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龍歸身,江楓突然半跪在地,大口喘著粗氣,直至吐納數息能量後方才有所恢復。
“想不到使用幻龍禁竟然會直接抽空我的修為。”
江楓暗驚,面無表情地看著龐應煙消雲散的地方,稍微恢復了些許的元神力牽引而去,正欲將墜下高空的巨斧攝入手中,卻在接觸的瞬間抓了個空。
龐應的巨斧竟然在江楓的注目下憑空消失,如從未存在過,自這禁製空間內徹底隱去。
江楓暗歎可惜,這件兵器的品階至少也有玄階三級,他若能得到,必能如虎添翼,但顯然,此斧雖為龐應本命法寶,卻仍被其師長暗留了一手。
“不願玄兵落入敵手嗎?”江楓輕語,心念一動,身後血龍紋身遊走周身,轉眼間已縮小如線,鑽入他的雙目之中。
江楓旋即抬頭望向天際冥冥,幻龍禁化作萬道血絲,密布雙眼,目光所及之處,直達蜃樓之外。
在那裡,有一個中年道人,手中緊握龐應之斧,面帶悲憤之色,顯然便是龐應的師尊齊道人。
視線上移,在齊道人的上空,滄衡真人白發無風自動,同樣面露不悅,怒火中燒,死盯著蜃樓中的江楓。
龐應雖然性格中天生便帶有一些魯莽,但他畢竟是齊道人的嫡傳弟子,也是最得意的弟子,如今,對方一個小輩當眾斬殺,齊道人怎能不心疼?
不僅如此,斬殺蒼涯閣天驕弟子,江楓之舉,更無異於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甩了蒼涯閣一個巴掌,無論如何,絕不可能善了。
“心疼嗎?”江楓道,聲音中不帶任何情緒,“可惜,我一日不出蜃樓,你們一日無法將我怎樣。”
江楓的狂妄之語,頓時令滄衡真人怒火更盛,但他仍未言語,反而是齊道人怒上眉梢,壓抑的情緒全部爆發,雙目微紅,持斧直指光幕中的江楓。
“狂悖之徒,蜃樓試煉結束之日,便是你喪命之時,在此之前,好好體會你余下的人生,靜待死亡吧!”
“齊師兄息怒!”有蒼涯閣同門在旁勸慰道。
蜃樓中,江楓聽聞齊道人威脅之言,卻沒有顯露出絲毫驚慌,不過看著他冷笑兩聲:“你是在逼我大開殺戒嗎?”
此言一出,眾老祖還在其次,所有的宗族其余修士心底同時升起一陣寒意,簡單的一句話,所起到的威脅震懾之效,卻更勝齊道人十倍不止。
蜃樓之中,禁空鎖時長達百年,但對於時間流速不同的蜃樓外界而言,時間不過過去了一刻而已。
眾修這才突然省起,以江楓現在的能為,佐以幻龍禁,倘若真的大開殺戒,蜃樓之中,最終即便有人幸存,也必將給各方勢力帶來慘重的傷亡代價。
“你敢!”就連原本打算置身事外的幾個勢力,此時也冷聲警告道。
參與蜃樓試煉的均是各宗族的天驕子弟,此事背後的可怖後果,無論是誰,都擔不起如此損失。
雖然警告,但眾修心知肚明,江楓這句話的分量究竟有多重,即便最後江楓難逃一死,可到時魚死網破,他們真的能算是贏嗎?
眾修的氣息因情緒的劇烈波動而無意識外散,交織聯袂,匯成一片駭人的無形場域,籠罩著整個東郊荒林,壓迫萬靈。
“呵!”
江楓身處蜃樓空間,自然視他們的威脅警告如無物,他無法聽到他們的聲音,但通過唇語,仍能知曉對方所言為何,嗤笑聲雖輕,卻透著無法言喻的自負。
“方玉也好,
赤羽也罷,你們最好祈禱,你們的門人子弟不會與我不死不休,不然,我縱身死,也定讓你們體會到百年難消的痛楚!” 蜃樓外,各方勢力的恐怖聲勢已達到驚世駭俗的地步,眾修目光越來越陰寒,就連一直對江楓讚賞有加的古老鬼,眼中也閃過一瞬的殺意。
對此,江楓卻視若無睹,環視之時,仍若目空一切,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眾修之首的天海君主身上,兩人橫隔蜃樓,透過光幕目光相接。
天海君主微不可查地搖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除江楓之外無人看見的苦笑,江楓在看到這個笑容的刹那,也不自覺浮現微笑,隨即收回了看向蜃樓外的目光。
蜃樓近處,一眾試煉者分立於各自所屬的勢力,他們是被淘汰者,雖保得性命,卻注定只是陪襯。
特別是之前在第二層的迷霧空間內被江楓逼迫自盡的最後一批修士,原本心有不甘,雖然此時仍然對江楓心懷怨恨,但相較於龐應下場,他們自覺,現在的結果已是萬幸。
甚至有幾個人暗自慶幸當時沒有與江楓死戰硬拚,連修為遠勝於他們的龐應最終也不過落得個身死魂散,若換做是他們,結果不言而喻。
他們仰視高空,目光卻全部集中在投影出江楓身影的光幕上,因方才情景,此時已無人再顧其他,雖為仇敵,卻也不免心往讚歎。
江楓的修為連長生門也沒有突破,方才卻敢隻身獨對各方勢力,威嚇眾修,如此氣概,如此膽魄,非常人可及。
他們年歲相差不大,修為相近,同樣血氣方剛,同樣風華正茂,同樣向往著自己亦能如此。
“可惡,此子究竟得到了怎樣的造化?”蒼涯閣此次的領隊惱然問道,江楓的幻龍禁非比尋常,他一時間也看不出深淺。
“若我所料無差,江楓的幻龍禁應是他參悟推演第三層空間內禁製所得。甚至,此禁足以媲美蜃樓試煉最終的機緣造化!”
