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舊金山
“你還真是堅持不懈呢......”格林維特教授坐在搖動的轉椅上,一隻手拿著論文,另一隻手夾著雪茄,從南美古巴運來的優良品種,充斥著拜金和腐朽。
對面坐著的江成用一種麻木的眼神看著他,兩個人隔著一張一米寬的古木桌,有著幽幽的木香,似乎和這現代化的格式格格不入。江成認為他和格林維特的思維在時間上好像是隔了一個世紀,前者用前衛的思想狂潮鄙視著這個來自十九世紀的古板老頭,而後者以強勢的資歷不屑與其爭辯。
“教授,你不能總是從你的角度出發,然後否定我的提案。”江城盡力控制自己。
“年輕人勇於嘗試值得肯定,但是我希望你可以從實際出發……平行世界對於當下來說實在太早。”格林維特用一種長輩的語氣耐心地解釋,而這種自以為是的語氣是江城最討厭的。
“沒有嘗試誰都不能下結論,一旦平行世界成功那麽就代表人類物理進入了一個新紀元,隨之時空裂縫和蟲洞重塑就不再是幻想了……到那時我們不止可以回到過去,甚至可以預見未來……”江城滔滔不絕地向面前這位在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待了五十年的教授講述著自己構思的偉大藍圖。
“行了,江成。你知道學院總是從實際出發,黑洞理論並不成熟,無法當做平行世界的理論載體。另外,國家不會把稅收用在這種虛無縹緲的地方。我退一步說的話,你的提案幾十年以後有可能會被認可,但是現在不行。”格林維特似乎開始失去了耐性,對這種固執到了極點的學生,他覺得隻有用專製才能讓他知道死心是人生必修課。
“教授,沒有什麽一段新歷史開展的是一帆風順的,我們爭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希望他可以實踐起來,那時候才可以證明一切。”江成依然不放棄說服教授。
“你最好搞清楚你現在的狀況,你是在提交論文,你隻不過是在創造一種構想,通不通過還是一個問題,對於一個可能性不大的事物,最好你不要做長遠打算,因為你的失望也會隨之徹底……還有,如果你的第一提案沒有成功的話,你就會失去前往麻省理工大學進修的機會。”江成的固執已經開始觸動教授的底線了。
“即使是這樣,我也不會放棄的……”江成面無表情地答到。
“我再強調一遍!你的大腦從實際出發以後再發言,我很不欣賞你的不理智。如果你今年不能順利畢業的話,你將對你的天才之路說拜拜,你最好為你的言行負責!”格林維特開始漸漸地按捺不住了。
辦公室在一樓,窗外便是樓中心的露天花園,古槐筆直地開出了一道林蔭小道直達大門,空氣特別好,環境非常靜。
兩個人都沉默了……
“江成,你十七歲就來這裡了。你的確在你擅長的領域有著無人可比的天賦,但是這種天賦我不希望成為你的自負。好好珍惜這次機會,學院會盡力為你爭取去麻省理工大學進修的機會,那裡你將和來自世界各地的精英博弈,在那裡學習幾年之後你的超前思維才會被接受……”格林維特覺得自己有點失態,畢竟坐在自己面前的隻是個剛成年的孩子,他也年輕過,他也和團隊在七十年代想開展微電子工程,但是在那時也是遭到了可鄙的眼神,而以後確實成功了,但也證實了他們確實為時尚早……
“教授,謝謝你。我想自己回去想一下。”江成這是第九次向教授提交自己的論文了,
可絲毫沒有見他要死心的跡象。江成起身要走。 “等一下,江成。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可以嘗試一下在光學領域和微電子應用方面開展一個構想。憑你的能力,就算是抱著應付的心態也是可以提前畢業的。如果你用心的話,就可以得到進入麻省理工大學進修的機會,他們可以為你聯系企業,快的話四年之內是可以實施的。”格林維特緊張地說到,他不想讓學生以為他是個勢利的人,他也不想讓利益去幹涉科學,但是社會的發展就是這樣,他也不得不去貫徹實際。
“教授,難道所有的研究都必須去迎合社會嗎……”江成緩緩起身,走出辦公室。
