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所在的戰台上,藍色晶碑忽然將至他頭頂三尺處,戰榜之上,所有的姓名、數字全部消失,一道金光激射而出,籠罩著疲憊的江楓。
江楓詫異之後隨即醒悟,第二組的十名試煉修士已然齊備,戰績清算之後,第一組試煉修士榜首前三同時通關。
金光籠罩下,藍色晶碑忽然融化成一層薄膜,附著在江楓的身上,旋即一股強勁無法反抗的空間之力襲來,江楓便被帶離了戰台,向高空飄去。
第五層空間內,三道金色光柱鼎立,其中各有一道身影,江楓環顧左右,果不其然,另外通關的兩人就是赤羽和趙恆功。
他們三人彼此可以互視,卻看不到下方未能通關的眾人,赤羽面向江楓做了一個挑釁的手勢,神色倨傲,十分不屑。
趙恆功斜瞥了兩人一眼,旋即閉目調息,不再關注,赤羽名列榜首,通關盡在他的預料之中,而江楓的通關雖然令他意外,但終究已經震撼過了。
“不愧是道海君主麾下!”江楓掃了一眼赤羽,更多地卻是在審視趙恆功。
道海君主位列乃是四海君主之首,恐怖程度更在天海君主之上,趙恆功能入他慧眼,果然可怕,江楓心中對此人不由多警惕了幾分。
而與兩人不同,江楓幻龍禁如瞳,眼前當即霍然開朗,下方之景盡數納入眼中,他同時確定,下方的修士是可以看到他們的。
他看到虎咆的不甘,方玉的怨恨,以及其他五人眼中的震撼與複雜,眾修心思各異,但都與江楓無關了。
忽然,江楓在角落中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丁遠終於通過第四層空間試煉,正與第一組余下之修共同等待新一輪試煉的開始,方同生也赫然在列。
四海君主——“道、天、玄、妖”。這個方同生隸屬玄海君主麾下,江楓對他同樣深感興趣。
目光流連一陣,江楓不著痕跡地向丁遠頷首示意,後者一怔之後立刻確定,江楓確實可以看見他們,也鄭重地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江楓隻覺眼前一暗,金光斂盡,三人已消失在第五層空間,正是踏入第六層空間。
蜃樓外,眾修環圍而視,紛紛稱奇咂舌。
“江楓此子,確非池中之物!”古老鬼不吝稱讚,江楓的戰鬥,其他試煉修士不知,他們卻親眼目睹了始末。
事到如今,赤霄老祖越來越確信,江楓就是那個滅他赤霄家族試煉修士的元凶,但即便有怨,他也不能反駁古老鬼什麽,只是冷哼一聲。
虎嘯老祖自然看在眼中,縱然赤霄老祖對江楓已起殺心,但作為遁一境大能,他們自有胸懷和氣度,不至於為此刻意去貶低一個晚輩。
“江楓之能足以問鼎同輩之修,藍凌不能及也……”太淵居的老祖也不由感歎道。
江楓試煉時敢采用如此瘋狂、有別於常理的戰鬥方法,所憑借的,正是那七顆化神珠的儲蓄。
一眾祖師自然都清楚那七顆化神珠的由來,但若無絕頂戰力支持,江楓之舉也不過是自取滅亡。
祖師們尚且讚歎,更不論其余眾修了,他們是親眼看著江楓從試煉修士的末端鏖戰至此的,仿若目睹了一場傳奇,如何不歎?
事到如今,即便不願承認,但他們心知肚明,這個幾乎引起所有修士憤恨和厭惡的江楓,將是爭奪最終造化的強者之一。
一些與江楓無恩怨的女修士,看著光幕之中江楓的身影,也不可抑製的目露異彩,
赤羽固然耀眼,但江楓同樣不遜色之。 天海君主同樣抿唇輕笑,忽然,他神情一怔,猛然抬頭看向虛空某處,旋即又收回目光,面露疑惑。
方才刹那之間,他的神覺的確模糊察覺到那處有人窺視,但再三確定後,卻又是空無一物,到了他這般境界,神覺已幾乎不會出錯,正因如此,才會令天海君主心疑。
虛空之上,天海君主所視之處,一個鶴發童顏的白衣老者踏空而立,周身卻無半分能量波動,便如一個凡人老者,平平無奇。
老者長衫隨風舞動,卻無一人看到他,彷如他自始至終根本就不存在,但事實上,在場之修,沒有一個人知道他是何時出現的,又佇立於此多久了。
“能模糊察覺到老夫的存在,也算難得了。”白衣老者面若冠玉,望著天海君主,眼中流露出欣賞之色。
看著腳下的蜃樓,白衣老者無聲靜默,良久,方才翻手現出一個紅木錦盒,輕微開啟一線,錦盒內頓時赤光四射,一股驚天絕地的氣息漫延出現。
天地之間,風雲霎時積聚起勢,更似有萬靈於虛空怒號不絕,錦盒中的物件,尚未完全顯現,竟然已引動天地異象。
但天地異象初起,便被白衣老者強行鎮壓,五人感受到絲毫。不過一息,白衣老者再次合上錦盒,看向下方眾修。
“罷了,在第七層空間開啟之前,便讓你們再清靜一段時間吧!”
