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鳳城一派喜氣。
月兒高掛,雲珂在將軍府,盯著大紅燈籠,柔美的臉上滿是笑意。
“姑娘,天氣涼了,先回房吧。”翠芝梳著婦人髻,望著院子門口的雲珂,正要過去,徐岩大步走過來,接過她手中的披風,對她淡淡點頭。
雲珂聽到腳步聲,眯眼看著潔白的明月,柔聲說道:“花好月圓,成雙成對,天下間,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事了。”
徐岩眸子含笑,溫柔擁著她,低頭凝視她的臉,大手撫在她肚子上,聲音多了分無奈:“嶽父嶽母過來,我知你很高興,可是身子也重要。”
雲珂的視線落在小腹上,忽然笑了:“才兩個多月,就這麽折騰我,還沒有大哥家的侄子乖巧,沒準是個淘氣的。”
自從有孕,她一直吐個不停,最近兩天方好些。是以吃完晚膳,家人在院子裡賞月,她也跟著出來逛逛。
徐岩和李瑾瑜對月暢飲,不時說說京城的事,可他的視線一直不離她左右。
兩人望著天邊的月色,不約而同對視一眼,徐岩擔心她久待,央道:“回屋也可賞月。”
可是回了房,他伺候她洗漱更衣,兩人窩在榻上,只看了一會兒,她便犯困,迷迷糊糊間,忍不住和他感歎:“沒想到沈之安和許馨月成親了。”
李瑾瑜本打算五月便過來,可是那時上官芊芊有了,雖然害喜不嚴重,他卻不想撇下妻兒,二老自然以兒媳孫子為重,於是等到八月,上官芊芊胎像穩定,一家方北上,沒想到雲珂也有了,雙喜臨門,兩個小娃娃要出生,李瑾瑜直接在鳳城的府邸住下,提前在這裡安家。
他此次來,便將沈之安成親之事告知,而許馨月也是快意恩仇的人,知道他要北上,收拾許多膏子和胭脂,托他帶給雲珂。
“那個許姑娘,性子極為爽利,定然是真心喜歡他的。”雲珂抓過徐岩的手,十指交纏,溫熱的觸感,讓她的心,越發柔軟。
一晚上,這個名字聽了好幾次,徐岩劍眉挑起,攏好她的碎發,低聲哄道:“人家都成親了,眼看懷亭和翠喜親事也越來越近,早些歇息,許多事情還等著你拿主意。”
話雖如此說,徐岩也是勸她不要想太多,勞神傷腦,忽然憶起李瑾瑜說的另外一件事,他眸光微閃,決定明日再告訴她。
雲珂已經疲憊,被他輕撫後背,呼吸著兩人身上交纏的氣味,很快便睡著。
月光似乎察覺屋內的境況,悄悄掩藏在烏雲裡,夜色靜謐,徐岩親親她的額頭,小心蓋好被子,自己也閉上眼。
次日清早,雲珂醒來後神清氣爽,天氣漸涼,她不想一直待在屋子裡,徐岩去了軍營,其他人忙著手頭的事,沒人約束,她徑直來到廂房,看著一臉怨氣的翠喜,笑出聲:“自己的嫁衣,難道全部讓翠芝幫你繡嗎?”
翠喜立刻起身,要扶住她,被她揮開:“你家姑娘才兩個多月,肚子還平著呢,根本不礙事。”
“姑娘快算了吧,要是被將軍知道,一準唬了臉,不但是我,你也逃不開,肯定被他訓斥一通。”翠喜扶著她坐下,又倒了熱水,將門關上的前一刻,翠芝端著果盤進來,放到小榻邊上,也笑著埋怨:“姑娘又亂走,一眼沒瞧著,人就不見了。”
雲珂摸著嫁衣,扯過紅線,幫忙穿針引線,翠芝連忙接過來,“姑娘,您還是在旁邊看著,交給我們倆吧。”
什麽都被管著,雲珂束手束腳的,繼續歎氣:“吐了一個來月而已,現在好好的,怎麽什麽都做不了。”
人家上官芊芊這麽大的肚子,
還能趕了幾天路,偏她這麽嬌氣。“姑娘還沒過三個月,而且將軍這麽緊張,您老實待著便好,莫給奴婢們增添負擔。”翠喜說完,對著嫁衣,卻更加發愁,“繡來繡去,怪麻煩的。”
她有些賭氣,雲珂美目睨了她一眼。
“這話可不要亂說,嫁衣總要繡幾針的,不為別人,也為了你的夫君。”
聽到雲珂提起新郎,翠喜俏臉一紅,咬唇道:“那個人,還是不說為好。”他們向來不對盤,忽然被告知心意,還沒反應過來,他便去雲珂那求親,連緩口氣的機會都沒給她。
