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僅僅隻是他自己的表演,還遠遠不夠。他還要讓老爹老媽和以及其他人都認為他是一個非常優秀、非常完美、是最適合的太子候選人。具體操作方法是:當老爹或者老媽派人到晉王府來的時候,不管被派來的人地位是高貴的還是卑微的,秉著來客都是上帝的原則,他都一視同仁,表現得非常的恭謹,總是和自己的老婆蕭氏親自到府門口迎接。招待來人也是非常的大方,用的都是最精美的菜肴,最到位的服務,完事以後來人離開時還要送上一份厚禮。
試想那些宮裡人都是做奴才伺候人的,平時要看主子的臉色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低調做人,此時忽然受到如此的禮遇,很有點受寵若驚的感覺,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況且還有一份豐厚的禮物,那真是想不感動都難呀!於是他們回去以後就把自己看到的比如晉王如何節儉,用的東西都是很普通很樸素的;晉王如何不喜歡音樂,王府裡沒有樂隊,就連琴都蒙上了一層灰塵,琴弦都是斷了的;晉王如何和自己的老婆蕭氏恩愛,身邊沒有一個小妾等等諸如此類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形容一番,當然自己吃得那些精美的菜肴是不能提及的,收受的禮物也是不能提及的。在這樣一群宣傳員的大力吹捧下,隋帝楊堅越來越覺得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不該把太子的位子給長子楊勇而該給次子楊廣。也許抱有一種愧疚和補償的心理,他開始越來越喜歡和厚待晉王楊廣。
楊廣在和大臣們尤其是受皇帝賞識的大臣交往時,總是一副很用心、很謙遜的和他們結交,加上楊廣自己也是一個聰明人,還很有才學,所以大臣們也都被他的外表所欺騙,一致認為他是那些皇子當中最具才能、品行最優秀的人。
在自己的身邊人和大臣們的吹捧下,隋帝楊堅開始漸漸地有了要更換太子的想法。於是隋帝楊堅讓一個相士給自己的幾個兒子相面,相士說:“晉王的眉骨隆起,相貌非常,是大貴的象征。”其實能作為皇子中的一個,那個不是大貴呢?我有理由相信這個相士一定是受人指使的。楊堅一聽,正合了自己所想,於是越發覺得楊廣應該當太子。
一天,隋帝楊堅召見自己非常信任的宰相高G,就說表達了自己的想法,還說是上天已經有所提示,說晉王應當擁有天下。可是高G是個很正直的人,他堅決地否決了皇帝的這個提議。他說:“自古以來,立嗣都是立嫡長子,長幼有序,才不會生變亂。太子沒有大錯,怎麽能隨便就廢去呢?”楊堅知道高G是一個很能堅持原則的人,不會隨便改變自己的看法,所以隻好把此事擱置一邊。
可是皇后獨孤氏不幹了,她也早就想廢掉太子楊勇,改立晉王楊廣做太子。她對隋帝楊堅說:“高G這不是在堅持原則,他隻是在維護他自己的利益。高G的兒子高表仁娶了太子楊勇的女兒做老婆,他和太子楊勇是親家,所以他才這樣堅決反對廢掉太子。”在皇后獨孤氏的乾預下,隋帝楊堅開始變得不相信高G,並漸漸地疏遠了他。後來在討伐突厥以後高G被懷疑謀反被罷免了所有官職。
沒有了高G這把保護傘,太子楊勇的位子更加的岌岌可危。好了,你已經沒有那把保護你的護身符,現在該是我主動出擊的時候了。
晉王楊廣開始抓住時機不停地在老爹和老媽的耳朵邊上說大哥楊勇的壞話,他本來就揚州總管,揚州才是他工作和生活的地方,當他去向老媽告別要回到他的任所揚州之時,
他跪伏在地上痛哭流涕,好像很舍不得離開老媽。 老天可以作證,他確實是不願意離開,可是他不願意離開並不是離不開老媽,而是他知道一但離開這裡,就意味著自己離開了權利的中心,就會失去向他所夢想的那個太子座位發起攻擊的機會。此刻他將要賣力的在老媽面前表演一把。他哭得非常的傷心,邊哭邊說:“我本來很愚笨,對兄弟們也很友愛,可是不知道那裡得罪了太子,他老是看我不順眼,在老爹面前說我的壞話,算計著想害我的性命。可能我不知道哪一天就要被他的毒酒或者其他什麽東西給毒死了。我現在每天都膽戰心驚,非常的害怕,不知道哪一天就要離開爹媽再也看不到你們了。”
這真是典型的惡人先告狀。這一手很毒,既對太子發動了攻擊,又為自己離開京城以後如果太子一方的人要饞毀自己給老媽注射了預防針,一舉兩得。
由於他的表演功底實在太深,把他老媽也弄得非常的傷心。他老媽傷心之余又無比的忿恨,既恨太子,也恨太子寵信的那些女人,這些痛恨更加堅定了要廢掉太子的決心。
