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瓦罐”的包廂裡,悠悠揚揚的“葫蘆絲”獨奏曲讓人心境愉悅。
偌大一張餐桌旁,就座者僅僅只有姚冠英夫婦和趙小磊。
趙小磊做東。說是很久沒見嬸嬸,今日正好是星期六,有空,聚一聚。
梅愛榕知道趙小磊只不過是找一個借口,其實就是創造機會給他夫婦倆當和事佬的。
盡管如此,梅愛榕還是很樂意的,因為她也希望有一個盡快與丈夫仔細商量如何開酒店的機會。這不完全是為了弟弟洋洋的前途問題,她覺得與丈夫這麽長達幾個月的冷戰應該有個結果。否則,一場婚變也就不可避免地要發生了。這,自然是她不想看到的結果。
基於同樣的原因,梅愛榕能夠欣然接受趙小磊的邀請,姚冠英是打心眼兒裡高興的。
昨天晚上,他原本是打算去梅家的。後來因為省公司催著要分公司報一個數據上去,他便連夜召集有關科室領導開會碰情況。由於沒有及時和梅愛榕會面,他覺得有點遺憾,今天趙小磊能夠提供這麽一個機會實在是太合人心意了。
對於一般人來講,長期壓抑的心情一旦得到釋放,不但會食欲大增,而且往往能夠產生喜歡與人交談的欲望。因而,此時此刻的姚冠英不僅大快朵頤,而且引經據典,談笑風生。
各自夾了幾筷子菜填了填肚子之後,趙小磊以東道主的身份示意司酒小姐為兩位長輩斟上了酒,然後舉起酒杯說:“來。叔,嬸,我敬你們一杯。”
“呃,磊子你等等。”趙小磊的酒杯剛剛靠近唇邊,姚冠英搖搖手說:“這麽著,磊子你先別急。古人說‘杯酒釋兵權’,也有說‘杯酒釋前嫌’,看來這酒果真是個好東西。哈哈,酒文化嘛,咱中國人的國粹,啊。”邊說邊舉杯對著梅愛榕:“夫人,今天這第一杯,我借花獻佛。這個這個,磊子,借你這杯好酒,我就敬你嬸嬸一杯。來,咱們夫妻,誰跟誰呀,也不存在什麽前嫌,對吧?把這酒幹了,高高興興的來個夫妻雙雙把家還!”說完舉杯就往妻子的酒杯上碰。
梅愛榕莞爾一笑,說:“去,老幾呀?我才不和你乾杯。來,磊子,嬸嬸敬你。”說著輕輕的碰了一下趙小磊面前的酒杯。
趙小磊趕緊舉杯說:“不敢不敢,我敬您,我敬您。”
席間的和諧氣氛令姚冠英十分得愉快,他春風滿面的說:“好好好,大家都別謙虛,同飲同飲,好,同飲了!”
小姐又上菜了,是本店的招牌菜——“瓦罐湯”。
訓練有素的司酒小姐為在座的幾位客人一一舀上一小碗香味誘人的瓦罐湯之後,雙手優雅地擺在身後,悄然後退幾步站在牆邊,以便隨時聽候客人的吩咐。
姚冠英弓背、探頭,輕輕啜了一口湯,有滋有味地咂咂舌,說:“唔,不錯不錯,是這麽個味兒。”
“是呀,這兒大師傅的手藝真的不賴。”梅愛榕細細的品味了一番之後也由衷的稱讚道。
“嘿,還真別說了。咱臨江市會做瓦罐湯的店家多了去,味道好的也不少,但是能夠到達這種水平的那就屈指可數囉。”
可以說,臨江市稍有特色的飯館差不多都被趙小磊吃了個遍。至於哪家有什麽招牌菜,水平如何,他雖然不敢說什麽“如數家珍”,卻也能夠隨口講出個子午卯來。
“沒有個把兩個叫得響的特色菜,咱磊子也不會把我倆喊過來嘛。”姚冠英喝著酒吃著菜,倒是變著法子把趙小磊又誇了一回。忽然間,他心念一動,說:“呃,你們都說這瓦罐湯味道鮮美,曉得這道菜是誰最早弄出來的嗎?”
趙小磊和梅愛榕相互對了一下眼,誰也回答不出姚冠英的提問。
“不知道了吧。哈哈,我就知道你們答不上來。”
見狀,梅愛榕不服氣的說:“我們當然答不上來,你也未必知道吧?”
“跟你說,我還真的知道這一典故呐!”