蜃樓近處,眾修之外,一個衣衫襤褸的拄杖老者佝僂著背,站立角落裡在一棵老樹下,如同一個年老體衰的乞丐,難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拄杖老者瞥了一眼虛空之上的白衣老者,旋即尋常地收回目光,似所見無法令其升起半分興趣。
“可令遊戲更加趣味之事,倒也無妨!”
老者低頭囈語,蒼老無神的雙眼再次看向光幕中的江楓的身影。
……
楚地,紫薇帝城。
城中,一座宏偉的府邸虎踞龍盤,府門上掛一牌匾,銀鉤鐵畫“文府”二字,燙金陽刻,筆走龍蛇,竟暗藏絕然天地之勢,如同鎮壓一方。
文府前,一個相貌俊朗的白衣“青年”搖扇信步,望著牌匾舒然輕笑,正是與江楓有承諾之約的女扮男裝的文斌。
文府前的一對護衛遙遙望見文斌,欣喜間急忙衝入府中稟報,文斌始一入府,立刻就有數十家仆奴婢迎了上來,分立兩旁,垂首恭敬。
“恭迎小姐回府!”
眾仆齊聲恭順,回蕩不絕,放眼望去,這一眾奴仆,竟無一人的修為低於丹鼎境。
“掩門,今日閉府謝客!”
文斌一聲令下,立刻便有家仆上前,徐徐合上文府沉重古老的暗紅色大門,一名貼身侍女連忙上前為文斌寬下披身長袍,抱在懷中,又再次退到一旁。
文斌負手緩行,折扇輕敲後背,神態極為悠閑,未行數步,前方忽然風卷塵揚,文斌忽見眼前一暗,一道蒼老的身影已疾行至她的身前。
“小姐,你離府已有月余,終於回來了,你不知道,你這一去多日,又不準我等跟隨,可把老夫給急壞了!”
“謙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您也不用每日這樣為我擔心。”
謙老左右巡視了文斌許久,確認她完好無傷後這才松了一口氣,關懷一如既往,讓文斌些許無奈間,也再次感受到家中熟悉的溫暖。
“話可不能這麽說,江湖險惡,修真界更是魚龍混雜,指不定有哪個小癟三……”
謙老形容如一慈祥尊老,只是說的話卻實在有失長者風范,令人不敢恭維,話未說完,一個蒼老的聲音突然出現,打斷了他的話。
“我的小公主在哪兒?都給老夫讓開!”
看著憑空出現在眼前的黑袍老者,謙老當即老臉一黑,不悅道:“你個老不死的,怎麽哪兒都有你?”
“姓文的,你怎麽說話的,找抽是不是?”黑袍老者形貌不怒自威,只是此時言行也與形象大相庭徑,瞪著謙老挑釁道。
“哎呀!你個老不死的,說得好像你不姓文似的!”
文謙見文定遠翻來覆去地察看文斌是否有恙,沒來由覺著他招人煩,直接拍開他的雙手,橫擋在文斌身前,似乎忘了,數息前他也如是這般。
“好了,謙老、遠老,我這才剛回來,我們進屋再敘話吧!”
見兩個老頭子又要開始掐架,早已習以為常的文斌急忙製止這個勢頭,與文謙、文定遠二老進了內屋。
“小姐難得外出一次,可還玩得盡興?有沒有受什麽委屈?”
三人入了內屋,文斌高坐主位,二老分坐次席,待侍女上茶退下後,文謙這才急忙關切問詢。
“一切尚好,不失為一次上佳的遊歷之行,偶遇趣事不少。”文斌笑道,“至於委屈, 這十三地中,能殺我的人只怕還沒生出來呢!”
“就是!”文定遠看向文謙叱道,“小姐還需你我擔心,就你這個老賊頭一天瞎操心。”
“你還好意思說我,是哪個老混蛋無所事事,整天就念叨著‘小姐怎麽還不回來啊’的?”文謙胡子一吹,當場就不樂意了,看著文定遠嫌棄道。
文定遠:“%#@&%¥#”
文斌抿了一口清茶,額頭再次垂下黑線,只能無聲苦笑,裝作不知,這兩老頭只要聚在一起,話不出三句一定開始吵架,她算是徹底沒轍了。
正在此時,屋外人影竄動,一個模樣儒雅風流的中年男子已領著眾人進了內屋,看著文謙、文定遠二老也是無奈搖頭。
“您二老都這般境界,好歹也做個前輩高人樣,怎還跟個孩子似的?”中年男子“周非”玩笑著揶揄了二老道。
雖然文謙、文定遠二老不在乎,但以周非的修為境界,都不敢對二老太過不敬,但他有時真的很鬱悶,不明白兩位達到如此境界的存在怎麽會是這般心性。
文斌起身向周非及其身後白發蒼蒼的眾人行了一禮,隨即又請眾人入座,抬手一揮,房門立刻關閉。
除去文斌,屋內一眾十四人,分坐兩側,看上去年歲各異,卻多為蒼顏老者,他們端坐於室,便如尋常老人,無論衣著氣質,均無特別之處。
但只有真正達到某種境界的人直面他們時,才會真切意識到,眼前這十四人究竟可怕到什麽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