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冠英原本是想用這張銀聯卡來博取江曼莉的歡心,誰知此女的心氣這麽高,一擲萬金非但沒有博來美女笑,反倒弄得嬌滴滴的美娘子淚眼漣漣。
面對視金錢如糞土的情人姚冠英頓然覺得自己比之矮了幾分,因此他不無慚愧地連聲道歉:“莉莉,是我傷害了你,實在對不起。其實我還真沒有想到這一層,隻是覺得我倆相好一場也該送點什麽,表示表示心意。”
“冠英,我早跟你說了,我跟你好是打心眼兒裡愛上了你。”
“這我知道。但我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堂堂一個市級石油公司經理,也算是正處級領導幹部呀,雖然錢不多,總不至於囊中羞澀;官不大,多少有點小權力。我總得為自己心愛的女人做點什麽才會心安理得地去愛你和接受你的愛嘛。”
倆人越說越親近,事情正在朝著符合江曼莉心願的方向逐漸逐漸的發展和前進。她覺得離重要的關口已經隻有幾步之遙了,因此小心翼翼地掌握著火候,悄悄地將話題又緊扣著主題:“那你不該老想著給我送個錢呀、卡呀、項鏈什麽的。想起這些我就覺得俗。”
“那,莫非你喜歡房子?車子?”
“哎呀,我的親親的好人兒,我講俗氣,怎麽你還真的這麽俗。簡直俗不可耐!真是氣死人。”江曼莉大呼小叫的嚷起來,粉嫩粉嫩的臉蛋上柳眉微顰,委屈的目光裡包含著幾許不屑和鄙夷。
“要不,我給你變更幾十個柴油槽車?”
江曼莉見姚冠英玩起了詼諧,便順坡卸驢鬧起來:“你損我。好哇,你損我。壞蛋壞蛋大壞蛋。”江曼莉一邊虛張聲勢笑鬧著,一邊捏著個小拳頭在姚冠英的胸前真真假假的捶起了小鼓點。
姚冠英嘻嘻笑著左躲右避,瞅準機會伸出雙手一左一右抓住了江曼莉輕輕揮動的雙拳,順勢一拉,將她摟在了懷裡。
“你講我俗,那好,我就講講不俗的。這麽說吧,你的心思我來猜,猜對了你獎我個甜乖乖。”姚冠英盯著江曼莉的兩眼油腔滑調地說。一來二往的,這女人心裡想著要什麽,這會兒已經明白了八九不離十,因此詳作思忖狀,說:“你呀,這不要,那不從的,你大概想要……”見江曼莉斜躺在自己懷裡大睜著眼睛等下文,他又故意停頓,賣起了關子。
“想要什麽,說呀,你說我想要什麽?”
江曼莉極伶俐,從姚冠英的眼神裡她讀到了自己早想開口,又不便啟齒的一句關鍵詞。現在被這麽一吊胃口,她還真的有點兒急不可耐。
“我猜呀,你大概是要……,想當官!是吧?哈哈哈,猜中了,猜中了!”姚冠英瞧見江曼莉羞澀地默不作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隨後,又半真半假的說:“好!有野心並非什麽壞事兒。看看,倒也是個女中豪傑,巾幗英雄的料。想當官,好簡單,來個業務科副科長,如何?”
“副科長?”江曼莉一聽,渾身的高興勁一下子就蔫了半截。
“怎麽?嫌官小了?”姚冠英聽見江曼莉不甚滿意的口吻,心裡不禁“咯噔”一聲。心想這女人真的不同凡響,今天自己這東一榔頭西一棒的總也敲不著她的點子上。莫非她想奪權當經理不成?就算我願意讓這個賢,人家上級領導還不認這個帳呢。
姚冠英正胡思亂想著,江曼莉從姚冠英的懷裡掙脫出來,半道上蹦出一句:“鍾明華那位子你想留給誰?”
她這一說,把姚冠英也給鬧糊塗了:“鍾明華的位子?鍾明華他怎麽了?誰說要讓他騰位子?”
“這還存在什麽問題嗎?”
