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有人嗎??”
年輕男子的聲音在門口大聲呼喊,月光下,可以看到一個修長的人影站在那裡。
“快開門啊店家。”
他不急不緩,彬彬有禮,好似當真一個路過的書生。
屋內眾人閉住呼吸,凝視大門。
過了會兒,那被稱作林家小姐的‘荀婉之’低聲道:“喂。湘江四鬼。”
四個壯漢懊惱回答:“幹嘛?”
“情報是你們給的。妖煞有幾個?”
“當然是一個。”
“那就怪了,我的辟邪劍能辨敵蹤,外邊分明有兩個。”
老大說道:“管它一個兩個,進來一並殺了。”
“沒那麽簡單。”
少女冷笑,滿臉譏諷:“你們見過這客棧老板掛在外面的兩面白幡沒?呵呵,你們怕是沒認出來那是何物吧。”
湘江四鬼均是一愣:“是什麽?”
“寶兵,招魂幡。”
“嘶!”
四人原本毫無所絕,這下都是嚇了一跳,態度恭敬了幾分。
“三年前,上陽城柳家那個?”
僅僅是寶兵,他們不至於震驚,今日在場都不是等閑江湖遊俠,若無寶兵,哪敢趟這渾水,可哪怕同為寶兵,招魂幡就不一樣了。
眾所周知,上陽城三日前被一場大爆炸給毀滅,因此還導致前去查探支援的劍南城兩路人馬半道上被蘭若寺截殺。
但其中只有少數人知道的是,上陽城其實在三年前便已經出過一次大事,當時有十絕出現,不少江湖人士前往上陽城,結果紛紛折損,上陽城原本的三大世家更是徹底消失。
想不到本該消失的柳家寶兵居然出現在此處!
這其中就十分引人遐思,須知以往因十絕慘案而遭難的世家,那都是真正從大陸上除名,再也不會有任何相關的人或物流傳出來,這招魂幡出現,令人不得不提起十二發的小心。
“會不會是你弄錯?”四人的語氣凝重起來。
少女答道:“不會錯,我小時候常去上陽,招魂幡我見過數次,天神怒目、鬼兵盈野。所以才讓你們別去惹那個人。”
四人沉思片刻,齊聲道:“好。
這邊雖然聲音竭力壓低,但很可惜雙方人馬畢竟是隔著一個大堂在‘喊話’,因此被言開偷聽地一清二楚。
他頗為納悶,那林家小姐究竟是誰,居然能一眼認出招魂幡,真是不簡單。
“哎喲。”
言開腳背上突然輕輕挨了一記,發現是夏柿正鼓著嘴做包子狀。
“連主人都敢踩,造反啊!?”
“言開,色情。三心二意,始亂終棄,胸部星人。”
夏柿眼眸一闔,正用言開剛好能聽到的音量小聲嘀咕,她們如今可以瀏覽萬界交流中心,似乎學了不少其他世界的詞匯。
“……我靠為什麽我突然又始亂終棄了。”
莫名躺槍,殃及池魚。
言開很想教育她不能因為自己平胸就歧視胸大之輩,更不應該自己多看了那‘伴娘’的豪乳幾眼就遷怒自己,忽地靈光一閃,腦中回憶起一些東西。
湘江四鬼!
“居然是他們。”
溫才、朱定、平松、牧寧!這四人乃是東洲大陸上臭名昭著的江洋大盜,活躍在中西部一代,這次居然千裡迢迢來到江東。
當初言開還是青松一意門弟子的時候,曾經追捕過其中的‘鬼探花’溫才,與之交過手,打成個五五開,多年未見,知道這四人實力必然是深不可測。
而且,他們並非普通意義上的江洋大盜,而是專門乾那刨人祖墳、升棺發財的勾當,因此被稱作‘四鬼’,簡直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言開印象中,五六年前溫才還是個偏偏如玉俊俏公子,想不到如今居然成了這副殺豬漢的壯碩模樣,叫人唏噓不已,歲月真是把殺豬刀。
這時門又響了三下。
那書生在外面喊:“店家?店家?沒人嗎,沒人我進來了啊。”
說著,大門似被大力擊中,咣當咣當晃動,門閂被扭曲出一個明顯的弧度,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言開直翻白眼。媽的,沒人還進來,你是專業洗劫三十年的嗎?