要想讓老爹廢掉太子,僅僅用以上一手那是遠遠不夠的。楊廣又通過自己的親信宇文述拉攏當時朝裡最有威望的越國公楊素成為自己的同黨,聯手要搞掉太子楊勇。有了楊素的幫忙,他相信,太子倒台的時機不遠了。
可是楊素為什麽要幫助不是太子的楊廣而和太子為敵呢?楊素是這樣想的:如果是太子楊勇地位穩固,將來順利當上皇帝,那是他本來就應該得到的,楊素不會有任何貢獻,他還是他自己。可是如果他能把本來不該當太子的楊廣擁立為太子,那他楊素的功勞就大了。將來新太子當上皇帝,楊素就有擁立之功,地位更加牢固,前途不可限量。為了自己能有一個光明的前途,楊素不遺余力地在隋帝楊堅面前大肆吹捧晉王楊廣,而詆毀太子楊勇。
楊勇也不是傻子,已經覺察到自己的地位被人覬覦,自己隨時都有可能被人推翻在地,然後再被眾人亂腳踩死。可是他也不是聰明人,不知道自己走到如今這一步是由自己的缺點所致。他沒有去深刻反省自己的行為,而是做出了一個愚蠢的決定――厭禳,用現在話說就是用封建迷信來趨吉避凶。
要說遇事有困惑的時候搞搞封建迷信活動好像也不算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就算是現代人還有很多人這麽搞的,何況在古代那個封建迷信活動大肆盛行的年代?可問題是在古代,皇帝嚴禁那些作為臣子的政府官員在家裡搞這些活動,這倒不是皇帝比那些村夫愚婦更具有唯物主義思想,恰恰相反,皇帝更迷信,他非常害怕那些臣子和官員在家裡偷偷地對皇帝本人運用詛咒之類的封建活動,要是那樣有一天被人給黑了自己還是個糊塗蟲,等自己死了到陰曹地府裡和人對質才知道被人給黑了,豈不是不是太不值?
如今太子竟然在東宮裡搞厭禳之術,我知道他已經內心非常的不安了,可是他到底要幹什麽,是盼著我早死嗎?不行,一定要搞明白。於是隋帝楊堅派自己很信任的楊素去東宮裡察看有什麽動靜。
這麽多人他不派,偏偏派了一個早已對太子心懷不軌的楊素,楊勇啊,你要死了!
楊堅啊,你是多麽想要你的兒子死啊!
楊素接受了詔令就去了東宮,他讓東宮看門人通報進去說楊素拜見,然後自己在大門口晃晃悠悠的就是不進去。楊勇早已經穿好了正式的服裝坐在客廳裡等著楊素,可是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從大門到會客廳就是那麽一段路,你楊素難道是蝸牛要一步一步往裡爬不成?太子楊勇頭腦簡單,個性率真,不懂得隱藏和保護自己,所以他一看到慢悠悠的楊素氣不打一處來,說話之間臉色就非常的難看,語氣自然也不很不禮貌。
楊勇啊!要得就是你這樣,你還太嫩了點兒!這可不是我冤枉你啊,都是你的真實表現啊!受到了侮辱的楊素滿意地走了。他對隋帝楊堅說:“太子心存怨望,口吐怨言。說不定會作出什麽出格的行動來,皇上還是深入調查早作打算以防不測。”
這一計真毒,隋帝楊堅果然更加猜忌太子楊勇,於是秘密派人刺探太子的行動,從皇城的玄武門到宮裡至門,都加派了崗哨,隻要太子有一丁點兒過失比如隨地吐痰、亂扔果皮,出口罵人,衣服不整齊等等都在第一時間被告發上去。
看到太子的過錯竟然這麽多,隋帝楊堅更加的不放心,他把東宮侍衛人員都劃歸其他部門管轄,還把東宮衛士裡的精銳士卒都抽調出去。這樣一來,就連路邊打醬油的人都知道皇帝是要更換太子了。
楊廣覺得工作做得還不夠扎實,又讓自己的手下收買了太子最信任的一個下屬姬威,讓他把太子的一舉一動都秘密報告給楊素。從此,太子已經徹底沒有了隱私,他所作的每一件事――主要是壞事都被皇帝所知道。
另外楊廣還收買了太史令袁充,袁充於是上書給皇帝說:“天象顯示,皇太子當廢。”
這就不好玩了,就連上天都顯示太子當廢,不廢就是對不起上天。楊堅本來就已經決定廢掉太子了,既然連上天都這樣暗示了,那就廢掉好了。
公元600年隋開皇二十年九月,隋帝楊堅從仁壽宮回朝,楊素等一幫人一齊上書皇帝,說太子有不軌的企圖,應該早日作出決斷。這時太子的親信姬威――就是被楊廣所收買的那一個――也站出來指認太子的種種不法行為。其中有幾點看起來非常的可笑,比如他曾說過氣話說要殺掉勸阻自己的某些人;還有他常常建造宮室;家裡的衣服上有許多珍貴的飾物;大搞封建迷信活動;家裡養了上千匹馬;甚至他讓人用宮裡一顆古槐做的許多取火工具――燧――都成了他的罪狀。
真的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楊勇也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做了辯護。比如楊素質問他養馬千匹不是為了造反是幹什麽,楊勇的辯護還是很犀利有力的。他說:“你隻是一個大臣,家裡都有上萬匹的好馬,我身為東宮太子僅僅有一千匹馬能算造反嗎?”
