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考完,周日,簡潔的電腦也到了。凌雲盡職盡責地履行著做為男友的職責。簡潔歪著頭,靠在成佳佳的櫃門一側,看著他忙忙碌碌。電腦是家裡的,父母平時都不怎麽用,擱著也是浪費,便找人開車給送過來了。簡潔心裡多少有些不樂意,但想到姐姐簡兮也在上大學,父母兩人要同時供給兩個大學生,也很辛苦,便也不再要求買新的了。
凌雲和簡潔都是彼此的初戀,高一時就開始談戀愛。三年裡,兩人想盡辦法躲避著父母和老師的監視,為了能考到同一座城市,更是沒少挑燈夜讀,勤奮刻苦。不料,03年的高考題出奇的難,簡潔擦著錄取線進了J大的建築系,還是得益於加試美術時的超水平發揮,按比例折合後,彌補了不少分數上的缺失。而凌雲為了陪著她過來,上了三本。
‘生命裡最好的一種狀態,我喜歡的人恰巧也喜歡我。而更巧的是,未來的日子還有足夠長。’她不記得是在哪裡看到的這句話了,前半句她做到了,而後半句,她曾認為也能夠做到。可是,那個人明明在眼前,怎麽就覺得既遙遠又陌生呢?兩人在一起時,她習慣想一出是一出,凌雲總會無條件地包容著她。直到某一天,他發了大火,她才知道,原來他也是有脾氣的。只是她想不明白,自己這段日子是怎麽了?或許,真是太任性了點,對他也過於苛刻了。
這樣想著,她輕輕歎了歎氣,緩緩地上前從身後環抱住他。
“怎麽了?”
“沒事,就想抱會兒。”
“可這樣,我沒法乾活。”凌雲將灰撲撲的手向後探去,簡潔躲開,鼻頭上還是被蹭髒了。
“我回頭幫你買個內存條,這樣電腦會快些。”
簡潔心中莫名一動,眼睛裡有了點淚光,淡淡道:“我們和好吧。”
凌雲轉回身,笑意溫煦如春風:“說什麽傻話,我們一直很好啊。晚上不能跟你一吃飯了,我得早點回學校。”
見簡潔的眉頭皺起,凌雲隨手抽了張紙巾,摁倒她鼻子上,“下次來,一起去北門外邊吃水煮魚,好不好?”
簡潔點頭。
凌雲又待了一會兒,就離開了。他沒讓簡潔跟著出去。
簡潔看著凌雲的背影,露出一種若有所思的神情,一直等他完全消失在走廊上,她的眼神依舊沒有移開。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右眼皮跳的特別厲害……
上午林西和辰心欣就進城了,去師大路逛街。辰心欣因為前一晚的事情情緒低落,她在飾品店買了好幾對耳釘,又給手機換了個鑲鑽的殼子,臉上才逐漸放晴。她對帆布鞋情有獨鍾,進了鞋店僅幾分鍾便拎了兩雙出來,速度之快讓林西簡直歎為觀止。
林西也很納悶,買東西時,辰心欣顯得特別有主見,即使你跟她說這個不太適合,她也會堅持。可在處理人際關系時,她就畏畏縮縮,完全沒主意。
走累了,兩人坐在路邊的座椅上吃冰淇淋。
辰心欣漫無目的地看著熙熙攘攘走來走去的人。突然,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心裡一驚,條件反射般站起來,緊接著臉色發白,身體不受控制的發抖。她反覆地安慰自己一定是看錯了,那個人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裡呢?
“心欣,你怎麽了?”林西問。
“啊!”辰心欣竟然被這句話嚇了一跳,她一把將林西拽起,語氣急迫地道:“西西,我們走。趕緊走!”
“啊?”現在輪到林西驚訝了,
“去哪兒啊!我還沒吃完。” 辰心欣一言不發,一路拉著林西的手,沿著師大南路瘋跑。直到進了老校的大門,腳步才逐漸慢下來。林西沒想到她體力這麽好,而且手勁兒特別大,完全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有些虛胖。
“西西,對不起......”
“沒關系。你怎麽了?”
“......”辰心欣雙手掩面。
林西看不到她的表情,猜不準她是否在哭,“你不想說就不說,先去那邊樹蔭下坐會兒吧。”
辰心欣神色呆滯地坐下,雙手抱著小腿,將自己縮成一團。剛才只顧跑了,不知道掉沒掉東西,林西趕忙幫她檢查袋子。
好半天過去,辰心欣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開口問:“西西,你願意聽我說個故事嗎?”
“嗯。如果你想好了,想要告訴我的話。”
“我從小就喜歡畫畫,獲過無數的獎。教過我的美術老師都認為我天賦極高,還跟我爸媽說,好好培養的話,考中央美院沒問題。我爸同事的孩子建築學畢業後自己找的工作,他覺得挺好,就一門心思也想讓我學。但高一高二我的學習成績都很一般,分數根本不夠上建築系。在我媽的勸說下,我爸便放棄了這個念頭。他請了一個市裡很有名氣的畫家專門給我補課......”