“那你說呀,賣什麽關子。”
不顧梅愛榕的催促,姚冠英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湯,抬了抬身子,又清清嗓門,然後擺出一副說書人的模樣,用筷子一敲桌面,說:“話說啊。咳,首先聲明,這只是一個傳說,真假也就無法考證。”頓了頓,看了梅愛榕和趙小磊一眼,他接著說:“傳說這道湯啊,是明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發明的。”
梅愛榕不以為然地說道:“胡說什麽呀,人家當皇帝的人還有那閑心發明啥湯呀水的。”
“你聽我說嘛。”姚冠英嫌妻子打斷了他的故事,埋怨了一句又興致勃勃地接著講下去:“說是有一回朱元璋領兵打仗,激戰了一天一夜之後,終於把敵人打得落花流水,四散而逃。當他領著這支大獲全勝,但卻筋疲力盡、饑腸轆轆的隊伍來到一個大村落之時,發現老百姓家家戶戶做飯炒菜的大鍋小鍋統統都在戰前被敵軍砸了個稀巴爛。無奈之中,朱元璋心生一計,讓兵士們從老百姓家中抬來幾口大水缸,又在空地上挖坑壘灶,並將這些口小肚大的水缸一一擱在灶坑上頭。然後將老百姓養的豬和雞呀、鴨子呀什麽的,宰殺剁碎,連皮帶骨統統扔進缸內。”
姚冠英和趙小磊碰了碰酒杯,略微飲了一小口酒,接著說:“軍士們加好水,蓋好缸,架起火來就猛燒一氣。可是,當大缸之內的肉湯燒滾,並且開始散發香味之際,打散了的敵兵又重新聚攏,並準備向朱元璋的軍隊發動反攻。情急之下,朱元璋下令將士們趕緊集合迎戰,並且叫兵士們用泥土將燒得正旺的明火壓滅。徹底消滅這些殘敵之後,朱元璋和他的將士們返回村裡。當他們準備扒開灶火重新燒煮食物時,一個意外的驚喜樂得將士們歡呼雀躍。原來他們在集合迎戰之際用泥土壓滅了的明火都變成了微弱的木炭火,就在他們拚死鏖戰的這段時間裡,炭火慢慢地煨著。時間一久竟然把這些大水缸裡的牲畜煨成了濃香撲鼻,味道鮮美的瓦罐湯。”
“好,好!”趙小磊情不自禁地鼓掌讚歎:“哎呀,這個傳說真是妙哉。這麽著,以後咱開店呀,就得弄這麽一道湯。對,不光要把湯作出特色來,而且還得把這個傳說做成牌匾,讓食客們不光品嘗美味佳肴,還得品味品味美妙絕倫的傳說。這呀,就叫做物質、精神‘兩個文明’一齊抓。”
聽趙小磊這麽一說,姚冠英更來勁兒了,他大拇指一豎,說:“行,咱磊子還真是當領導的材料。你這麽提綱挈領的一升華,果然讓老叔叔我茅塞頓開。”
梅愛榕雖然覺得姚冠英講的這個傳說故事很有意思,卻沒有插嘴評價,只是趙曉磊言談中提到開店的事情使她感到這個現實問題更值得一提。於是她說道:“冠英哪,昨天你和磊子跟我爹媽說了準備開酒店的事情吧?”
“對呀,這件事情主要還得聽聽你的意見呐。怎麽樣,情況咱爹咱媽大概都給你講了是不是?你說行不?”
見丈夫這麽認真地聽取自己的意見,梅愛榕想了想,若有所思的說:“行倒是行。不過昨天晚上我仔細考慮了一下,覺得這店不能開得太大。攤子撐大了,我和老爹他們幾個人都沒做過生意,恐怕會把事情弄砸的。再說了,一下子幾十萬、上百萬甚至幾百萬的,我們也沒那麽多的錢作本錢。”
“咳,沒經驗怕什麽,邊乾邊學嘛。”趙小磊趕緊插嘴說:“資金不足也沒啥,可以合夥呀,大家出股子,錢不就有了。而且還可以向銀行貸款嘛,這種事兒我出面管保馬到成功。”
話雖這麽說,梅愛榕還是覺得心中沒有底,就說:“是,磊子說的倒也是。不過,我認為學習和積累經驗應該有個過程。要開店還是開家規模小點的店試一試。萬一開垮了,損失也不大。如果辦好了,有了經驗,過個周年半載的,我們再紅紅火火的大乾一場也不遲。”
梅愛榕的這番話真的說到了姚冠英的心坎裡。要不怎麽說“英雄所見略同呢。”他用讚許的目光掃了妻子一眼,剛剛準備發表自己的看法,趙小磊的電話來了。
“是江姐。”趙小磊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姚冠英說,然後又衝梅愛榕說了聲“對不起,我接一下電話。”便向門外走去。
片刻,從門外進來的趙小磊陰沉著臉附在姚冠英的耳邊說了幾句話,姚冠英立刻就變了臉色。但是他很快就鎮定下來,照舊和顏悅色地說:“那麽好吧。磊子、愛榕,咱們喝了這門前盅就散了吧。”說著將端著的酒一飲而盡。
離開“民間瓦罐”時,姚冠英對梅愛榕說:“愛榕,我和磊子有點事要辦,你就自己打車回家吧。 ”
“回家?”
原本梅愛榕是有心和姚冠英一道回家的,席間的氛圍更讓她覺得今天是夫妻和好如初的最佳契機。可是趙小磊的一個電話不但把其樂融融的聚會搞得虎頭蛇尾,大煞風景,而且給梅愛榕陽光燦爛的心境投下了一道陰影。當然,令梅愛榕心中不快的並非趙小磊和姚冠英他們有事當面瞞著她不說。其實她早就感覺到面前的叔侄倆是狐群狗黨、一丘之貉。但是她從來就不向姚冠英打聽任何令她好奇的事情。她認為,作為妻子應該給男人一個合適的空間,男人們該幹啥就幹啥。她不想管,也不願管他們的閑事。只是姚冠英扔下她不管,讓她獨自回到姚家去面對一見就心煩的婆婆,確實令她十分的反感。
“對呀,你先回去等我,辦完事我就回來。我還有些事情要好好的與你商量。”
因為心中有事,姚冠英也就沒有十分在意妻子的情緒變化,所以仍然按照原有的思路回答她。
姚冠英的回答並非有心,梅愛榕卻覺得有點強迫她的意思,本想一口回絕,但是又不願意再次將夫妻關系拉回冷戰狀態,於是壓一壓有點焦躁的情緒,口氣比較和緩的說:“我想,我還是暫時不回去的好。行不?”
妻子的話令姚冠英大失所望,但是剛才趙小磊告訴她的事情早已讓憤懣的情緒像一把亂糟糟的茅草一樣塞滿了胸膛。他已經沒有心思去考慮如何勸說梅愛榕了,於是沉吟了一下,說:“也罷。改天我再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