回去以後,江成依然研究他的課題。面前的白紙已經被英文和阿拉伯字母布滿了,在別人看來這好像是一副很醜的抽象畫,但對江成來說可是珍寶。
“怎麽樣?一切順利?”布魯斯拿著可樂進入江成的公寓。這位來自烏克蘭的歐洲小夥子是江成的朋友,個子很高,鼻梁很高,頭髮金黃。
“進來你從不敲門。”江成沒有回頭,依舊在實驗台上弓著腰寫著東西。
“這麽大個房子你自己住,你不覺得悶嗎?其實幸虧你是個研究怪咖,如果是常人的話,就抑鬱致死了。”布魯斯隨便的坐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一邊喝著可樂。
“你上次給我提的那個天氣因素影響蟲洞的重塑被我否決了,蟲洞是無數微觀因子形成的宏觀現象,起決定作用的是微觀現象。”江成拿起一把橫尺,在紙上測量著尺度。
“你知道你為什麽入學自由入題論文全校第二嗎?就是因為你思維不會發散,往往一條道走到底,才會輸給那個新加坡那個變態的。”布魯斯無所謂地聳聳肩,繼續喝著可樂。
“平行空間除了以量子狀態下操控的時間和空間兩大主體之外,還牽扯著物質和能量的常數,下一步我們應該開展這個議題了。”江成總是能自動把布魯斯的爛話省略不回答,隻接有用的話題。
“不是我們,是你。拜托,你能不能不要把自己搞成和那一群白大褂教授一個狀態。你還不到二十歲,不要和五十歲的大叔一樣悶。”布魯斯從沙發上坐了起來,雙手從後背托住頭,慵懶的伸了伸懶腰。
“我並不在意那個領域必須要去佔領製高點,我隻是在做自己……”
“想做而未完成的事。”江成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布魯斯打斷了,布魯斯對他了解至極,包括他想說的話。
就在兩個人說話的時候,門鈴響了。江成向布魯斯使了個眼色,示意讓他去開門。布魯斯無所謂地起身,走向門口,伸手開門。
“哦?布魯斯,真高興在這裡見到你!”布易爾斯教授穿著銳步的polo衫,耐克的跑鞋和護腕,看來剛健身回來。
“我也非常高興,您還是那麽有精神,像二十歲的小夥子。”布易爾斯是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最受歡迎的教授,非常親近學生。
“真羨慕你們的公寓,豪華別墅。”布易爾斯抬起頭看了看面前的三層小樓。
“您還是進來吧,請。”布魯斯禮貌地請布易爾斯進客廳,布易爾斯好奇的環視著公寓的內部。
江成見布易爾斯來了,馬上放下自己手中的工作,出來迎接。
“真是對不起, 教授。沒想到您會來這裡。”江成有點尷尬。
“哈哈,我還抱歉打擾到你的研究了呢。”
“沒有沒有,您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這樣的,學院需要做一個黃種人的血液樣本,你來自中國,所以我來通知你,讓你明天去做一個血樣檢查。這是你的樣本卡。”布易爾斯邊說邊拿出資料。
“黃種人?這也算種族歧視的一種嗎?”旁邊的布魯斯挑釁的說到。
“哈哈,沒有的事,這次調查是上面部門組織的,不是學院的意思。關於為什麽是黃種人,這誰也不清楚。”布易爾斯說到。
“我會配合的,全天開放嗎?”
“對的,還有你的論文是不是進行的不太順利?”
“是的,但沒關系。我不會放棄的。”
“我希望你不要對格林維特抱有敵意,否定你並不都是他的意思,更關鍵的是上面的教授團。”
“不會的,我知道他是個好教授。”
“我還是相信你會成功的!”
“謝謝您。”
經過短暫的寒暄之後,布易爾斯和他們分離了。
舊金山的天氣很少變化無常,但是今天不同。早上的豔陽高照,晚上已經開始下起了蒙蒙細雨。江成經歷了這一天發生的事,也感到了非常勞累。吃完飯,江成便回臥室躺下了。
雨越下越大,雷鳴聲響徹天際。整座城市開始湧入霧靄,開始遁入黑暗。人們帶著睡意和幻想潛入夢鄉。天空烏雲漸濃,雷鳴的光閃衝徹雲牢,黑雲深處湧現一道光線,橫徹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