雲珂有些無奈,還真是歡喜冤家。翠喜嘴上嫌棄人家,婚事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來到鳳城大半年,從隆冬時節過來,有秦暖暖相伴,雲珂也不至於孤單。春天的時候,翠芝和順義成親,將軍府還沉浸在喜悅之中,猛地又有一樁喜事,沒想到徐岩的副將徐懷亭,親自和她討人。那人竟是翠喜,這下除了徐岩和順義,其他人都愣住了。
徐懷亭是四品武將,也是徐岩家臣,為人木訥,卻也可靠,年輕有為,足以匹配翠喜的家世。
雲珂還犯愁翠喜的婚事,這回有著落了,她想也問問翠喜的意見,誰知翠喜聽聞,沒說好也沒有反對,當天卻跑出將軍府,最後還是徐懷亭將人找回。
說起來,雲珂確實不解,為何翠喜會答應。她放下嫁衣,露出白皙的手腕,因為有孕,貌色反而越發嬌美,讓人又羨又妒。
翠芝也同樣好奇,兩人一齊望著翠喜。
翠喜哼了聲,低頭縫製嫁衣,清脆開口:“我和他沒什麽過節,相反,他事事任我欺負,還不會吭聲,整個府上,也休說府中的人,天下間也沒幾個人會這麽好性任由人家欺壓,不是呆瓜是什麽,我看不慣他這樣的木訥,也隻好犧牲自己,幫他矯正呆頭鵝的性子。”
雲珂點頭讚成,徐懷亭的個性比他的將軍大人還鮮明,除了武將的那些事,其他一概不理。但是估計他從小到大,也隻遷就過翠喜一個人,全無理由的遷就,一如徐岩對她。
想到此處,她不免失笑,捏著一塊蜜瓜,入口甜絲絲的,心尖也泛甜。
午間,徐岩從軍營回來,兩人吃過飯,在涼亭裡散步消食。雲珂毫無睡意,索性去了後院的菜園,在葡萄架子下納涼。
眼前是綠油油的菜地,白菜蘿卜已經成熟,菜地兩邊的蘋果樹和棗樹,也結了果子,散發清甜的芬芳香氣。
春天伊始,雲珂幫著種下,早在夏天的時候,收獲了一茬蔬菜,現在恰逢金秋,收獲在望。整個將軍府,由他帶領部下,一磚一瓦建起來的,而她負責開拓,
徐岩注意她嘴角的笑容,不忍心說那些掃興的事。
興許夫妻日久,心有靈犀,雲珂見他似有心事,柔聲問道:“是京城有什麽其他事?”
李瑾瑜從青城過來,他未出口的事,想必和京師有關。
徐岩看了她一眼,眸子閃過凜冽,嗓音卻低沉溫柔:“不說也罷。”
雲珂聞言,若有所思,望著他剛毅的臉,忽然道:“是李雲萍的事吧?”
京師之中,徐府的人會讓徐岩分心,而他出現漠然的表情,多半是鬧心煩躁之事。
果然,徐岩摟著她仍然纖細的腰身,自己坐在椅子上,方將人安置在腿上,確保她沒有著涼,淡聲道:“也不是什麽大事。”
原來,李雲萍成了江航的如夫人,後來被正妻打壓,降為侍妾,而她的陪嫁丫鬟,得了chong幸一舉有孕,只是到最後,她的孩子沒了,丫鬟卻即將生產,天道輪回,沒想到她會有如此下場。
沒有地位的侍妾,丈夫又是個花心的,整日流連小官館,李雲萍的後半輩子,晚景淒涼。
許是她經歷諸事變遷,對過往看的淡了,當得知李雲萍的遭遇時,除了低歎兩聲,便將注意力轉移到身邊的人身上,她仰頭看著他,目光溫柔。
徐岩拖著她腰身,低頭俯就,“理那些旁人做什麽,只要有你,我便足夠了。以後還要守著我們的孩子,有時間想想為夫。”
他說著說著,繞到孩子的喜好上,直言第一胎,定是個男孩。
轉年夏天,憋悶的午後,雲珂終於產下了一名男嬰,剛出生便哭聲大作,吵的徐岩心煩,一邊握著她的手一邊不耐煩道:“等他像團子那麽大,定要讓他好好去軍中歷練。”
把他的小妻子累了一天方出生,一準是個淘氣的。
雲珂蒼白的臉,帶著一絲紅暈,唇瓣抖動,想說什麽,他溫柔地擦著她的臉,明白她的心思,喊過丫鬟,將兒子抱到她面前,讓她看個仔細。
皺成一團的小男娃,聞到她的氣息,瞬間不哭了,雲珂看著孩子,即使累極,也綻放出第一抹笑容,徐岩眼看一紅,緩緩抱住兩人。
今年中秋,他們三口人,終於可以共同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