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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天地行》15回 觀鬥耍猴看計謀,再生之軀恐難留
  兩難多廢舌,

  拳腳見真章。

  荊笑扮孫裝犢子這麽久,等的就是這樣的輕蔑,尊嚴是可貴,但很多時候,人不為自個獨活。

  “下注了,下注了哈,壓擂主的這邊,壓鐵匠的那邊……”

  這擂台有的是講究:

  台子上的靠拳腳論高下;

  開賭盤的要利潤謀福利;

  看客們且圖觀賞圖樂呵。

  說好聽了叫競技,說難聽的其實就是耍猴,至於誰是猴,誰是耍猴人,這便不是三言兩語能道的清,說的明。

  台下賭局已經開盤,趙舉也姍姍趕來。

  “老弟啊,你說,他倆誰輸誰贏?”

  趙舉觀摩許久,這兩人體格差距格外明顯,按常理算,肯定是荊笑佔優,但這又不是單純扳腕子,誰勁兒大誰說話。

  見胞弟遲遲未說話,趙彭開了口:“老弟啊,這還用想麽,荊笑隻是個打鐵的,空有一身蠻力,缺少實戰經驗,這些兵蛋子雖不如咱們趙家軍,但也算是上過戰場掄過槍,這能活下來的,也算是手沾過血,會攤不平一個鐵匠?”

  “大哥,你這妄下獨斷的毛病得改改了,咱哥倆行軍打仗這麽多年,玩心計的,可曾好對付過?”,趙舉謹慎的性格幫他數次化險為夷,老江湖了,且能隨意下定論。

  “唉,你就是多慮,不閑累的慌,那鐵匠可是身上一點道力沒有,你在看他對手,幾斤幾兩你看不出來?真到時候我就不信這幫人會那麽守規矩,不啟道力,怕不是嘴上答應的歡快,一會就耍老賴”。趙彭信誓旦旦,摸出二十兩官銀,對身旁親信道:“去,壓上,贏了,這錢叫兄弟們吃肉!”

  趙舉緊接:“那輸了怎算?”

  “不能,你瞧好吧,要是這個兵連這鐵匠都收拾不過,那我留他何用,趙家營不要飯桶,他要是敗了給我就地正法”,命令吩咐了下去,除了遠觀的趙家軍這一幫人,其他都未告知。

  各方看客圍首聚集,這一場對決可算是稀罕,這裡的所有人,幾乎都沒見過荊笑動手,也不知這大漢這身肉是否管用。

  公平起見,擂台兩人褪去上衣,赤背亮相。

  那五冠擂主看來也不是虛的,身上塊是塊,條是條,深棕皮質,是個當兵的架子,而當荊笑脫下上裝時,看客們頓時高呼呐喊。

  只見那大漢:

  四平八棱闊平肩,通體肌肉暴烈展

  凹凸起伏立寬背,臂粗過頸斧雕面

  連那擂主也不由心中一顫:慫恿他上來到底是證明了自身,還是引來了禍端。

  抱拳,行禮~

  擂台上兩人是準備妥當,

  擂台下看客是心神緊張。

  “ 保簧嗑歟熱痛絲 

  兩人保持距離緊,目凝視,都在打量對方的動作,荊笑左肘頂前護臉,右手撐拳在胸,這兩手皆是虛握。

  那擂主正好同荊笑相反,後手護臉,前手空置身前,好似手持盾牌,這一看便是脫了武器之後的架勢。

  “老弟,你還記得先前些日子那個傳令小兵匯報,荊笑練的是八極拳?這起肘架勢,像那麽一回事啊~”

  “八極拳是種極為剛猛的拳法,講究的就是一個字――乾!,聽聲便動,我並沒見過誰打八極這麽被動,就荊笑那體格,比那兵卒大兩圈,用體格上的優勢,他可以直接選擇撲身蓋過去,先佔上峰”,趙舉是一動不動凝望那倆人。

  “那你的意思是,

他根本不會,隻是學了個樣子嚇唬人?”  “不像,荊笑那副身軀不可能是單單鍛煉出來的,那肉層的抗打能力應該在你之上,但凡是學八極的人,一定程度會錘煉肩膀,他們大多以貼身靠擊來重創對手亦或是扯開距離,但你看荊笑那雙肩,纏著爛繃帶,指不定是受過傷,時間很長估計傷的不輕,這到底是他受了啥難,還是練拳致傷,前者倒好無妨,要是後者,那對手就要作難了……”

