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夏夜殤看見重傷垂死不醒的江楓時,萬千憂愁擔心再也壓抑不住,撲在師娘懷裡,泣不成聲。葉冰巧不明眼前之景,只見了娘親、師姐哭泣,心裡沒來由地覺著難過,也跟著哭了起來。
石府中,母女三人哭作一團。待了一會兒,為了不影響陳東旭,夏夜殤一步三回頭,最後臉上掛著淚痕,隨師娘離去了……
“唉,我行醫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麻煩的病患,臭小子,你可真會給我出難題呀!”
石府中,為了不影響治療,現在只剩下陳東旭和江楓二人。歎了口氣,陳東旭雙目一凝,一改平日裡的散漫,露出一種極少見的神情,那是一位醫者的神情。
陳東旭右手一揮,身側立即現出一個紫玉寶盒,虛浮在半空中,單手一指,寶盒應聲開啟,頓時靈光大綻,帶著新綠色光輝轉眼便將寶盒掩住了,生命氣息四溢,充斥了整個石府。
光華散盡,生命氣息收斂回歸,終於顯露出了紫玉寶盒中安靜排列著的一十八根醫針。醫針纖長,碧綠如玉,難探其材質,碧玉長針通體流轉著柔和的光輝,散發著令人心曠神怡的氣息。
“愈靈針!”
此針乃是陳東旭昔年遊走九州,遍尋異寶所製,在篁靈竹中孕育了整整九年,才誕生出這一十八根愈靈針。
愈靈針用於對敵,威力或許遠不如同類型的針型法寶,但它本就是用於醫道不可多得的至寶,包含生命能源,不僅可愈傷蘊靈,長期佩戴在身,更有洗經伐髓的奇效。天下間,能培育出此針的人,絕對不多,即便是丹雲長老也不曾擁有。
今日,為了給江楓治傷,陳東旭連這等至寶也動用了!
“去!”
陳東旭劍指輕點,愈靈針瞬間飛出,刺入江楓身體中。
“歸來、天樞、太乙、不容、氣海、氣戶、缺盆!”
七根愈靈針破風刺入江楓的七處大穴,針入分寸不等,到了陳大夫這般境界,行針早已不用親手施為。愈靈針內含的磅礴生機傾瀉湧入江楓體內,恢復著他枯竭的身體,護住他的五髒六腑,開始緩緩治愈他體內的傷勢。
“喝!”
一聲低喝,陳東旭運轉業力,左手抵住江楓的丹田處,催動真氣,遊走在江楓的奇經八脈之中,為他驅除天力。
但江楓此時經脈寸斷,真氣運行受到很大的阻礙,所幸有愈靈針護體,陳東旭可以放手施為。不多時,陳東旭額前已經浮出一層細密的汗水,身體中開始傳出一陣虛弱感。
江楓在昏迷中人事不知,只是隱約感覺到自己被一團碧綠的光芒包裹在內,很溫暖、很輕柔。有兩股強大的力量在自己的體內相互爭鬥消磨,異常激烈,但自己卻並未受到什麽影響。
“哈!”
陳東旭咬牙大喝,右手劍指猝然點在江楓頸部的“人迎穴”處,頓時,一縷細弱遊絲的白煙從江楓的口中徐徐飄出。陳東旭急忙取出一塊令牌將白煙絲收了進去封印起來。
“呼……想不到不過是些許法則之力,竟這般難以驅除,我竭盡全力也只能逼出一縷而已!不過,江楓體內的傷勢已經基本治愈,不用擔心內傷惡化。”
陳東旭喘了口氣,喃喃自語,抬手一招,七根愈靈針瞬間飛會紫玉寶盒中。
“他之前生機流失嚴重,接下來幾日仍需以外力補充,不然終究是一場徒勞。”
思量一番,陳東旭撚起一根愈靈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瞬間刺入江楓的心房中,
這才合上紫玉寶盒,收起愈靈針。 “之後的兩日,就交給兩位大宗師吧!我得先回去休整一番了,有愈靈針護住心臟,江楓應該不會有礙。”
陳東旭轉身離開石府,顯然方才逼出那一縷法則之力對他來說消耗不小。這三日,是江楓生命至關重要的三日,若不能使他平安度過,難脫鬼門關,只能由丹雲長老、古陽大師和陳東旭親自來保駕護航,方得穩妥。
一連數日,江楓依舊在昏迷之中,蘇曉每天以淚洗面,隻盼望著江楓能早日蘇醒,像往常一樣,活蹦亂跳地膩在她身邊叫著“師娘”……
葉鴻飛的傷,在丹雲長老和古陽大師的協力調養下,三日便已痊愈。同時,雲霄主殿也被重新修建完成,一切仿佛從未發生過一樣,如同這亙古不變的宗門。
在此期間,陸續有宗門古族前來雲霄殿拜訪詢問當日之事,但都隻得到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唯有獨孤紀,從葉鴻飛處得知了事情真相,也難免一陣歎息,最後探視了一下江楓,回轉了極劍峰。
至於寒龍,雖已身死,但畢竟化龍功成,軀體完整,是一條實實在在的龍。在執事閣全體長老的商議下,寒龍之軀,被濟生堂、列陣堂、鍛兵堂三堂平分,用以煉藥、布陣、鍛兵,然後再另行分發。
確確實實地榨幹了他身上的每一滴剩余價值,最大限度進行了利用,當真如葉鴻飛所言,死無全屍。一條龍屍,毫無疑問是一座天價寶藏。
劫後第十日,江楓終於蘇醒,恢復了意識。雖然只能進行簡單的動作,但懸在眾人心中的大石終於可以暫時放下了,蘇曉更是喜極而泣。丹雲長老聞知,立即遣人將煉製好的療傷丹藥送去,最後更親自前來探視一番。
當江楓從蘇曉那知道自己如今經脈寸斷,根基盡失,徹底淪為一個廢人時,這個八歲的少年,沒有想象中的哭鬧埋怨,只是這樣呆滯地躺在床上,雙目無神地望著天頂石壁,兩行清淚,從眼角無聲滑落。
蘇曉見此更是心疼,她寧願江楓哭出聲來,也好過無聲而泣。
恢復意識的江楓,治療起來就更加容易了。又過七日,江楓的身體就幾乎痊愈了,只是根本問題仍未解決。又過了數日,江楓業力盡失淪為廢人的消息不脛而走,終是紙包不住火,全宗上下一片嘩然。
出人意料的是,弟子中除少數幾人關心外,其余人竟無一例外地幸災樂禍。各種刺耳的言論此起彼伏,不絕於耳,直至傳出江楓尚有治愈之機後,才不敢過分放肆。
雷克霖心情大好,就連寄回家的家書,內容也比以前愉悅了不少,但表面工作還是做得十分到位。痊愈?那至少也是幾年後的事了,到那時,江楓連給雲霄九子提鞋都不配!
