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一群身著三色道服的道士正被大批黑影圍攻,傷亡慘重,形勢岌岌可危。
危急之時,空中升騰起一尊半黑半白、面容凶惡的道尊神像。
蕭道性人尚在半空,便已開啟了天人法相,巨掌掐訣,天一教絕學《天地風》凝聚五倍威力的氣漩狂風掃向地面的數十黑影。
首當其衝的幾個黑影,即便是武宗實力,也來不及反應便當場爆裂、死無全屍。
“輔座天威!”
“地元天尊來救我們了!”
“殺啊!殺了這些賊子!為秋水師叔報仇!”
地面一些苦苦支持的天一教殘兵見狀,氣勢大振,紛紛反殺向黑影人。
但事實上,天人威勢也隻到此為止了。
氣漩欲繼續橫掃時,剩下的黑影具是氣息一變,以消耗生機為代價激發潛力,晃了一晃,便已全部消失不見。
再次出現,已在鞭長莫及的四散遠方。
再度一晃,又複消失……
蕭道性看著遠處那些一擊不中即刻施展遁術身法遠離的狡猾黑影,沒有追擊,他已然發現,那沒有意義,不如多保一些幸存弟子。
看著滿地三色道服的屍體,蕭道性怒火中燒之余,更有一絲悲涼。
若在以往,這天地人三色道服代表的威嚴,足以讓他們橫行京州,無人敢犯分毫。
但今日,這道服卻成了他們的催命符。
天一教總壇派出的八隻探查精銳,一路被人襲殺,已經只剩下這些人了。
“輔座!秋水師叔他為了保護我們壯烈犧牲了!”幾名弟子來向蕭道性哭訴。
這些黑影一露頭就分割了他們,然後集中力量以不明的可怕方法強行擊殺了天一教內門武聖林秋水。
須知這可不是外門那些罡成下品的外務武聖,而是真正直屬內門,根基雄厚,上品天罡的老牌武聖,一個打兩三個外門,整個九州天下都赫赫有名的終極武力。
卻被這些不明黑影輕易就給圍殺了,這些弟子憤怒之余,心下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那些人好似非常熟悉秋水師叔……不僅師叔的運功法門一清二楚,甚至,甚至連師叔的出招習慣都知道,就好像……好像專門針對師叔,對練過無數次一樣……”說話的弟子渾身發抖。
他不敢去深想其中的原因,但一股猜忌的暗流卻在所有幸存者心底湧動。
“他們皆是為了宗門大業而犧牲,死得其所!屍身就地火化,帶回山去,永享供奉!”蕭道性沉痛的說道,他無暇顧及弟子的想法,連日來,壞消息已經多到令他麻木了。
天一教自第一位外門武聖驚鴻子身死之後,一連損失了五名武聖,已超過現有武聖的三分之一,實是損失慘重。
詭異者,這些來歷不明的敵人皆不過武宗境,卻個個掌握著五教七宗也不曾聽聞的奇功異法,數十人聯手便可圍殺普通武聖……
‘而且……這些人殺聖的手法,似乎……越來越熟練了。恐怕假以時日……連天人也……’
蕭道性心中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他也遭遇過圍殺,但以剛突破三年不到一直秘而不宣的天人境實力悍然出手,出其不意幾乎一次全滅了對方二十二名武宗,隻逃走了三人。
但是很快,第二天,他的戰績就直線下降,第二次出手,卻被對方以各種手法逃走了大半。
然後,最近的幾次追擊,除了出其不意可擊殺一二人,便再無更多收獲。
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一旦施展過某種招式手法,這些人便會同時知道,然後集體針對變化防備,讓自己同樣的手段再難奏效。
他只能再出新底牌,但是新牌用過一次,對方便會立刻調整做出應對,讓自己的新底牌淪為無用功。
要想對這股暗勢力造成有效殺傷,蕭道性不得不自掀老底,將多年的底蘊一一展現,三法歸真道的極限、天地法相的凝聚周期、化雷通神術的遁法間隔……
他的底牌越來越少,對方的人卻越來越難對付……
這種被人逐漸洞悉透徹,仿佛用刀一層層剝開的感覺,令蕭道性心底一片冰涼。
他有預感,一旦被徹底摸清,這些人恐怕就會如嗜血惡狼一樣狠狠撲上來,將他吞吃殆盡,哪怕天人也毫不例外。
但他又毫無辦法,當前狀況,武聖戰力已不足恃,身為天一教僅有兩人也是唯一能行動的天人,他必須出場鎮壓,不可坐以待斃,坐失人心。
於是他強勢出手,每次皆有斬獲,每一次皆振奮天一教上下人心,每一次他都希望能一舉鏟除這股勢力……
但每一次,蕭道性心底的涼意便更加寒冷徹骨。
對方的武宗數量仿佛源源不絕,殺一人,便有五人補上;殺十人,就有百人補上。
光目前所報告的襲擊人數,便已超過五百之數。
如果這些全是武宗,這已經超過天一教鼎盛時期的武宗數量。
蕭道性甚至覺得:在黑暗中,仿佛有某處在源源不斷的朝外面噴吐著武宗,機械冷漠,永不停息。
然後武宗們面無表情仿佛機械玩偶一般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將他淹沒,將天一教淹沒,將這方天地淹沒……
那畫面光幻想著,就有一股深深的無力窒息之感。
‘這方天地到底是怎麽啦?武聖曾如殺豬宰羊虐殺武宗, 更不用說是天人出手,武宗應當是如螻蟻般望風而逃才對!宗門武道應該是個體為主!天賦才情、驚才絕豔之輩才是天地主流。這種無數武宗像螞蟻一般噬殺大象的舉動,是邪道!是邪道啊!’
蕭道性所不知道的是:在虛空萬界某處可怕的地界,這種生產線型的潮海戰術,才是絕對主流。
解析一切,透徹真理,所為最終目的皆是那超脫的彼岸。
無法複製、無法量產的都是不成功的個體特例,代表著你對這些特例的規則尚未完全明白。
所謂道可道,非常道,那是因為你的道不夠清楚明白。所以,你道不清楚,更不能將道複製!
忽然,“咚”!
一聲震驚百裡、響徹雲霄的鍾鳴令整片天地同時震蕩了起來。
明明百裡之遙,聲波卻仿佛穿透了一切,撼動人體內外靈肉,在人眼前清晰的呈現了一幕:
一個仙風道骨、神法縹緲的老道立於山頂,身體匯合三色氣流,單掌轟在一尊上篆“玄元鎮山”四個大字的巨大古鍾之上……
鎮山神器玄元鍾響,代表著天一教最高召集令。
所有天一教門人都清晰的明白其中的深刻含義。
“掌教師兄出關了!”蕭道性從自己可怕幻想中掙脫,臉現喜色,衝天而起,直向天一教山門而去,“所有門人,放下一切,即刻回山!”
掌教師兄出山,必然已有法應對。蕭道性心下不由松了一口氣,這段時間裡,那些不明來歷的襲擊者實在令他深感壓力如山,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