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走廊裡便響起無數急匆匆的腳步和皮箱拖過地磚的啦啦聲,不用定鬧鍾,人便會醒過來。
林西一夜都睡得不安穩,左意的短信衝散了這個期盼了很久的假期。一個和自己如此親密的人,毫無征兆的突然離開,又突然被分手,她想不明白,她想即刻就回去要一個答案,可是心裡那一絲隱隱的不安又讓她有些踟躇。
離校的第一趟班車靜靜的停在竹2的樓前,司機有些不耐煩的瞧著等候的人群,並核對著發車時間。
起的早的大有人在,林西看了眼排著的長隊,自覺的朝隊尾走去。卻在走了沒幾步後,被人拉住。
“等你半天了。”喬陽戴著棒球帽,帽簷壓得低低的,所以剛才林西竟然都沒認出。他不容置疑的聲音劃過林西的頭頂,在她還有些發愣的間隙,一把將她拽到了自己身前。
身後的人群裡微微的有些騷動,畢竟前面加了一個人,意味著上車後搶座位的概率又變小了。從新校進市區的路途不算近,要是運氣好,有座位還能眯一小會兒,要是差一些,就只能站在中間的過道上。當然,一點運氣都沒有的,就得再等下一趟了,30分鍾一班,對於著急著奔向火車站和汽車站回家的同學們來說,這時間可耽誤不起。
林西有些赧然,小聲道:“學長,我還是去後面吧。”
見喬陽不語,林西以為他默認了,正打算轉身,人群卻突然沸騰了。要發車了,司機剛打開車門就有同學率先躥了上去,坐定的同學,用飽含優越感的憐憫眼神透過車窗的玻璃審視著車下排著的長隊。
喬陽的位置還算靠前,他小心的護著林西,擠上了車。
連坐帶站,塞了五十多人的班車出奇的安靜,集體保持一致,大都在睡,連手腕搭在拉環上的站著的同學都閉著眼睛。林西心裡煩亂,不想說話,直接裝睡。而喬陽到真的是在睡。兩人一路無話,所以也並不覺得尷尬。
到了老校,林西認為時間還早,打算換乘公交車。但喬陽不由分說拎起兩人的背包先下車,並在門口打了輛出租車。
進站,檢票,上車。
直到坐上了那趟熟悉的大巴車,林西心中的煩亂不安才緩解了些,終於是要回去了。
喬陽在輕聲打著電話,雕刻般的面龐顯得異常的沉穩。她知道他的票不是直達的,到了Z市還要換一班車。她無從考證他是否真的是沒買到票,但此刻他陪在身旁,無需多言,便會讓自己莫名的有種踏實感。
林西一直有暈大車的毛病,所以昏昏沉沉的就開始睡。
沒有堵車,車子一路在高速飛馳,順利在下午到達Z市。
爸爸等在候車廳,一見面就關切的問著學校的境況,林西心不在焉勉強的應答著。而最後一個下車的喬陽,則在她不注意的時候悄然的換車離開了。
晚飯後,林西找了個借口出門。既然短信不回,電話關機,那就去家裡找人好了。
雖然只和沈靜、初辰他們來過左意家一次,但林西還是憑記憶七拐八拐的順利找到了。敲了半天門,無人應答。對門的有人出來,疑惑不解的打量著林西。
“小姑娘,左家搬走了。你不知道?”
林西腦袋轟的一聲,立刻問:“什麽時候的事情?搬去哪了?”
“哦,走了有幾天了。聽說是出國了。”
“不可能!怎麽可能?”左意才大一,左念要升高中,怎麽可能‘突然出國’?林西無法相信。
對門的人無奈的搖搖頭,深紅色的防盜門在林西的眼前重重的關上。
林西的心整個的沉了下去,呆立在當場。這場景很像狗血的電視劇,是不是?男主甩了女主,一走了之。遠隔重洋,再也不見。連告別都沒有。曾經和成佳佳在電視跟前無比鄙視和嘲笑的劇情,竟然應驗在了自己身上。
林西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一步步從樓梯上走下來。
出了樓門,沈靜像有心靈感應般的打進電話來。林西下意識的按了接聽鍵。
“小妞?回去了?見到人了吧。是不是和好了?別總是鬧矛盾,多大個人了。我在這邊很好啊,等玩熟了,下次帶你們倆也來轉轉。江南水鄉果然很養人,我皮膚都變好了。”
“...”
“小妞?”
“...”
“小西,你在哪兒?”
“我找不到他了...找不到他了...”林西聲音哽咽。
“什麽叫找不到他了?你去小意家了?你別著急,我幫你問。”電話那頭的沈靜手有些發抖,盡力的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無異,她以為兩人只是吵架鬧了個小分手,沒想到事情遠比自己想的要嚴重,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失去左意對林西的打擊有多大,“小西,現在不管你在哪裡,先回家去。聽話,先回家...”
