丟下那實際上已經被吸幹了的毛僵,言開瀟灑落地,贏得一片掌聲,又一個藍袍老道走了出來,撫掌笑道:
“好!好凌厲的魁星踢鬥!小友可是師承青松一意門?呵呵,貧道五台山風信子,不知小友名號,尊師搬山老人近來可好?”
眾人齊齊讚歎,原來是名門高徒,難怪如此厲害。
唯獨言開表情僵硬,越來越感覺不對勁了,卻總也說不上究竟哪裡有異,隻能抱拳道:
“在下言開,家師安好。”
全場一靜。
那老道表情僵了僵,拂塵一甩搭在臂彎上:“原來是風間城‘剛厲第一’的言家主,失敬。”
他之前還頗有些以半個長輩自居的語氣,結果一聽言開來頭,立馬改成平輩相交。
聽聞是風間城那位有名的青年才俊,眾人騷動起來,竊竊私語的聲音此起彼伏。
姑娘們有些眼冒精光,聚在一起臉色紅紅,少年們則是躍躍欲試,想要上前搭訕結個善緣。
在場多是普通的商旅,少數的一些遊俠也是無門無派的野路子,礙於言開在江湖上身份地位頗高,一時間都有些畏畏縮縮,不敢上前。
倒是這風信子,以先人故友自居,熱情地迎了上來,兩人幾句話便聊得熟稔,談笑風生。
人群散開,繼續做那緩緩蠕動的入城長龍,言開幾人又坐進茶攤。
與風信子同行的,還有一嬌滴滴的粉色系少女,瓜子臉,小蠻腰,看起來與言綾一般年紀,姿色竟也不比她稍遜,就是表情有些冷,好像誰欠她錢似的。
“筱筱見過言家主。”少女略微點頭,用詞雖敬,表情卻冷冰冰的,不過看到言開時神色稍霽,看來是之前消滅屍煞的神威也讓這眼高於頂的大小姐高看幾分。
言綾見了,便覺得心裡有氣,渾身不爽,鄙夷地哼了一聲。
風信子不以為忤,笑呵呵問道:“言家主這是要進城?”
言開心說,這廝明知故問地有點過分,我都不知道怎麽回話,難道是什麽強製觸發劇情?
於是也不吭聲,用眼神示意風信子繼續。
言外之意,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別特麽拐彎抹角浪費老子時間,還等著尋個沒人地方好好研究魔道工作台呢!
“唉,說來慚愧,老道這次前來,目的卻是有些難以啟齒啊。”
風信子長歎一聲,欲言又止,林筱筱適時嚶嚀一聲紅著臉埋下頭,言開知道戲肉要來了,立即作出好奇寶寶狀:“哦?不知何事讓前輩為難?”
“卻是我這侄女的婚事了!上陽城的夏氏一族,想必言家主聽說過。夏家與我這侄女的家族算是祖上世交,大公子夏塵,與我這侄女指腹為婚,可那夏塵自小武脈不通,是個廢……哦不是,主要是現在流行婚姻自由嘛,這不,她特地瞞著家族求到老道頭上,也是讓我為難啊。”
林筱筱點點頭說:“正是,我與那姓夏的根本不曾謀面,世間哪有這等荒唐婚事的?是以要去退婚,讓世人都知道我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否則我以後怎麽嫁人呐?不過聽聞夏家最近處境堪危,解除婚約只會雪上加霜,就怕他們不會答應。”
臥槽,神邏輯!而且你這般眼高於頂的大小姐居然也懂得一些權術,真是人不可貌相。
兩位老戲骨本色出演,言開一口茶險些噴出來,看了看言綾,後者無辜地看他,均是重重一點頭。
沒錯了,又是一個退婚的!還這麽巧也是跟夏家退婚,
就連劇本都差不多。 夏家是掘了誰家祖墳了吧?是掘了吧,對吧?要不然怎麽可能這麽倒霉。
老三少年天才,長大廢柴,被女方上門退婚,男默女淚。
老大更慘,打小武脈不通,廢物一個,女方退婚打臉,理由還是為了能夠嫁個好男人……
怎麽會有這種事情啊!!