  “動彈啊,你倆過家家呐!”,台下一聲叫罵,驚了這擂主,這廝牙一咬心一橫,跨步朝前掠去,轉眼間到了荊笑面前,側身一記衝拳猛打出去,直瞄上腹。荊笑不躲不閃,仗著自個塊頭大,直愣愣接下這拳。

  “咚”,一記悶響,離台子最近的看客聽到了這聲。

  看招見效,那擂主雙臂齊發,對著荊笑頭、胸、腹、腰就是一頓猛捶,氣勢鄙人,而那荊笑,幾回合下來根本沒有還手,好似故意給人發泄的人肉沙袋,吭氣都不見一聲。

  擂主嘴角一抹詭笑,“看來這鐵匠只知道防護,一點進攻性都印保拗饜睦鍤欽餉聰耄拚蟪ぃ

  腕劈、掌削、手捶、拳打,在荊笑身上一一施展,前幾個就算是水平不堪,人是沒打痛快,可這荊笑真是皮糙肉厚,又不還手,用來夯拳那是上佳之選。

  台下看客一陣倒彩,觀賞性極差,礦工中的一些人最初還滿懷希望,至少鐵匠不是趙家軍的人,還指望荊笑能替自個出出氣,緩解緩解平時被這些官吏欺壓的窩囊……可這指日無望,荊笑還被一陣暴打,礦工根本不明白這場打了個啥。

  一通連打帶削,荊笑身上多了幾處泛紅,擂主覺得甚是沒勁,停下了節奏,荊笑也隨之放下手臂,擂主瞅準空擋,起身抬膝右側鞭腿,夾帶著破風聲直奔荊笑下巴而去~

  “完了”,這是趙彭的直觀想法。

  猛然間,荊笑側身朝右,左臂成肘,肘尖直朝側鞭來腿,右拳旋出,直懟對面鼻梁。防禦進攻,一氣呵成,襲來的風被生生硬抗回去……

  “打一不打二?!”趙彭驚起身:“這鐵匠還真會八極!”

  擂主吃了大虧,右腿面兒與那肘尖相撞,被頂出一血窩,鼻梁生吃一拳,震的兩洞冒血。這一拳打的是他意識模糊,癲腳抖步。

  “打他,打他丫的”,一些礦工趁勢起哄,輸贏在誰對他們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替自身教訓了這些兵卒,長久未得宣泄的礦工好像找到了一個樂子。

  “大哥,我說的如何,鐵匠隻是伺機待發,在找機會。”

  “你莫得意,沒見鐵匠連追擊都沒有,那一拳估計是運氣,趁他病要他命,這點他都不懂,那兵卒隻要能站起來,荊笑怕是要吃虧嘍~”

  果不其然,擂主很快回復了神志,晃蕩腦袋,甩去疲意。穩當站立之後怒視荊笑:

  “娘的,本想陪你玩玩,你卻這般不識趣,那別怪我出手重了。”

  荊笑做一副驚恐模樣,氣息紊亂,眼神遊離。這一像映入擂主眼底,頓時怒氣中躥,“這廝純靠運氣叫自個吃一大虧,這場若是敗了,連個沒魂兒的二流貨都招架不住?自己在營中豈不顏面掃地,成為閑談笑柄……”

  思緒飛速流轉,那擂主斜身一記側踹,直奔荊笑大腿,大漢移心倒地,擂主不給喘息,起腳剁地,荊翻身急躲,踉踉蹌蹌爬起

  荊笑瞟見那廝鼻唇之上乾乾淨淨,血漬不見,心頭一緊:

  這狗日的暗自用道法加持,這一拳的力道有問題,笑雖然對道力的理解不甚了了,甚至說是一無所知,但人本有的力道,他卻是了如指掌,乃至於透徹明晰,剛剛這一腿,大出他之前力道的三倍有余,說他沒使用陰招,那是蒙傻子,也就能糊弄糊弄水平跟他差不離的人,像那趙彭趙舉早就看出端倪……

  “老弟呀,你看,我說啥來著,這幫兵蛋子要的是贏,誰管你啥規矩不規矩。”

  “不然,鐵匠已經贏了。”

  “何出此言?”

  “那兵卒是個什長吧,對一般小兵來算,是有點實力,但你別忘了規矩,現在咱倆知道他使詐,若他再加大功力,便瞞不過台下人,破了規矩,他便是敗者,但依舊控制道力,以這程度,他是斷然拚不過荊笑的。”

  “你看出了啥門道兒?”