滄衡真人語罷,齊道人不禁疑惑道:“莫不成這江楓竟然自創一種禁製不成?他小小年紀,境界低微,怎麽可能?”
“他雖得機緣,卻遠未至如此地步!”古老鬼搖搖頭,“所謂幻龍禁,應該是蜃樓內原本就存在的古禁,只不過往昔歲月,從未有人參悟習得罷了!”
“不錯!”虎嘯老祖補充道,“幻龍禁非比尋常,以江楓的境界,受修為所限,即便他領悟習得古禁,也無法發揮出古禁的全部威能。”
眾老祖何等眼界,不過片刻,便推測出全部的真相,對江楓現在的狀態了若指掌。
以他們的身份地位,如此這般去推測一個後生晚輩,若置於平常,將是何等不可思議之事,即便是此時,也足令下方眾修一陣豔羨。
“可恨,龍魂複蘇千年難遇,沒想到此次因此而出現的禁空鎖時,最終卻成就了江楓悟禁。”赤霄家族此次的領隊赤洪,明悟其中玄機後,也不免感慨。
赤洪之語,終究不過牢騷一類,可是,此言卻提醒了眾位老祖,令他開始深思一個他們之前未曾探究的問題——為何龍魂會突然複蘇?
“諸位道友,我想,你們心中應該已有相同的疑問,而這個疑問,應該與你們為何出現於此息息相關。”
天海君主與眾祖傳音交流,他們將談論的事,牽涉范圍難以想象,絕不能泄露出隻字片語。
“天海道兄之意……”
“在開啟蜃樓之前,我曾再三視察,確保無異。”天海君主說道,“換言之,我可以篤定,此次蜃樓龍魂複蘇具有難以預測的突發性,以及始末未明的意外性!”
最後,天海君主甚至以道心起誓,證明自己所言非虛,更無半點隱瞞,這令一眾祖師聞言,無不深鎖眉宇,垂目深思。
“諸位道友,明人不說暗話,此次蜃樓開啟,我等之所以會出現於此,說到底,皆不過是為了仙寶血石罷了!”
事到如今,已無需再做遮掩,赤霄直接挑明眾人目的,也道明了他們出現於此真正的緣由。
“若非為了仙寶血石,不過一次蜃樓開啟,我等何至於親身至此?”太淵居老祖歎道,話已講明,眾未祖師的心中不覺間亦暢快了幾分。
“如此,那各位認為,此次蜃樓的龍魂突然複蘇,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仙寶血石的出現?”滄衡真人提出疑問,神色中已看出半分惱意,龐應之事,似已被他隨意拋至一邊。
“難說……”虎嘯老祖抱臂說道,“仙寶血石被龍行鏢局押送入城,這一點確定無疑,但仙寶進入開陽古城後便消失無蹤也是事實。”
“在這開陽古城中,應該還無人有此能為,可以在我等眾目睽睽的關注下提前盜走仙寶血石,你說對吧,天海道友!”
赤霄老祖說著,再次將話鋒引向天海君主,他們已用各種手段查探過,但仙寶血石卻就這樣,如人間蒸發似的憑空消失了,無影無蹤,無從查尋。
“四海賭坊無心攪入亂局濁流之中,不然,此次出現在開陽古城內的人,就不會只有我一人而已了!”
天海君主自然知曉眾修心中的疑惑和顧忌,無喜無怒,如常之語,已闡釋立場。
赤霄老祖移開目光,又道:“其實,這一切都很簡單,若真如我等推測,蜃樓異變於仙寶血石有關,那麽,蜃樓之變必將再起,屆時,我等自可進一步作出判斷!”
仙寶血石的消失突兀至極,更透著極端的詭異,正因如此,一切的線索都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生生扯斷,令這一切的一切平白密布了一層厚重的疑雲。
眾位師祖深知苦思無益,不然也不會久留於此,觀看試煉,終究不過表層目的,赤霄老祖之言,也再次將眾人的注意引至蜃樓之中。
禁製空間內,江楓收回目光,轉身立於山巔,俯視下方四境,目光所及,莫有敢與之接觸者。
一個實力足以瞬殺龐應的猛人,一個敢與各大宗族對峙的狂人,縱然在借給禁製山上的眾修三個膽子,對於江楓也是避之不及,怎敢招惹?
終於,江楓的目光停留在山腰附近的蕭元潛等七人身上,面無表情,語氣冷淡道:“你們,上來!”
蕭元潛等七人同時一怔,神情變幻,一時躊躇,在見識過江楓的實力後,他們現在是喜憂參半。
喜者,江楓實力越強,之前承諾中他們能獲得的也就越多;憂者,蕭元潛等人終究不了解江楓,無法確定他是否仍願遵守之前的約定。
之前,江楓參悟禁製,為阻龐應,這才有求於他們,可是現在,江楓已然功成,那也意味著,他們已無用處。
江楓連龐應都敢說殺就殺,特別是他此時冷漠的語氣,更令蕭元潛七人心中無底。
帶著惴惴不安的心緒,蕭元潛也不知福禍生死,忐忑地邁出了腳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