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天之後，武技不僅講“力”，還講“勢”。

　　何謂“勢”?

　　從力從執，我們可延伸理解為威勢，聲勢，權勢等。而“勢”便是一種力或形衍生出的，能撼動心靈的，一種綜合形態。

　　比如活人與死人，它透出的“勢”是不一樣。一個活人的勢，即便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做，隻站在某處，他的“勢”便是其精氣神面貌的綜合囊括。

　　就像有的人，你一看就覺得彪悍，不好惹的樣子，那是其幾十年的所思，所遇，所為……養成的一股體現於外的勢。

　　比如，面對上位者，一般百姓應對，會生出不自在，拘束等。那是因為，上位者長期頤指氣使，揮斥方遒，養成了一股威勢。一般人面對，自然不能抵禦，於是就會不自在，不舒服。

　　再比如，我們去寺廟，面對那些神祇塑像，會不自覺地心生敬畏，那也是一種勢，對我等凡人的壓迫感染所致。

　　面對雄偉高山，面對茫茫沙漠，面對洶湧大海……所觸到的勢，皆不一樣。

　　“所以，扛嶽之勢，便是先有力，再有勢。一拳出，便如太古神山橫行，其威勢力道，誰能抵禦?”

　　蘇離眼眸發亮，呢喃嘀咕道。

　　他略一深思，合上大力牛魔拳的殘本，起身朝藏書樓走去。

　　給王管事打了一個招呼，便直接進入到，藏書樓的第一層。

　　他要看看，關於上古山川靈獸的資料。

　　“夔牛，即雷獸，一足奇獸。狀如牛，蒼生而無角，出入水必有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

　　“昆侖神山，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後，黑水之前，方八萬裡，高萬萬丈……”

　　上古資料不多，關於地理，山川草木的描述，只是一個大概。

　　蘇離看得如癡如醉，半天后，他離開藏書樓。

　　他對上古，已有了大致了解。

　　想要觸到太古神山之勢，仍然很難。

　　太古是比上古更加遙遠的紀元。趙家藏書樓裡，與太古時代相關的書籍，幾乎沒有。

　　茅屋前，松樹下，蘇離端坐看山，看雲夢山。

　　梳理了一番，腦中對太古神山的理解。作為活過上一世的優勢，珠穆朗瑪峰成了蘇離最好的心中參照物。

　　雲夢山脈，方圓不知幾許。

　　如一條太古蒼龍橫臥，莽莽蒼蒼，雄渾壯闊。

　　蘇離的視線，在雲夢山脈間不斷遊走，想將雲夢山記在腦海中，可當他眼睛一閉，雲夢山的輪廓，又立即變得模糊起來。

　　一連多番嘗試後，不僅蘇離心浮氣躁，雲夢山的“勢”，也是絲毫未觸到。

　　不得不暫時放棄，思考一下。莫非是修煉方法不對。

　　想了半晌，依然一無所獲，他乾脆背靠松根，嘴裡嚼著一根蘆須草，看著雲夢山，發起呆來。

　　雲遮霧繞，風起時一個景，太陽照時一個景，而雲夢山始終是雲夢山。

　　看著山峰間，飄渺無定的雲，蘇離漸漸松弛下來。

　　想象著，自己化作那一縷風，一片雲。飄啊飄，遊啊遊，自在極了，快樂極了。

　　有時在山峰停留，有時在山腰休憩，山谷，盆地，樹梢，嫩芽，濕潤的土壤，輕快的溪流，潔白的鵝卵石，還有山林間的各種生靈，虎，狼，鹿等等。

　　廣袤的森林，鬱鬱蔥蔥，包容養育了無數生靈，故能成其大。

　　有容乃大！

　　心之疆域，應比天更高，

比雲夢山更闊。　　人之軀體，能容一拳之心，便能容萬裡江山。

　　揮出的一拳，也可以是一座山，一條川。

　　仿佛在黑夜裡行走，忽然天際閃過一條雷電，照亮了眼前的路。

　　“一拳之心，一拳萬物……”

　　魔怔般的蘇離，口中念念，目光時而明亮，時而灰暗。

　　“心……包容……萬物……山川……太古神山……”

　　蘇離的心跳，不自然的加速，似乎有些東西，就要抓住了，一用力，卻什麽也抓不住。

　　隨之，蘇離的氣息，時而急躁，時而寧和，臉上青白二氣，不斷交替。

　　一股極端難受的暴虐情緒，在其心田慢慢滋生。

　　蘇離眼睛泛紅，呼吸急促，眼看就要走火入魔。

　　此時，心臟處陡然溢出一股涼意，如一盆涼水澆在他心神上。

　　蘇離身體，頹然一松，大口大口喘著氣，後背濕了一片，眼中余悸未消，心臟怦怦跳著，仿佛要跳出來。

　　剛才不知不覺，竟然入了魔怔。關鍵時刻，宋老贈的九竅金丹，散出一絲“清神”的藥效，剛好將他，拉離了深淵邊緣。

　　蘇離捂著胸口，暗呼萬幸。

　　九竅金丹經過，三月的氣血衝刷，僅化了一些。想來，當九竅金丹完全融掉，藥效徹底激發時，便意味著蘇離的根骨被改變了。

　　“一身根骨”是先天所成，要改變，肯定不是一朝一夕能辦到。

　　至於，最後能將蘇離根骨， 提升到何種地步，他充滿期待。他不奢望，一顆丹藥便將自己變成絕世天才，或像古籍中說的一樣，成為上古時代的那些聖體，道胎等。

　　那不太實際，他隻期望，不掉下中等水平即可。

　　屆時，不錯的根骨，加上卓越的悟性，蘇離將走得更遠。

　　“急不得。”

　　蘇離總結先前感悟，便發現，一旦急躁，能抓住的反而流失越多。

　　就像用手抓沙，越用力，沙子掉得越多。

　　…………

　　蘇離在青石板旁，生火烤虎肉吃，不一會兒，香氣便飄了起來。

　　他拿出，在落雁城買的黃酒，一口酒，一口肉，一邊賞景，好不愜意。

　　就這樣，連續三天。蘇離完全松弛下來，餓了吃，累了睡，睡醒了，就看著雲夢山發呆。

　　偶爾路過的外院弟子，見了蘇離似瘋似癲的癡樣，也不見他修煉，不禁一陣唏噓感歎。

　　“看來蘇離，因為一月後的對戰，壓力太大，瘋掉了。”

　　“藥奴自暴自棄了。”

　　“可能瘋了！”

　　“啊……那太可惜了吧！”

　　“嘿嘿嘿……李筆師兄果然厲害，還未出手，對手就承受不住壓力，自個崩潰了。”

　　期間，趙青雲路過，瞄了一眼蘇離，未說一語便走了，看他表情，似乎有些失望。

　　李沉，李筆的狗腿子們，故意路過，悄悄打量蘇離。然後，皆是幸災樂禍的回去報信了。

　　六天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落拓不羈的蘇離，面色愈發好了，眼睛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