  “大哥,你發現沒,鐵匠一直在主動挨打感受對手的打擊力道,那一招還擊便是他盤算好的,這法子對身強體壯的人來說,是合理運用了自身優勢,而他被擊打半天,身上沒一點青傷,不覺得可疑麽?”

  “他耐打啊,你看那體格到他跟前都不沾簷兒。”

  “鐵匠就算再抗揍耐打,他終究是沒道力,不可能一點傷都不存……我現在倒是想看看他身上有啥蹊蹺,別讓那什長傷了他。”

  擂台上,什長是步步緊逼,剛剛那一拳已經恢復,如方才那般擊打著荊笑,這比剛才不同,拳腳之上道力加持,荊笑忍受這鐵錘夯砸般的力道,他明白對方這是陰詐,也不乾光明正大運用道法。

  激怒他~這便是荊笑的法子,取勝隻有在一瞬間打擊要害,同時要叫他露出破綻,公然的違背規則。

  荊笑寸截寸拿,硬擋硬開,愣是用這身軀強接這些“鐵錘”,不消二十來回,什長的氣息開始紊亂,其自身意識到這點,躍起抬腿,起腳一記側踹,欲借助此力後蹬移動,扯開距離,暫作調息。

  猛然間,荊笑清楚的感覺到這一側踹力道減輕不小,而那什長好似要騰躍回去。

  即可,容不得半點有余,笑後腿蹬地猛向前撲去,一把攥住擂主那蹬點接力的腳,笑等的就是現在,趁那廝回彈的力道還未消失,雙臂傾力,轉腰扭胯,將擂主掄了半個圓圈兒,分奮力砸向台面。

  “嗵~!”,一聲噪響,人肉接觸地面的聲音,那擂台被砸出一圈裂痕。就此,還未作罷,荊笑清楚這一招能斷肋骨,但並不能對那廝造成致命影響,提攜起什長,對準頸部喉結旁那【人迎穴】,抻手握拳,食指頂突,直戳那廝穴眼。

  人迎穴主管人脖頸兩大筋脈,傷了這裡,如同斷了人的呼吸,這一戳,倒是驚怵了擂主,使其如雷劈電擊般刺激了全身。

  憋氣的感覺必然是百般焦灼,什長上不來氣,雙手掙扎著奮力摳抓,荊笑這一戳,打的力道正好,不至於昏厥也斷了這呼吸,想恢復最好的法子,是揉捏喉結另一側的人迎穴,極力用另一個鼻孔呼吸,越是急切,反倒越是加重傷情。

  那什長哪會在意這個,呼吸困難令他如發瘋一般,這感覺上身還有誰能冷靜鎮定。

  顧不得這般,什長周身團集出一股青煙,旋轉流朔,不消幾息,便規律散去,此時的什長完好如初,全身根本不著傷跡:

  “狗娘養的,你想要老子命?”

  “不敢不敢,我哪敢動軍爺你呐,道是軍爺你捶得我生疼,我都沒魂兒,動真格哪時你對手,能有這麽不堪麽,我都還沒使多少力,你怎就倒下……”

  一記鞭腿,直接切過荊笑脖子,切斷了這番話。

  那擂主被荊笑這般說道是倍感屈辱,如同當著眾人的面坦白他連一個小鐵匠都收拾不動……

  切腳如鞭,鞭帶刀片

  荊笑脖頸被切出一道口子,立馬捂住,痛苦揉搓……

  “老弟你看見沒!”

  “見了,捂住那一瞬間,傷口便開始愈合!這鐵匠沒那麽簡單,對咱們有大用處!”

  而此時,除了趙家兄弟外,根本沒幾人在乎鐵匠哪傷哪爛,目光多集中在這個違規者身上。

  “你丫耍賴!”

  “說好的不用道力,你這不欺負人麽?”

  “就是,不帶這樣糊弄人玩啊!”

  “規矩就是規矩,你反了這規矩,便是輸家,麻溜下來吧!”

  指責聲、起哄聲、倒彩聲此起彼伏,衝擊著那什長,前任擂主的耳膜……

  荊笑艱難的爬起,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但現在卻面臨最大困難――如何殺了這個已經釋放道力的敵手,靠觀眾的輿論聲淹沒他,根本不可能……

  “你這廝令我顏面掃地,今日我不要你斷胳膊瘸腿,難消我心頭之恨!”