墨黑陰沉的天空,突如其來的大雨。手機從耳側滑落,沈靜的聲音越來越遠...
還真是應景,似乎老天爺也在可憐自己呢。難過到發木的心,沒有眼淚,一滴都沒有。林西拖著沉重的步子,渾身淋的濕透,剛進家門便一頭暈在地下。正在客廳看電視的爸爸和媽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都嚇壞了,手忙腳亂的將人扶起,一摸額頭熱,又趕緊翻藥。直到看著林西吃了藥睡下,才帶門出去。
客廳裡卻不消停。
“這孩子一向穩重,這是怎麽了?”
“還不是讓你這當媽的慣的,吃飯的時候說了晚上下大雨,不聽,非要出去。出去就出去吧,也不拿傘。”
“還不是你對孩子太嚴格了,大了就不願意在家帶待著。要不去醫院吧,我不放心。”
“她體質還行,感冒了,先扛一下。去醫院輸液不是好事。”
“...”
林西白天坐車睡多了,但架不住退燒藥和感冒藥的混合作用,又昏昏沉沉的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斷續的有些燒,並伴有咳嗽,架不住媽媽嘮叨,還是去了醫院。化驗、輸液、開藥...回到家借著藥效繼續睡。一共沒幾天的假期,幾乎大半在床上度過了。
手機泡了水,直接報廢。爸爸到是沒說什麽,痛快的給換了一個。開機後,短信接二連三的進來。
收件箱裡的大都是沈靜發來的,滿是關切和問候。還有成佳佳發來的,她祝林西勞動節快樂並匯報自己的‘小蜜假’進展。最後一條是喬陽發的,問幾號回校。
林西一條條的看完,全都擱置不回復,自己很不好,又何必要勉強和別人說好。她拉開書桌中間的抽屜,熟練的按了密碼,打開厚厚的日記本。那裡面記錄了所有關於左意的記憶。
隨身聽裡在播著五月天的《時光機》:
“那陽光碎裂在熟悉場景好安靜
一個人能背多少的往事真不輕
誰的笑誰的溫暖的手心我著迷
傷痕好像都變成了曾經
全劇終看見滿場空座椅燈亮起
這故事好像真實又像虛幻的情景
只是那好不容易被說服的自己
借口又頂不住懊惱的侵襲
好後悔好傷心想重來行不行
再一次我就不會走向這樣的結局
好後悔好傷心誰把我放回去
我願意付出所有來換一個時光機
對不起獨自回蕩在空氣沒人聽
最後又是孤單到天明
真的痛總是來得很輕盈沒聲音
從背後慢慢緩緩抱著我就像你
你和我還有很多的地方還沒去
為何留我荒唐的坐在這裡
好後悔好傷心想重來行不行
再一次我就不會走向這樣的結局
好後悔好傷心誰把我放回去
我願意付出所有來換一個時光機
對不起獨自回蕩在空氣沒人聽
最後又是孤單到天明”
這些天裡, 林西反覆做著同樣的一個夢。夢裡夕陽中,少年坐在教學樓樓梯拐角,一襲白衣,吹著青澀的口哨。每次醒過來,淚水都會浸濕臉龐。
天馬行空的少年,八年的愛戀,漸行,漸遠,漸無聲。
喬陽小記:
定好跟著伯母的車回家,臨時改了主意。
很早起去等車。排了很長的隊,臨近發車她才來,我一度擔心她不來了。她看上去很累,神思恍惚,臉色微微有些蒼白。從班車到出租車再到大巴車,她一路都在睡。安靜的一絲聲音都沒有,是真的在睡,還是想逃避我呢?
那張票本來是屬於另一個人的。可現在似乎他放手了。
宏遠說一個男生喜歡一個女生無非是先被外貌吸引,繼而再有興趣看內在,而毫無內在,就會一票否決掉外貌。所以他和某人真正在一起花了接近三年的時間。
她有種清秀靈幻的美,帶著倔強卻不咄咄逼人,有時候又會溫暖柔軟。我查看過她的成績單,很優秀。如果學期末成績保持穩定,足以拿大一年度的獎學金。她很聰明,自帶計算器屬性,喜歡窩在圖書館看各種雜七雜八的書,喜歡跑步。
一切似乎看起來都是那麽的完美。
我喜歡她,很喜歡,喜歡到我自己都無法自拔。因為外在還是內涵呢?已經說不清楚。
她隻把我當做一個朋友,偶爾遇見偶爾說話。她的眼裡心裡只有那一個人。
所以,一切都是我一個人的兵荒馬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