屋裡眾人哪裡料到對方突然撞門,一時反應不及,只見門嘩地變作滿地碎木板,一個頭戴高冠的黑袍書生闖了進來,被撞門後簌簌落下的灰塵嗆得直咳嗽。
他手裡拿了一把大的誇張的大黑傘,一邊咳嗽,一邊也嚇了一跳:“咦,這不是有人嗎。”
說的是一個個貓著腰躲在樓梯下面的湘江四鬼,還有另一邊的女眷們。
除了紅娘在樓上照顧被食魂獸奪了雙腿的女子外,其余人全部在這裡。
娘子軍們倒還好說,一個個花容月貌的,頗為養眼,但是湘江四鬼各個凶神惡煞,怒目圓瞪注視他。
書生語氣一滯,尷尬笑了笑,卻也不走,而是率先走到一張桌子旁,寶貝似的將黑傘先放上去,然後坐下來,從包裹裡掏了掏,掏出兩個發乾的白饅頭,一壺清水,一邊啃饅頭,一邊往另一邊瞟。
一群人像是圍觀什麽珍稀動物似的盯著他。
書生被看得蠻不自在:“你們看我做什麽?你們也餓了?要不要吃個饅頭?”
湘江四鬼:……
荀婉之從陰影裡走出來,頓時仿佛周圍顏色都明亮起來,摸了摸腰間長劍,自言自語道:“奇怪,明明該是兩個。”
她往門外看去,月色下街道明亮,青石板地面紋絡都清晰可見,之前食魂獸的風波似乎過去了,只是依舊看不到一戶人家有光亮。
湘江四鬼中,鬼將軍朱定、鬼屠夫牧寧都是暴脾氣,已經壓抑不住火氣,讓藏在周圍的手下們準備動暗器試探,一直作為智囊的平松卻搖了搖頭,笑著道“這怎麽好意思”,隨後徑直走了過去,接過饅頭拿在手裡。
“小兄弟,這麽半夜的,怎麽一個人在路上亂闖?這地方晚上可不安全。”
平松在桌旁坐下,笑著問道,他態度從容,其他人都已經緊張地武器都快忍不住了。
若這人便是‘妖煞’,那麽按照情報所言,此人可是擁有瞬間秒殺先天以下任何人的實力!
那書生似乎噎著了,臉色漲得通紅,端起水壺灌了一大口,劫後余生似的拍著胸口:“你說的對啊,我來的路上險些死了。這裡的蘭若寺怎麽回事,那麽多妖魔鬼怪,若不是我跑得快,差點就回不來了。”
眾人面色古怪。
平松手一顫,那饅頭差點化作碎屑。
“呵呵,小兄弟去過蘭若寺?”
書生不以為意道:“對啊, 太凶險了,怎麽你們也要去?我勸你們前往別去。”
他說著又拿出一個饅頭開始啃,看來是真的餓極了,整個大廳裡就只有他一個人嚼饅頭喝水的聲音。
朱定眉頭有汗水滑落,刀都快抽出來了,被溫才一把按了回去,他使了個眼色,笑盈盈走上來,說道:
“原來如此,多謝小兄弟提醒,我們原本正要去蘭若寺除害。在下溫才,小兄弟如何稱呼?”
書生頭也不抬。
“寧采臣。”
“從何處來?”
“洛陽。”
“到何處去?”
“尋友。”
“何友?”
“昆侖觀。”
全部沒有聽過,但是溫才臉色頓時肅然。
‘觀棺相鬥飄紅葉’,觀來了,棺在何處?
溫才斟酌一番,正要問一句‘昆侖為何’,那書生已經吃完了饅頭,打了個飽嗝,對他笑了笑,然後抄起大黑傘。宛若一頭咆哮的巨獸,猛地砸了過來。
“不好!”
“大哥小心!”
坐在旁邊的平松反應最快,在桌下一腳踢向書生,這一腳勢大力沉,地板都發出悲痛的哀鳴凹陷下去,一道數米長的裂痕更是憑空出現,將木桌一分為二。
余下眾人齊齊抽刀,合圍衝上,寧采臣輕笑一聲“以多欺少,可不是好漢,那我也叫幫手了。”
大黑傘便忽地展開,如大鵬展翅,逼退數人,共一十二根傘骨,根根前段冒出銀色劍刃,刷刷噴出,如同金葫噴沙,層層疊疊無窮無盡,灑向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