  話畢,那什長周身爆起煙霧,匯聚於腿,抬膝側身,夾帶生生猛力道朝荊笑劃掃去,直瞄胸口氣門心兒。

  荊笑心中犯難,這一記掃腿怕是躲不開,自己捅婁子捅大發,能不能活下來再說。聚力全身,手肘並擋,聚目凝神,注視著那一腳的軌跡。

  然而,這架勢非荊笑這般可以抵擋,道法加持的什長如脫胎換骨,這一腳鞭掃,就是奔著荊笑肋骨去的。

  “哢嚓~”,擂台邊的看客並沒聽到這清脆聲響,反而是一陣“咯咯嘣嘣”的怪音引起人群注意。

  “斷骨也能愈合?!”,趙彭驚訝起身,抄起雙刀中的一把。

  “哥,快!”,趙舉的急催就是發令。

  趙彭照朝著那什長,運起道法一刀拋投過去。

  什長把荊笑逼至擂台邊緣,完全沒注意,荊笑剛剛被踢斷的小臂骨已經愈合。

  “夥計,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太弱~”

  “噗嗤~”,一把單刀從什長背後貫穿,胸前綻放出一朵“鐵花”,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刀尖震嚇到荊笑。什長看著胸前刀亮,回身目瞪趙彭:

  “為…什…麽……”

  什長轟然倒地,喧鬧的擂台周遭頓時安靜。

  “此人無視規則,擅自傷人,有辱我趙家軍的臉面,這等耍滑取巧之人留著是誤我軍營秩序,擾我軍中法紀”,趙彭大步開來,相眾人宣明。

  “規矩定了便要講~今後若是再遇此類情況,我趙彭嚴懲不貸!”

  荊笑捂住不停顫抖的小臂,汗珠滾落,面露異色,只因那骨肉恢復時所帶來的疼痛感,不亞於創傷。

  趙舉步身至前,慢慢將其攙扶而起:“都是我倆教導無方,才出了這類忤逆之人,鐵匠師傅沒有受傷吧?”

  “無礙,無礙,多謝大人救場,不然我這小命估計就交代這”,荊笑作呲牙咧嘴裝,艱難吐字的回復,這疼痛看來非一般。

  “把這什長葬了,安撫金寄到家裡去,各自收拾利索,即可恢復秩序!”,趙彭迅速安排妥當,急匆匆的跑來查看荊笑。

  “大人,那這什長的死,不算我身上吧”,荊笑惶恐問道。

  “哪能算你頭上,那麽多人看著,我是一刀戳死的,這種人目無綱紀,留著遲早生禍端,要不是你,我還發現不了這隱患”,趙彭連連陪笑,怪異的行為令荊笑心生不安。但離目的就差一步,荊笑輕聲尋說:

  “不才鬥膽, 懇請將軍商量一個事~”

  “啥事,你盡管說。”

  “不是啥好事,不才鄰居家本有一個女娃,長的清秀,奈何意外喪生,菁年早逝,他家人想尋一個年齡相差不大的逝世男方結個陰親,安了當父母的一樁遺憾,我看剛剛那被您處死的什長正好符合,能不能……”

  “你那怎還有這破風俗”,趙彭雖然魯莽,很其反感這些拿死人做生意的事。

  “也不是,怎說呐,老一輩了,他們思想別強求,能圓了這樁心事對他們來說也算福氣,主要是為了不耽擱誰家,才至今沒個結果嘛”,荊笑連連解釋道。

  “這…也罷,我的士兵,死了也是我的鬼兵,結個陰親,也算對他周全。”

  “那,您這是答應了,那我替鄰坊謝謝將軍了!”

  “到你鐵匠鋪,給你收拾妥當,這屍身你一並帶去”,趙舉也異常欣喜。

  ……

  許久之後,趙家兄弟從鐵匠鋪離開,那趙彭懷揣著一大布袋,袋子被鮮血侵染變紅,趙彭邊走邊嘀咕:“好藥材~好藥材~都是好藥材啊,哈哈哈哈”,趙舉卻瞟了一眼那幾個土人樁,片語未言,詭笑離去。

  屋中,那討來的“陰夫”包裹緊密,躺在床側,而荊笑面色蒼白,全無力氣的癱坐在椅子上。

  細看,觸目驚心,

  那左右胳膊小臂處骨肉全然不見!兩雙小臂被刀齊齊斬斷!連骨帶肉,不知所蹤……

  而此時,荊笑意識朦朧的看到了一個驚慌失措的身影,湧盡最後一絲力氣喚道:

  “亞…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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