辰心欣停頓了一瞬,深呼吸一下,又緩緩地說:“他的確很有才華,我學了不久就進步神速。我爸看我的確有希望,便放心的讓我跟著他繼續學。可是,我沒想到,他竟然不是人,而是禽獸!他總是借著指導的名義,碰觸我。我很反感,跟我媽說我不喜歡畫畫了。我爸知道後狠狠地批評了我,又把我送了過去。後來,他更加變本加厲了,動不動就抱我,還親我......最嚴重的一次把手伸進我的衣服裡。我害怕極了,想過逃跑。他威脅我說,不聽話就告訴我爸說我不好好學。我實在沒辦法,一時想不開,就割了手腕。”
辰心欣擼起左邊袖口,林西看到她的手腕處有一道劃痕,已經並不十分明顯了。
“我媽嚇壞了,和我爸大吵。他們都以為我是壓力太大的緣故,後來看我實在興趣不大,也放棄了。我又回學校念了半年,參加高考,我運氣很好,分數不錯。我爸心願得償,特別高興。但高考後我就從不出門,也不怎麽說話,甚至經常連我媽我都不搭理。我媽覺得不對勁兒,帶我去看心理醫生。醫生診斷為人際交往恐懼症。我媽擔心我一個人在外面上學,就極力勸說我爸讓我在本市找個學校上。可我爸不同意,說必須得扔出來鍛煉,否則會越來越壞。”
林西沒想到,竟然是這樣一個故事,她聽得心裡既氣憤又難受,“那剛才......”
“我剛才看錯了,不是他。去年十一回家,我媽告訴我,他被抓起來了,他竟然是潛逃了十年多年之久的強奸殺人犯,你說可笑不可笑?我爸和我媽都很後怕,慶幸我沒出事。可他們不知道,那些陰影一直折磨著我,直到現在我都無法完全擺脫。所以,我很害怕跟人交往。”
怪不得,幾乎不見她跟男生說話。現在,林西全明白了。遭遇過這種事情,辰心欣能如此,已經很堅強了。而這個秘密,自己竟然是第一個知道的。那種被人強烈信任的感覺,讓林西心裡暖暖的同時又莫名有些沉沉的。
“心欣,謝謝你信任我。”
“不是,西西,是我要對你說謝謝。謝謝你願意成為我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就別互相謝來謝去的了。”林西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塵,堅定地道:“總有些更重要的事情,賦予我們打敗恐懼的勇氣。比如,現在去飽餐一頓。”
所謂秘密,就是你自己一個人爛在肚子裡才算。說出來就不是了。辰心欣曾認為她不會對任何人說起那些不堪的過往,可她就是相信林西,那種信任甚至超越了對自己的信任。而且,很奇怪,她說完後,反而感覺輕松了很多。
傍晚,校園裡安靜得只有樹葉的輕響,蘊滿彩霞的天際將大地染得溫柔沉醉。
四層的教室裡,靠窗的桌上是略有些凌亂的草稿紙和各色馬克筆。喬陽依靠在窗戶邊,一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正捧著一本書,看得入神。
林西在門口佇立許久,猶豫著要不要進去打擾他。
喬陽早就發現她了,心中驚喜,卻不著急點破。他不時抬眼偷偷打量林西,在她探頭向教室裡看之前又趕緊收回目光,裝作認真讀書的樣子。他覺得這樣很有趣。 後來發現林西躡手躡腳轉身,似乎有打算離開的意思,才慢條斯理地問:“來都來了,怎麽不進?”
林西微怔,然後就樂了,笑著走進來:“學長,你早知道我在門口吧?”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喬陽反問。
“你自己說的呀?”
“嗯?”
“周五那天。”林西提醒。
喬陽恍然大悟,他不是直接對林西說的,是對古詩說的。去取學生證時,古詩隨口問,你這大忙人周末都在哪兒啊?電話都不怎麽接。他就如實說了,周六圖書館,周日教室。原來她聽到,還記住了。喬陽的心裡一下子從驚喜變成狂喜。
“幹嘛背著手?”
林西將藏著的手移到身前,微微一笑,開口道:“我和心欣今天出去逛街了。這是送你的,學長。一點小感謝。”
熟悉的紙袋子,喬陽只看一眼就想起來了,他曾經給林西買過,師大路很出名的甜甜圈。他凝視著林西,溫柔混合著某種感動使得他的心底熱流緩緩流淌。
教室的燈光下,林西的臉顯得尤為潔白,眉輕輕的,像被暈染的墨痕,清亮的眼睛染著一層溫暖的柔光,美得像幅潑墨畫中的仙子,一顰一笑滿是溫雅的風情。
喬陽一時竟看得有些呆了.....
“我得走了,心欣還在樓下等我呢。”林西飛快的將紙袋子塞到喬陽懷裡,頭也不回的跑走了。
喬陽小記:
她來找我,帶了一份甜甜圈。很意外,很甜蜜。我承認,我徹底的被她蠱惑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