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向前去此路不通,過不去,要打吧人家又不出來。這麽一僵持就是一個月,可是這麽和人家打耗著,人家耗得起自己耗不起――長安還等著自己去救援呢!必須得想一個辦法,怎麽辦呢?屈突通這個鬱悶呀!
相比之下劉文靜快樂多了。一個月以前自己在河東城下的麻煩現在輪到了對方身上,自己也可以像一個月以前的屈突通一樣坐在城牆的高處悠閑地喝著茶水看著對方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這真是一種極大的享受和快樂。反正自己有的是時間和對方耗著,耗著就是自己最好的選擇。
可是耗著的時間一長,優勢明顯的一方往往會出現疏忽和麻痹,這不,出事了,差一點要了劉文靜的老命。
一天夜裡,營寨裡突然傳來了喧嘩和騷亂,並且迅速蔓延和擴大。
隋軍來偷襲營寨了。
在困境中的屈突通敏銳地看到了對方的疏忽和懈怠,於是他命令桑顯和偷襲劉文靜的大寨。桑顯和帶領軍隊在夜裡偷偷摸到了敵軍大寨的附近。此時已經是農歷的十一月,正值隆冬季節,在山西高原的夜裡,氣溫非常的低,但是他們還是悄無聲息地趴在了野外冰冷的地面上等待著黎明前的那一刻,這是一支作戰頑強,紀律嚴明的軍隊。黎明時分,他們突然發動了攻擊。
隋軍突然的攻擊猛烈而有效,義軍在驚慌失措中的抵抗沒有形成有效的防禦,其中的兩座營寨很快被敵軍徹底攻破,隻有劉文靜所守的大寨還在苦苦支撐,但是情況也非常不利。
劉文靜也是非常有能力和冷靜的將領,在遭受到偷襲之後,他並沒有馬上逃跑,而是帶領軍隊組織防禦和反擊。將領的冷靜和鎮定給了將士們很大的鼓舞和信心,雙方在大寨裡反覆爭奪,陷入拉鋸戰,你把我打下來,我又把你推出去,激烈地爭奪著每一寸戰場和營地。
桑顯和親自帶頭衝鋒,對起義軍的大寨發動了一輪又一輪的猛烈攻擊,弓箭向雨點般飛向對方的營壘。而此刻,劉文靜也是站在陣地最前沿指揮戰鬥,他知道,一個對死亡毫無懼色,始終站在第一線的將領帶給整個軍隊的是什麽。忽然一支箭飛來,正中劉文靜。就在大家驚慌失措之時,劉文靜爬了起來,拔掉了身上的箭,並沒有射中要害部位,他裹住了創傷繼續戰鬥。
此時劉文靜所部士卒死傷無數,而剩下來的也都是在被動形勢下無比艱苦地戰鬥。戰場形勢對劉文靜的義軍非常不利,再這樣下去,失敗將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桑顯和一方此時也是處於非常疲憊的狀態,畢竟這場戰鬥從夜裡打到黎明,又一直持續到中午時分,士兵們都太累了也太餓了,迫不及待地想要盡快結束這場殘酷的戰鬥。
戰鬥無比慘烈,雙方已經處於極低疲憊的時刻。劉文靜慘,此時桑顯和也一點兒也不輕松。終於桑顯和命令士兵停止進攻,撤下來先吃點兒食物,然後再對敵方做最後一次猛烈的進攻。他堅信,敵人那些已經殘破的營寨是不可能經受住下一次更加猛烈的攻擊的。
戰爭是個很獨特很奇妙的東西,稍稍一丁點兒的差異都有可能改變戰爭的結果,即使這一丁點兒的差異看似毫不相乾,正所謂“差之毫厘,失之千裡”。假如當時桑顯和知道僅僅這一頓飯將會徹底改變戰爭的命運,我相信他寧可再餓上一天也要先打完這一仗。桑顯和的軍隊都去吃飯了,可是劉文靜的軍隊卻沒有去吃飯,不但沒有吃飯,也沒有休息一下。他用最快的速度修補加固他的防禦工事,
並分派人手補充另兩個營寨的防衛。雖然他的軍隊也是非常的饑餓,但是饑餓和死亡比起來那就微不足道了。 桑顯和的軍隊吃飽了飯,他立即發動了又一輪猛烈的進攻。但是他吃驚地發現敵人的防衛似乎更加嚴密了,強有力的進攻並沒有能摧毀敵方已經殘破的防衛工事,雙方再次陷入了僵持之中。這次的僵持不比上午的僵持對桑顯和更有利,他的軍隊在對方頑強的抵禦下明顯地信心不足,戰爭是殘酷的,比的不單單是實力和謀略,還包括地形、兵器、天氣、決心、勇氣、毅力、士氣、耐力等等,任何一項都可能是決定戰爭結果的關鍵。而此刻,雙方都已經拿出了最後的決心,拚上了全部的勇氣,就好像兩個精疲力盡、狼狽不堪的角力者,都在拚著最後一口氣,誰能堅持的更久勝利將會屬於l。
可是畢竟桑顯和還是佔據一些優勢,這樣拚下去,劉文靜必敗無疑。
劉文靜的轉機終於來了,他派出的一支遊騎出現了。遊騎是負責巡邏和偵察任務的騎兵,一般也就一兩百號人馬。可就是這支小小的騎兵部隊幫劉文靜完成了驚天大逆轉。
就在桑顯和帶領著他的士兵們吃飯的時候,劉文靜已經預見到即將到來的將是一場更加猛烈的攻擊,他果斷地派出了平時負責偵察的一小股騎兵部隊繞道迂回到敵人的後方,在他們展開攻擊的時候從後面給他們於痛擊。
這支騎兵出現的剛剛是時候,劉文靜已經傷亡了好幾千人馬,如果這支騎兵再遲出現一個時辰的話,可能戰爭已經結束了,他們看到的隻是戰場的慘劇。
然而他們非常及時地出現了。他們看到主力部隊正和敵人戰鬥的非常慘烈,馬上投入戰鬥,從敵人的後面發動了攻擊。桑顯和的軍隊正集中全部力量和劉文靜的軍隊打得不可開交,雙方都是極度的疲憊,不曾想屁股後面會突然遭受攻擊。如果這支騎兵出現的稍微早一點兒,產生的效果也不會這麽好,或許他們躲在暗處一直等到此時才出戰也是極為可能的。總之,他們出現的剛剛是時候,正是隋軍全神貫注對抗劉文靜且又極度疲憊之時,不早也不晚。
既然剛剛是時候,什麽也別說了,開打吧!