江曼莉不動聲色地說。其實,鍾明華在姚冠英心裡的份量她可以說是啞巴吃餃子――心中有數。但她更明白,隻要把鍾明華踩下去,憑著自己與姚冠英的情份,這業務科長勢必非她江曼莉莫屬。要擱在以往,她縱然野心再大,與姚冠英的感情再深,要想扳倒鍾明華也隻能是癡心妄想。如今,擋路石鍾明華倒霉了,出事了,幸災樂禍的江曼莉卻覺得自己的好運來到了。她真有點急不可耐,下定決心要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遇,哪怕是磨破了嘴皮子也要說服姚冠英。因此,她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說:“像他這種企業敗類你還敢用?”
“他怎麽就敗類了?不就給個體戶透了點風嗎。人家已經向我承認錯誤了,還要怎麽著?真是的。”
姚冠英是位護短的人,隻要是經他手提拔的幹部,他自己怎麽敲打都行,可是但凡說他們的壞話的人,無論是誰都注定要觸霉頭。像鍾明華這種鐵哥們,即使江曼莉說了,也惹得他一臉的不高興。
“冠英。我知道你不高興,但是這事情關系重大,我還真得給你說透不可。”江曼莉見姚冠英那張驢臉拉得更長了,便心眼兒動了動,話鋒一轉,變成設身處地為他著想:“你看啊,這鍾明華泄露企業的商業機密,從大了說是違法亂紀,從小的說也是吃裡扒外,心術不正,肯定要遭到職工的唾棄的。當然,有你罩著,也許事情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江曼莉說到這兒停頓了一下,她想看看姚冠英的反應如何。
看見江曼莉停頓不說了,姚冠英倒是催促她了:“說呀,你幹嘛不繼續說嘛。繼續,繼續。”
江曼莉看見姚冠英起色還好便點點頭,繼續說道:“結果,他倒是沒事了,公司員工對於你包庇企業敗類的做法會不會產生反感的情緒呢?這是其一。其二嘛,你姚經理對鍾明華是寵愛有加,這在公司裡頭是人人心知肚明的事兒。你是公司老板,他鍾明華吃裡扒外撈了好處,卻給企業造成了多大的經濟損失,這不是黑著心背地裡拆你的台是什麽?”
“嗯。”姚冠英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再說了,個體戶就在我們油庫門口倒單,把省公司老總都驚動了,他這不是給你臉上抹黑又是什麽?最後嘛,我還得說,假如今後還有人學他的樣子來挖單位的牆腳,你這當經理的人不就坐蠟了嗎?”江曼莉滔滔不絕地講著,見姚冠英雖然似聽非聽,卻也沒有反感和不悅的意思,便更加放肆地說:“冠英。古代的諸葛孔明還知道揮淚斬馬稷呢,怎麽著,難道你就果真不敢大義滅親嗎?其實我完全是為了維護你的威信才這麽說的。”
這江曼莉的口才著實可以,說出話來一套一套的滴水不漏。姚冠英眯縫著眼,靜靜地聽。江曼莉講了這一半天的道理,他是官場上混出來的人精,何曾沒有將事情的利弊反覆思忖過。江曼莉的話似乎不無道理,也算是講到他的心裡去了。但是他這人重情義,跟鍾明華的交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對別人下刀子他沒有什麽敢不敢的,對鍾明華卻火候有點欠佳。再說,他最看不得鍾明華那淚流滿面的可憐相。就算先前有過大義滅親的想法,但是鍾明華又是認錯,又是流淚的,心一軟,他還真打算讓事情就這麽不了了之的過去。在江曼莉說出此話之前,姚冠英還在心裡盤算與喬定榮和盧穎漢見面時如何說服他們放鍾明華一碼。如今江曼莉又提起這個話頭,他心裡頭不由自主地在鍾明華和江曼莉之間掂量著誰輕誰重來。
然而,姚冠英不喜歡讓人看透自己的心思,盡管與江曼莉打得如此火熱,他也隻是一言不發,不動聲色地聽她侃侃而談。及至言猶未了的江曼莉閉嘴之後,他仍舊呆呆地沉默著。
“冠英。想什麽來著?”江曼莉伸長手臂扒著姚冠英的肩膀,探起頭,將紅嘟嘟的嘴巴靠近他的耳邊悄聲說。
“沒,沒有啥。”
“生我氣了吧?”
“怎麽會呢。”
江曼莉見姚冠英講話有點心不在焉,便又舊話重提:“你看剛才我講得有沒有道理?當然,如果你覺得心裡不痛快的話,就算我沒說,好嗎?”
聽著江曼莉有些*著他表態的意思,姚冠英心中確實有點不受用,便不置可否地回了聲:“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