言開心中一動,立即火上澆油:
“咳咳!原來如此,該,嗯……這門婚,退的好!該退!誰要是不同意我言某人第一個不肯!”
他這卻是打著讓對方去當出頭鳥、領了夏家首惡的打算了。
只需風信子與林筱筱先行退婚,屆時夏家有了心理準備,對於言開再次提出的退婚,想來就不至於太過憤怒,事情好辦得多。
這兩人特地演給自己看,多半也是起了借勢的心思,正好互相利用。
風信子還不知言開兩人其實也是來退婚的,頓時一喜:“既如此,不如我們同行吧?有言家主在,諒那夏家不敢為難,這趟若是成了,劍南城林家必有厚報。”
雙方當即一拍即合狼狽為奸,雄赳赳氣昂昂朝夏家趕去。
……
上陽城,夏家。
作為上陽城三大世家之一,夏家大宅豪奢無比,莊內假山小湖數不勝數,彰顯豪門底氣。
隻不過,今天的夏家內的氣氛劍拔弩張,大廳內更是熱鬧無比。
同為上陽城三大武道家族的另外兩家族長,以及數名兩大家族的高手,赫然在場。
夏家的幾位長老全部在場,小輩們都被叫在外面,緊張地朝裡面張望,卻齊齊被一聲怒吼嚇了一跳。
“哼,夏長空,你還在狡辯?誰都知道衝兒與你那廢物兒子素有恩怨,那日還起了衝突,結果我兒剛被人斷了全身經脈,你就說你兒子失蹤了?真是天大的笑話!今天你不把夏塵交出來,周家與你,不共戴天!”
周家家主周秉林怒目圓瞪,胖胖的身材卻散發著恐怖的氣息,身後的長老們都是神情不善。
一名青衣文士般的中年人也一拍折扇:“夏族長,此事,過分了。”
在這種情況下敢接話由的,除了夏家主之位,自然也隻有上陽城第一世家,柳家的家主,柳候余了。
夏長空神色不善:“周秉林,我說過,令郎之傷絕非我夏家所為,你們不要咄咄逼人,況且夏塵下落未明,我還要問你我兒子的下落呢!”
“咄咄逼人?我們咄咄逼人?我兒子都被打成這樣了,夏長空你還敢狡辯嗎,如此明顯的傷口,除了你們夏氏琴劍絕技,還有誰?可憐我的兒啊……”
一個衣著華麗的美婦人撲在一張擔架上哭得梨花帶雨,夏長空眉頭緊皺,對方連本該臥病在床的苦主都帶來了,又叫了上陽城第一世家家主、兼是城主的柳候余來主持公道,今天怕是不能善了。
必然是為了爭奪許久的城西坊市,那可是一大塊肥肉!
他這樣一想,便覺得周衝的傷都顯得來歷可疑,怕是周家主對親兒子都夠狠辣,自己給打得呢!果然是狼子野心,反正他兒子夠多。
原來,就在三日前,夏家長子夏塵與周家次子周衝發生衝突,原因則是關於城西坊市的稅收分配問題,另外無非就是周衝抓著夏塵不能修煉這點大肆辱罵。
雙方人馬大打出手,周家這邊因為當時人少略吃小虧,後來城主府的人來了,不歡而散。
結果第二日,周家次子就被發現全身經脈俱斷、武功盡廢,丟在周家大門口。
甚至,凶手還囂張至極地在門口留下血字:周奴與狗盡殺之!
換了誰都不能忍!周家家主據說是氣得吐血三升,回頭就把上陽城有頭有臉的人都聚了起來(其實也就三大家族那麽幾位),上來討說法。
正當氣氛凝重之時,一絲不和諧的聲音傳了進來,是個女聲,雖然動聽,卻帶著不可一世的高貴優雅與拒人千裡:
“咦,這麽多人,好巧啊,大家都是來退婚的嗎?”
夏長空:……
周秉林:……
柳候余:……
全場俱靜,落針可聞,一道道目光如芒在背,風信子隻覺得一口惡氣堵在胸口,身子一晃險些栽倒在地。
言開默默拉著妹妹站開兩步:“不好意思,這個人我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