這支騎兵帶隊的是段志玄,此人在霍邑之戰中露過臉,曾和李世民一起帶領騎兵從後面猛踹宋老生,這次是第二次玩腦後拍磚的把戲了,業務很熟。這個人極為生猛,一打起仗來就是瘋子一樣,沒命地往前衝。他帶兵的一貫口號是“跟我衝”而不是“給我衝,”他本人就衝在隊伍的最前面,連殺了十幾個人,一下衝亂了敵軍。
這突然的攻擊讓隋軍暈頭轉向,不知道敵人來了多少人,頓時陣勢大亂。劉文靜馬上抓住機會趁勢發動反擊,三座營寨的士兵士氣一下子高漲,大聲呼喊著向敵人奮起反擊。在戰鬥中,段志玄被流箭射中,他忍著痛不說,一直戰鬥在最前鋒.在前後兩面的猛烈夾擊之下,隋軍頓時潰亂,再也不能作出有效抵抗。
戰鬥開始發展為一邊倒的屠殺,起義軍拚盡全力地追趕著隋軍,並舉起手裡的戰刀瘋狂斬殺著敵人。死得死了,沒死得要不投降,要不逃跑了,這一仗,隋軍全軍覆沒。值得誇獎的是桑顯和不愧為領導,非常有能耐和腿力,竟然一個人從混亂之中逃了出去。
屈突通接到前方失敗的消息,一聲歎息,沒辦法再向長安行進,隻得率軍撤回潼關駐防。
就在這時,長安失守的消息傳到了潼關。
第二天,也就是公元626年武德九年的六月初四,正是一年中最酷熱的日子。
為什麽我要重複這個日子,我不是已經說過前一天是公元626年六月初三了嗎?大家都會計算日子,這不是浪費大家的時間侶穡
重要的事情重複三遍,我這樣輪灰蛭饈歉鎏厥獾摹⒎淺V匾娜兆印
這一天凌晨,天剛蒙蒙亮,一隊人馬打著燈籠,穿過寂靜的大街,走向長安的宮城――大明宮,清脆的馬蹄聲在宮牆之內回響。
走在隊伍中間的齊王李元吉問太子李建成:“大哥,昨天晚上后宮裡已經傳出來消息,說秦王去父皇面前告了我們的狀,今天父皇一定會責罰我們。你為什麽不推病不出,看看形勢如何再作定奪,卻要堅持來上早朝?”
太子李建成說:“我們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士兵們已經嚴陣以待。我們隻管放心前去,如果呆在家裡,我們怎麽能知道將要發生什麽。”
李元吉說:“但願今天不要有什麽意外。”
李建成說:“后宮裡有尹德妃和張婕妤為我們通風報信,外面我們兩府裡有幾千人馬嚴密防守。他秦王能把我們怎樣。兄弟不必擔心,隨我進去就是。”
一行人穿過玄武門一直走向了臨湖殿,前面一個小宦官小跑著到了李建成的馬前。李建成認出是張婕妤宮裡的貼身侍從。
小宦官對著李建成低低地說了幾句話,李建成馬上對其他的人說:“情況有變,立即回府。”
李元吉問:“發生了什麽事?”
李建成說:“父皇已經召集了蕭r、裴寂和陳叔達等人,說要追究這件事。”
他們馬上調轉馬頭向玄武門疾馳而去――必須盡快地回到太子的東宮裡去。
此時天已經大亮了,天上的朝霞血一般地紅,太陽就要出來了。
玄武門城樓在晨光之中顯得肅穆而雄壯。
皇城處在長安城的北部,四周都是高大堅固的城牆和碉樓,儼然是一個獨立的城池。城池建設按照左青龍、右白虎、南朱雀、北玄武設計,玄武門是宮城的北門。因為太子的東宮、秦王府和齊王府都處在皇城北邊,所以進入皇城經過玄武門是最佳途徑。不要以為玄武門隻是一個門或者門洞那麽簡單,這是一個具備軍事防禦功能的險要而堅固的軍事工事,上面還建造有城門樓。記住這個地方,以後玄武門還將不止一次地出現在我們的書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