江楓蘇醒後半月,他已經從石府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關於他淪為廢人的言論愈演愈烈,而江楓又一直閉門自修,不見外人,無疑坐實了這些言論。
若細察,不難發現,這些言論背後,總有幾個弟子在推波助瀾。他們,都來自於長生堂;他們,都聽命於一個人……
某日,獨孤生一在終於從父親那兒知曉了江楓遭劫的事後,強拉著獨孤紀趕來雲霄殿,看望好友。
“江小楓,出來迎客!”
一腳踹開江楓房門,獨孤生一隻身衝入,一把抓住江楓肩頭,一把江楓轉來轉去,上看下瞧巡視了個遍,一邊道:“我聽說你被人給廢了,沒事吧?有沒有想不開啊?我跟你說,你可千萬別尋死啊!”
獨孤生一的背後,夏夜殤一臉黑線的看著他,抬手照著他的後腦杓就是一個爆栗。臭小子,怎麽說話的!
意外的是,江楓被眼前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有些癡呆了一會兒,竟遽然抿嘴笑了起來。夏夜殤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這段時間以來,自遭劫後,江楓就再沒笑過,她們無論怎樣勸慰,都不見成效,想不到今天卻……
她突然醒悟,江楓此時最需要的,或許不是輕聲細語的百般安慰,而是一如既往的平常對待!
這些日子,有弟子或明或暗,在江楓房間外窺視過他。有真心探望的,也有虛情假意的;有狐假虎威的,也有惡意挑釁的。他都沒有見,他都不想見。獨孤生一雖然不太會說話,但江楓能感覺到,他是真情實意的。
“哈哈!你笑了,笑了就沒事了。來來來,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廢了!”
未及江楓反應,獨孤生一拳走虎形,開合有致,雙拳虎虎生風,已經攻了過來。江楓本能地出招應對,獨孤生一雖未動用業力,只是純粹的武技,但未過三回合,江楓就被其一掌擊倒在地。
“哈哈!我就知道,沒有業力,單輪武技,兩個你也不是我的對手!”
將江楓拉了起來,獨孤生一旁若無人地自我陶醉著。不知怎的,看著獨孤生一現在的狀態,江楓突然有些明白那些師弟師妹們對自己的態度了。連性子單純、為人一根筋的獨孤生一都會有久壓反彈後失態的表現,有何至於他們呢?
一旁的夏夜殤已經抬手捂住了眼,偏過頭去不停地做著深呼吸。再不讓自己冷靜下來,夏夜殤可能真的會忍不住暴揍獨孤生一一頓。
雖然早就聽說這家夥自小鮮與外人接觸,“不通人情禮、不曉世俗情”,但也沒想到竟是這樣一個徹頭徹尾的二愣子劍疙瘩。
合上房門,三個至交好友,開始天南地北地聊起閑話來。江楓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只是眉宇間那抹化不開的憂傷,令夏夜殤高興之余,難免心傷。
獨孤紀父子二人停留了數日,獨孤生一直接強行住進了江楓房間,兩人同吃同住。這些時日來,獨孤紀時常會將查閱門中典籍時發現的古方醫法慷慨贈予葉鴻飛,此次同樣如此,雙方同研討論,也確定了不少可行之法。
這些恩情,江楓明不言說,卻銘記在心。一連幾天,江楓三人都待在房中不見外人,每日切磋武技,夏夜殤與獨孤生一均未動用業力。江楓似乎回到了曾經的日子,但似乎,也只是似乎……
“我跟你說啊!老二這個人,雖然為人有些死板,性格有些犯二,但還是很有趣的……”
每日切磋之余,聽著獨孤生一講述著獨孤紀新收的徒弟,他的二師弟“高卓遠”的趣事,江楓也覺得自在樂趣。
臨走分別前,獨孤生一對江楓豪言道:“暫時無法修行怕什麽,就算一輩子無法修行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有兄弟在,我看誰敢欺負你!”
“烏鴉嘴!”夏夜殤暗罵一句,兩人送別了獨孤生一,一路悠閑緩行,來到了雲霄殿後山,懸天練頂峰處,並排而坐,看下方雲海翻滾,別樣壯麗……
“別怕,師姐會保護你的!”
溫柔的聲音藏在風中傳來,江楓偏頭看去,夏夜殤只是低頭望著雲卷雲舒,嘴角掛著溫柔的笑……
“有你們……真好……”
風中的聲音,不知是說與誰聽,不知是否聽到,夾雜在風裡,環繞在兩人間……
雲,更柔了……風,似乎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