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精英劍士用長劍頂在牆邊的是一個胡子剃的乾乾淨淨的老頭,劍刃的邊緣將他的脖子擦出了一絲血珠。他抬高下巴,眼球向下瞄著,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杜威一手握著短劍劍柄走進門去。這是一間灰暗通直的石室,牆壁上燭台上點著幾根蠟燭,兩排鐵架床整齊的排列著,床頭下都放著一隻木箱。除了那些老舊的武器和盔甲,一切都跟他還是維克的手下時一模一樣。
雖然那老家夥對自己有種鄙夷之情。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的部下仍然嚴格遵守著軍團的紀律。這一點不得不讓他豎然起敬。
看到這裡空無一人,杜威便讓部下放下警惕。精英劍士一收起長劍,老頭便猛的吞咽了一口唾沫,然後順著石牆滑坐在地上。眼神中充滿了恐懼,還來不及慶祝從死神手上逃過一劫。
“維克呢?”杜威開門見山的問道。
見老頭沉默不語,雙手捂著臉。杜威便叫來一名部下耳語一番,那部下聽完立即出門向山坡下跑去。當他再回來時,手上拎著中午那個餐布包裹。他走到一張木桌前,揮手粗暴的將上面的東西稀裡嘩啦的掃到地上。然後攤開桌布,烤雞已經變冷,但濃鬱的肉香仍然馬上就傳遍了整個石室。
杜威走到老頭面前,雙手穿過他的腋下,輕而易舉的就將他舉了起來,推到了木桌一旁。
老頭搖搖晃晃的站在那裡,眼睛直勾勾的瞪著桌上的大塊雞肉,嘴角下意識的蠕動起來。他大概有好幾年沒見過這樣的美味了。他們的主食不過是一些森林裡撿來的堅果,再加上護送村民運輸貨物換來的燕麥。
“來吧,吃吧,別客氣!”杜威又打開了一瓶果酒,將瓶子送到了老頭面前。
剛撿回一條命,面前又是多年不見的美食。老頭也顧不了那麽多軍人的教條和禮數了,當著杜威一行人就甩開膀子一陣狼吞虎咽。他乾巴的手指撕扯著雞肉,不斷的往嘴裡送,另一隻手忙著將果酒瓶塞入嘴中,將還來不及嚼爛的雞肉衝下了食道。
杜威對這場面並不陌生,就在不久之前自己還在為食物疲於奔命,跟菲鐸不同,他十分了解這些底層軍團戰士的需求。
等老頭吃飽喝足了,杜威便揚起一邊眉毛,與此同時他的部下馬上開始在石室裡翻箱倒櫃到處搜索起來。
“只要告訴我維克還有那隻箱子去了哪裡,以後每天都能吃飽。”杜威拍了拍老頭的肩膀。
“殺了我罷,我已經活夠了。讓我出賣維克大人,沒門兒!”也許是胃中慢慢的食物給了老頭勇氣,他吐出一根三叉狀的雞骨拒絕了杜威的要求。
杜威點了點頭,抑製住滿腔怒火。心中愈加對維克感到佩服。他到底是用了什麽魔法才讓部下對他如此的忠心。他知道那老頭並不會輕易就范,而且早就見慣了生死。於是便決定換個策略。
“老大,什麽都沒有!”杜威的部下將石室翻了個底朝天,卻一無所獲。
“你知道奧茲瓦爾後裔的事情吧?就是那個讓所有人都忌憚的名字。”
“當然……”老兵舔了舔嘴唇上的油脂,他當然知道奧茲瓦爾。維克將擒獲奧茲瓦爾後裔當成是他們最後的任務,一旦傳說破滅,軍團的任務也就徹底完成了,這或許意味著重返家園。
他們之所以還在這片荒涼的邊境之地掙扎,就是為了鏟除所有的巫師,抓獲奧茲瓦爾後裔正是這個問題的核心所在,一個已經過時的誓言,一個有些虛無縹緲的希望。正是這種希望才讓維克撐到現在,而他們這些人則對維克抱有一種天真的信任。
“想想吧,軍團可以重新團結在一起,重新撿起誓言,只要乾掉了奧茲瓦爾後裔,我們就能回到北方老家了。我們需要維克的幫忙,我曾是他的部下,現在仍然想要追隨他。當然,還有那隻箱子,沒有它我們可對付不了那些邪魔歪道。”
杜威繼續說道,他的話半真半假,完全是出於對這些老兵心態的深刻理解,沒有人願意在異鄉終老,這些人無論如何也放不下過去那種在馬背上馳騁的日子。
人老了,有時候就會像孩子似的產生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看到老兵的視線避開他望向別處,他知道自己的話語開始讓老頭感到掙扎了。
老兵低下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麽。一周前,他們從驛站裡得到了至關重要的線索,只是他的身體不再適合戰鬥,所以維克才讓他留守營地。如果不能和他的戰友並肩作戰,他的生活還有什麽意義?他們來這不就為是為了消滅所有的巫師嗎?
“這次是來真的,為了對付巫師的陰謀,我們已經重新集結起一支新的軍團。當然,我們也歡迎你的加入,就像過去那樣。”杜威抽出自己短劍,遞到老兵面前。那劍身散發著銀光,仿佛代表著軍團戰士的榮譽和尊嚴。
老頭用顫抖的手接過短劍,眼中泛著淚光。他隨杜威一行人走出哨站,往山丘下望去。騎兵團的隊列首當其衝,黑色的燕尾旗正迎風招展,這絕不是那種他曾嗤之以鼻的強盜,而是真正的軍團戰士。
野豬哈特早就等得不耐煩了,他遠遠看到杜威一行人領著一個老人出來,不知道那家夥又在耍什麽詭計。哈特咬牙切齒的拽動著韁繩,胯下的戰馬則像他的主人一樣不安的來回竄動著。
杜威讓部下為老頭備了一匹戰馬,然後又為他準備了一身輕便的盔甲。現在他看上去就像重新煥發出了戰士的氣息,不再是剛才那個弱不禁風的老頭了。
“注意,出發!”傳令兵用沙啞的聲音吼道,隨即吹響了號角。空曠的大地被馬蹄踏的響聲震天,騎兵團帶頭開始緩緩調頭,剩下長蛇般的隊伍也打起了精神,就連隊列尾部的雜牌軍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