春秋時,齊國要攻打魯國,春秋第一辯士子貢就去為魯國遊說,讓齊國撤兵回去。齊國人說:“您所說的都非常有道理,可是我們想要的是土地,不是您的道理,所以我們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
此刻的楊勇就遭遇了子貢當年的尷尬。楊堅已經不想再聽他講得任何道理,他隻是要廢掉楊勇。再好的辯護也已經挽不回老爹老媽的心了。
十月,隋帝楊堅身穿軍裝,擺開盛大的軍隊儀仗,在武德殿召見百官,廢掉了太子楊勇,並把他的兒子、女兒也都廢為普通老百姓。楊勇被監禁在東宮裡。而楊素和他的弟弟楊約、元胄等人由於在廢黜太子事件上的優異表現被重重賞賜。
十一月,晉王楊廣被立為太子,並被賦予監守原太子楊勇的重任。
楊堅也是昏了頭,竟然把前太子楊勇交給現任太子楊廣監管,有著巨大利益衝突的兩個人,怎麽能夠矛盾調和,實現和平共處呢?看來他想真的想要楊勇永世不得翻身了!
楊勇被監管起來,可以想象他的生活是非常悲慘的。寒冷的冬天裡,沒有取暖的木柴,沒有禦寒的衣物,別說生活用品之類的物件,就連日常三餐和身上的衣物都不能得到保障。他吃不飽,穿不暖,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可是這些痛苦都是身體上的, 雖然很不好受,可是還不是最不好受的。最大的痛苦的不是身體上的,而是來自心理上的痛苦。
多少個難熬的漫漫長夜裡,他都在苦苦想著自己怎樣就走到了這麽一步。可是他是個蠢人,他不會看到本質上的東西,當然也不會認識到自己本身存在的缺點和不足。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看來這句話是對的。可憐的楊勇隻是知道自己被冤枉了,他要告訴老爹,希望得到老爹的憐憫。他向看管人員祈求希望能傳話給老爹,讓老爹知道自己的苦難。可楊廣是看守主管,他好不容易才得到太子的位子,怎麽能讓你再去喊冤呢?
楊勇被逼無奈,終於他想到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爬到院子當中的一棵大樹上大聲喊叫,希望老爹能聽見自己的叫聲。
“父皇,兒臣是冤枉的,兒臣是冤枉的啊……”
每一個黃昏,東宮的上空都回蕩著楊勇那悲愴淒慘的喊聲:我是冤枉的啊……冤枉的啊……
枝頭夜宿的烏鴉被這淒慘的聲音驚擾,惶恐地飛起來,在空中久久地盤旋……
隋帝楊堅聽到了或者是知道了楊勇的喊聲,他身體了僅存的那一丁點兒父愛讓他詢問楊勇是怎麽回事,可是楊素告訴他說楊勇已經神經錯亂,發瘋了。隋帝楊堅相信了,與其說是相信了不如說是他徹底放棄了這個兒子。
在莊嚴輝煌的皇宮之中,權力和利益的爭鬥,讓人性和親情變得那麽地微弱和渺小。
仁慈的父親沒有了,有的隻是嚴苛的君王。友愛的兄弟沒有了,有的隻是競爭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