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都說做人難,做個負責任的好人就更難。
在處理家庭關系的問題上,姚冠英的確想做一位有情有義的好人。他希望老娘活得健康、快樂;他也希望夫妻恩愛,如魚得水。
可是人世間的事情往往都是事與願違,無論怎樣努力,無論怎樣委曲求全,在家庭這座圍城裡姚冠英仍然焦頭爛額,一敗塗地。他總覺得老娘與妻子就像兩條無限延長的平行線,任憑你有天大的本事,卻永遠也無法使其產生交點。
老娘終歸還是疼兒子的,也惦著自個兒的家,禁不住三勸兩說,沒過幾天便隨兒子回了家。
妻子那兒就沒這麽簡單了。
依著趙小磊的主意,商品房是鐵定了要買的。然而這購房子置家業並非買件襯衣添雙鞋子那麽簡單,夫妻倆可是要居住幾十年甚至一輩子的,諸如房子坐落的區域、面積的大小、建築物檔次的高低等等一系列問題還非得倆人一道商量不可。
這回梅愛榕賭氣也賭得大了點兒,在娘家一待就是好幾個月。這段時間裡姚冠英可沒少跑丈母娘家,也再三向嶽父母道過歉,可是妻子卻連見面的機會都懶得給丈夫。即使見著了,梅愛榕也是一聲不吭的扭頭走人。
做人做到這份兒上,姚冠英覺得實在是太累了。有時他也想,與其每天每天在這種痛苦中煎熬,倒不如快刀斬亂麻,大家互相解脫得了。
可是每當這種念頭閃現,他都會很理智的告訴自己,此舉萬萬不可!若是梅愛榕離婚後再嫁他人的話,那麽用不了多久,自己沒有生育能力的秘密便會成為路人皆知新聞。如果真是這樣,作為男人,從此落入見人矮三分的尷尬境地倒也在於其次,更主要的是老娘一旦知道千辛萬苦守寡拉扯成人的兒子竟然無法為老姚家傳宗接代、延續香火,這無疑是在老人的心窩裡扎刀子。
何去何從?姚冠英簡直成了迷失了方向的無頭蒼蠅。
突如其來的手機彩鈴聲把正在苦悶和懊惱中彷徨的姚冠英驚醒了。
是趙小磊,大概有什麽挺重要的事情找奶叔商量,他駕著車已經在石化大廈的樓下,問明了姚冠英是一個人在辦公室之後,說了聲“我馬上就到”,隨即摘了機。
片刻之後,趙小磊便風風火火的來到了姚冠英的辦公室。進屋後,他邊關門邊囔囔:“打起來了,打起來了。他娘的果真乾起來了!”
“什麽?打起來了,誰跟誰打起來了?”
原本就心事重重的姚冠英,被趙小磊這麽一囔囔,弄得越發是雲裡霧裡不知所雲。
仍然沉浸在興奮中的趙小磊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注意到姚冠英的情緒與往日有何不同,他迅即打開了擺放在辦公室角落裡的電視機,手指著屏幕上的畫面激動地說:“看,快看,美國佬果真向伊拉克開戰了!”
“哦,可不是真的打起來了。”姚冠英呆滯的目光盯著電視熒屏,輕描淡寫地隨聲附和著。然後拉開抽屜,取出煙卷,說:“坐吧,磊子。”
趙小磊終於發現姚冠英的情緒不對頭,他一屁股墩進老板桌前的皮轉椅裡,左手捏著煙卷,右手握著打火機,卻不點火,只是一個勁兒盯著情緒低落的姚冠英,有點兒意外地說:“叔,您,您不感興趣?”
姚冠英“啪”的一聲捺著了打火機,隔著老板桌,伸手給趙小磊把煙點著了,然後無精打采地說:“打吧,打吧。美國佬他是‘國際警察’,全世界哪個角落裡他不插一杠子。”
趙小磊知道姚冠英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隻好把話挑明了說:“叔,咱發財的機會又來了。”
很顯然,此時的姚冠英仍然沒有明白趙小磊的意思,他有點兒心不在焉的說:“發財的機會?你是說美國佬打伊拉克?”
