看他那個連哀嚎聲都發不出的兒子,急急忙忙道:“言家主!我願意出黃金千兩,向你購買這枚築基丹!吾兒命在旦夕,更需要這枚丹藥!”
言開心中暗笑,故作狐疑道:“你兒子命在旦夕?”
“正是。言家主,這邊請。”
周秉林有求於人,跟剛才暴躁模樣判若兩人,帶頭走到大廳中央,地上是一副擔架,周夫人怔怔抱著上面的人,臉上淚痕未乾。
周衝全身纏滿了繃帶,像個木乃伊,以一種古怪的姿勢躺在擔架上,雙手扭曲交錯,乍一看像是個‘片’字。
周秉林急切道:“犬子被人打斷了全身的骨頭,經脈盡斷!言家主,這樣子,那築基丹,可還能救?”
夏長空此時也懶得跟他扯皮凶手是誰,況且周秉林這般姿態似乎不像作偽,他甚至想,若當真是夏塵使人將周衝打成重傷,不如就用這枚築基丹息事寧人算了。
“可以,卻不是靠丹藥。”
言開看了幾眼,便確定了自己方才沒有看錯,拍拍手支開發呆的周夫人,豎起三根手指。
周秉林:“啊?”
言開目不斜視:“三萬兩白銀,還你一個活蹦亂跳的兒子。”
周秉林呼吸一滯,一咬牙道:“好!南城有一家周氏珠寶行,歸你了。”
“明智的選擇。大家都讓開點。”
言開說是要醫治周衝,像模像樣的掏出一套針灸用的器具來,金光燦燦不似凡物,把眾人看得眼睛也直了。
唯獨風信子見了急忙在腰間摸了摸,氣得吹胡子,這套金針分明是他的。
言開當然不會什麽高明醫術,實際上是看出周衝身上有隱晦的陰氣,藏著許多怨靈,而且感覺似乎還不弱,所以借機把它們抓起來。
在木乃伊周衝身上按了按,他很快便清楚了。
這些東西名為‘寄生靈’,由怨氣聚集而成,依附活人吸取精氣,算是鬼物中的異類。
在場的後天十重高手或許能認得出僵屍、妖怪,卻認不得這無形無體的鬼,根本看不出端倪。
“不知道這些東西能換多少魔氣。不過,話說回來這家夥身體創傷怎麽搞的,難道是被附身之後自殘?”
言開暗自嘀咕,拈起一枚金針在其胸乳天池穴一扎,便準備將鬼物揪出,他身懷魔道黑店,妖魔鬼怪隻要被他擊殺,就會在黑店中獲得相應素材,成為他的商品。
周家人都擔心地上前觀看,忽然周衝猛地一睜眼,居然隻有眼白,沒有瞳孔,一縷詭異的黑氣纏了過來!
言開一看情況不妙,急忙一甩手把那縷黑氣甩開,像個靈活的猿猴倒翻出去,大吼道:“都散開!別過去!”
有幾個機靈的一聽,急急忙忙退後幾步,可有一人卻沒走。
正是周夫人!
她哭著撲上去看自己的兒子,那縷黑氣失了言開這個目標,便要從周夫人的眉心衝入。
周秉林眼疾手快,一腳揣在自己老婆背後把她踢飛出去避開一劫,那黑氣去勢不止,一個站在周夫人身旁的周家長老猝不及防,被直直擊中,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周秉林眼皮狂跳:“二長老?”
“嗬嗬……嗬嗬……”
老者身形突然戰栗起來,額頭上黑紋暴漲,蔓延全身。
周圍人俱都駭然,尚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周二長老眼白翻起,身體突然一陣扭曲成了麻花狀,骨斷的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言開看了看地上的周衝,心道總算知道這家夥是怎麽全身骨骼盡斷的了,居然是生生自己做高難度動作給扭斷的!
少說有後天八層實力的周家長老,連反抗能力都沒有,就被秒殺。
原以為就這麽結束了,結果又是一身慘叫,一個夏家子弟突然發出厲鬼般尖銳唳嘯,募得伸手一抓,居然把同伴的腦袋生撕了下來往嘴裡塞,血水不要錢似的噴得到處都是。
這下可把小朋友們們嚇壞了,尖叫聲此起彼伏,男男女女推推搡搡,又摔又逃。
言開跳到門口,拉著妹妹,又一把抓起發呆的夏世就準備走,結果所有門無風自動,盡數鎖了。
他想也不想發力一腳踹過去,後天十層全力一擊,便是個上千斤的石獅子也能一腳崩飛, 可這木門竟巍然不動。
那玩意兒不肯讓人逃!
被鬼附身者大殺四方,大廳裡亂作一團,風信子奔將過來,惶然道:“言……言家主,這是怎麽了?”
言開咬牙切齒:“還能怎麽?踢到鐵板了!這玩意兒是個鬼將!”
“鬼鬼鬼鬼將!!!這……這可如何是好?”風信子臉都白了幾分。
言開心說我哪知道,鬼物分士卒兵將,這鬼將級別,絕非人力能抵擋,難怪殺個後天八層跟玩似的,這回怕是要翻車。
目光落在風信子的道袍上,他詫異道:“道長你怎麽還愣著?這都鬧鬼了,趕快大顯身手啊。”
風信子把林筱筱護在身後,聞言直哆嗦:“我我我……我是捉妖的道長,這凶煞是鬼,專業不對口怎麽抓啊!言家主,要不然,你去踢它!”
言開罵道:“狗屁,魁星踢鬥隻能踢屍不能踢鬼,我踢個鬼啊!”
鬼物殺人越多越厲害,尤其這還是個鬼將,若不趕緊阻止,怕是要不了片刻,整個言家都是被吃了腦袋的屍體了。
必須速戰速決,不能藏拙了!
言開抓緊了言綾,伸手朝她背後的錦囊探去,這時忽然有人爆喝一聲‘不要亂、誰跑抓誰!’,正是夏家族長夏長空。
他端坐主位,神色肅穆,身前擺放著一架造型奇特的古琴,滴血於上,猛然一拂。
錚――――!
震耳欲聾的肅殺琴音炸開,無數劍氣前仆後繼衝出,仿佛一團決堤的洪流,將廳中被附身的屍鬼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