“對呀!”瞅著面前這位與平日裡判若兩人的奶叔,這麽精明的一個人物竟然會反應遲鈍到如此地步,簡直讓趙小磊不可思議。因此他隻好耐著性子好像給缺少文化的人進行啟蒙教育:“叔,你看噢,現代戰爭打的就是裝備,贏的就是高科技。飛機、坦克、裝甲車這些玩藝兒沒得油燒還不就是廢銅爛鐵一堆。這倒在於其次,關鍵的問題是伊拉克這個產油大國肯定得停產……”
“哦,你是說市場上的油價又該上漲了。”姚冠英打斷了趙小磊的話,大概這人的智商又恢復正常了。
“對,太對了!”趙小磊高興得以拳擊掌,說:“我的意思,咱讓鍾明華趕緊的上銀行去辦油款票匯。說不定這一兩天你們省公司就通知漲價了。”
趙小磊的話讓姚冠英沉呤了片刻,然後他以讚同的口吻說:“有道理。你說這國際原油期貨指數節節攀升,每桶油價都三十七八元,衝破四十美元大關也是指日可待,國內市場的油價哪有不往上漲的道理?美國佬和伊拉克這麽一家夥幹了起來,國際上的石油大亨們還不趕緊發戰爭財?”
“就是嘛,所以我們一定得跑在市場前面搶佔商機。所謂企業家,就是要求辦企業的人必須有政治頭腦,能夠高佔遠睹,要有預見性。”趙小磊正在興頭上,說著說著情不自禁就佔了起來。猛然間,他意識到自己面對長輩,這麽誇誇其談似乎有點兒不恭之嫌,於是趕緊打住話頭,補上一句:“您說對吧?”
姚冠英正準備說些什麽,卻被幾下輕輕的敲門聲打斷了。
“姚經理,姚經理……”
來人敲了一陣門,覺得裡面沒有反應,便壓低嗓門左一聲又一聲地叫喚起來。
姚冠英的心情不佳,聽見外邊又是敲門又是呼喚的,便挺不耐煩地應了一聲:“誰呀?啥事兒?進來吧。”
門開了,是經理辦公室余主任。
余主任進門後看見趙小磊在做,便趕緊打招呼:“噢,磊公子你好你好。”
因為是姚冠英手下的人,又挺熟的,趙小磊便給了一個笑臉,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余主任瞧瞧面無表情的姚冠英,又瞅瞅趙小磊,然後做出很知趣的樣子對姚冠英說:“姚經理您這兒有事,我要不等過一會兒再過來。”說著,又像趙小磊點點頭。
姚冠英仍舊板著臉,說:“啥事兒?怎麽來了又走開呢。”
“其實也沒啥事。”見姚冠英沒有讓他離開的意思,與主任便打開隨身攜帶的牛皮公文包的拉鏈,從中取出一疊票據,說:“臨江飯店的銷售部劉穎經理結帳來了。”
“多少錢?”
“我粗算了一下,大概有十五六萬吧。”
姚冠英聞言,有點吃驚的說:“啥?這個月的費用怎麽這麽大?”
余主任笑笑,說:“不是。這是一季度三個月的用餐和住宿的費用。姚經理您不是交待我今後的招待費由每月結算改為一個季度結一次帳嗎?”
“嗯”余主任的提醒使姚冠英想起了是有這麽回事兒, 於是他說:“好了,你把單據先擱這兒,回頭我再簽字得了。”
姚冠英發了話,余主任趕緊把手中的單據放在老板桌上,忙不迭地說:“行,行。那,姚經理您忙,您忙。”說著又將臉轉向趙小磊:“磊公子,告辭了。呃,對了,中午就在這兒吃個便飯吧?”
沒等趙小磊開口,姚冠英說道:“再說吧。有事我會通知你。”
“那好,那好。”
余主任便說邊倒退著走了兩步,然後轉身出了門。
“這個老余。”望著余主任離去的背影,趙小磊隨口說了聲便又將目光轉向電視機。電視裡,CCTV第4套在熱播有關伊拉克戰事的新聞,這會兒主持人和幾位軍事專家正聊得津津有味。
“磊子。”陪著趙小磊看了一會兒電視之後,姚冠英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說:“你剛才說的這事兒吧。”
“啊。”
趙小磊的目光迅速離開了電視屏幕,並將臉轉向了姚冠英。
“我估計油價這會兒還漲不了。你看看啊,才剛剛提價沒過幾天,而且提價的幅度還不小,若是接下來又漲價的話,不僅僅老百姓會罵娘,大概物價局那兒也是通不過的。”
姚冠英的話無疑是給滿懷激情的趙小磊潑了一盆涼水,這人的臉色立刻就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