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來說，如果可以的話，真的想要把那光芒忘去。”

　“但是越是想要忘記，反而愈加在意，那個記憶，更是越強烈。”

　“越是掙扎，就越是被過去束縛，即使死了，也不能得到解脫。”

　“所以我……在被折磨千年之後，放下傲氣，又花了九千年時間，去嘗試了解它，領悟它，最後，掌控它！”

　黑龍說出，自己當年死亡時的深刻記憶，讓梁浩立刻神色一震。

　或許，在戰鬥中，不應該因為敵人的話，而波動心情。

　但梁浩此刻，卻還是，忍不住激動了！

　因為黑龍這話，說明它還清晰無比地，記得過去。

　在衍神之地內，這，實在是非常的珍貴。

　畢竟這麽多年下來，最早的一代，隨著衍神之地一次次開啟，不斷折損。

　所以殘存記憶的龍魂，早就所剩無幾了。

　剩下的，許多都是神交之後，誕生的新一代龍魂。

　梁浩之前吸收的一名獸祖，一名獸神銀龍，就是例子，它們殘碎的記憶力裡，就完全沒有萬年前大戰的細節。

　當然，只是如此，梁浩也不會激動。

　他高興的是，這黑龍在當年，就是獸神巔峰，能擊敗它，並且讓它坦言自己臣服的，幾乎可以肯定，就是那個人！

　史上第一位仙尊，掌握陽之天道的，道衍！

　‘其他人，就算能擊敗獸神巔峰的黑龍，也不可能讓它牢記萬年！’

　梁浩心中想到，而從一開始，他進入衍神之地，為的就是這！

　他抬頭看了看正在散發白光的黑龍，發現對方身上的氣息，是在模擬仙元之後，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黑龍這時候，也察覺到了梁浩的激動，不過它並沒有多想，而是專注無比。

　因為它除了在神魂中推演，也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暴露過這一招。

　學習人類修士，這說出去，實在是太令龍不齒。

　但誰叫尊崇力量的它，被徹底擊敗後，所帶來的震撼，實在太大了呢。

　九千年時間，哪怕黑龍並不蠢笨，但跨越了人和獸的修煉體系，並且完全無法修煉仙元，只能靠揣測和模擬不說，甚至還要嘗試去領悟那人的道。

　即使才勉強做到，以龍來說，也是驚才豔豔了。

　咣——

　一陣白光，從黑龍身上，湧出。

　黑與白的對比，是如此無比鮮明。

　這一刻，讓這黑龍的身影，看起來愈加無法直視。

　“這是！?……”

　道戀在一旁，驚駭地發現，自己只是單純地站在近處，就已經要承受不住了。

　畢竟，她的愛之道，需要一個伴侶，失去另一半後，早就已經脫離了合道境界。

　當然，那另一半，原本就是她自己，用活人，煉製出來的。

　而她現在，看著跟黑龍十分神似，也是黑白的梁浩後，眼裡閃亮無比。

　“我一定，要得到你……”

　道戀輕咬鮮嫩的紅唇，然後臉上閃過一絲渴望之後，退了開去。

　另一邊的梁浩，忽然感覺到背後，傳來一陣寒意。

　根據他的知識，知道那種感覺，肯定不是被愛的目光關注，但此刻，他也無心去管道戀。

　因為黑龍的攻擊，已經降下！

　“歸於虛無吧。”

　黑龍低聲吟唱，然後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照亮衍神之地的，白色太陽。

　這太陽，純白純粹，但沒有一絲溫度。

　不冷不熱，也沒有任何凶惡的毀滅氣息。

　可在那白光籠罩下的東西，一切都在消失。

　梁浩甚至感覺，連他跟黑龍之間的空氣，都被徹底，瓦解了。

　“這是當年那人，對我用過的招數，對我用過的……天道。”

　天道照耀，不產生一點反抗，沒有一點煙火氣地，盡皆歸於虛無。

　這一招，黑龍領悟九千年，完成度和還原度，遠遠超過了梁浩的想象，猶如當日，那純陽天道再臨。

　甚至梁浩驚駭地發現，不僅僅是黑龍本身，連這一招，都仿佛是為了克制他才出現的。

　“這樣的光，該如何斬?”

　梁浩呢喃一聲，拔劍心茫然，心頭忍不住，產生了一絲動搖。

　古有抽刀斷水，但今日，他面對的，卻是一片光。

　沒有殺機，但足以徹徹底底讓他消失的，純白天道光。

　梁浩這時候，腦中一下子，從黑龍的身上，感覺到了那從萬古遙遠的過去中，傳來的道。

　陽之天道。

　“唯一，純粹，如此溫和，卻又無限霸道。”

　面對這樣的攻擊，梁浩手中的有鋒，直接掉落了下來。

　是因為無法反抗。

　劍，注定是斬不斷光的。

　“而我，也注定，無法反抗天道。”

　梁浩沉吟，呢喃。

　他知道了自己的極限，也摸清楚了黑龍的極限。

　可結果，卻比他預料的，殘酷的多。

　黑龍，原來足以殺死他。

　而他，面對這龍，連舉起劍能力，都沒有。

　“你安心死吧，即使祖龍沉睡，我的存在，就是守護衍神之地。”

　黑龍的聲音，幽幽傳來。

　梁浩此刻腦中，一片純白。

　過往的記憶閃過，一張張曾經準備的底牌，被他回想起來，但又一點點舍去。

　因為過去的那些，都救不了他。

　“玩火自焚，我是否不應該來。”梁浩輕歎，光芒卻已經及體。

　他立刻感覺到，自己任何的反抗，都顯得那麽無力。

　“準備了力量而來，可到現在才發現，有些事情，力所不及能。”

　這是一種，分解的力量。

　來自天道的瓦解，是陽之天道，在宣誓它的存在和唯一。

　沒有對應的力量，就無法反抗它。

　等梁浩明白了這些，已經太晚了。

　‘該死的扮豬吃老虎。’

　梁浩的嘴，被天道之光，瓦解，只能在意識中，罵咧咧地嘀咕道。

　‘這黑龍，是真的過分，連同為龍神的銀龍，都不知道，它有這種底牌。’

　‘說不定，壓根就沒有人，見過它使用這招。’

　‘這家夥，跟其他的龍神，不是一個等級的啊……會天道的龍神，哈哈哈。’

　梁浩在光芒下，感覺時間流逝變慢，在靈魂內慘笑。

　他此刻，在過去無數記憶裡，找不到解。

　現在手頭上，也沒有能反抗的工具，因為恐怖的是，繼續沐浴這光芒中，他能感覺到，連手中的有鋒，這法器，都在被瓦解。

　以前梁浩，還擅長過動嘴皮子，可現在，連嘴都沒了。

　慢慢地，手、腳、身體，甚至頭，都被淨化了。

　就算是不滅魔體，就算是道魔境界的超速再生，也依然，不及那天道之光。

　血肉崩碎。

　黑龍，在光芒的正中心，帶著憐憫，歎息:

　“你現在，是否體會到，我當時的絕望了?”

　“這該死的光，根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那個男人，踏出了不應該踏出的一步，掌握了這一道光，讓世界改變了，把天道，拖入了人間。”

　“原本，我們龍，是萬物之靈，卻沒想到，有‘人’，可以逆天改命。”

　黑龍，帶著一絲嘲弄的語氣，用可憐的目光，看了一眼下方。

　它，松了一口氣。

　因為萬年來，第一次，把這種絕望，分享給了別人。

　緊接著，黑龍低下頭，發現下面那道人影，已經徹底，消失在了白光之中。

　什麽東西，都無法反抗這天道，就算是法器，就算是秘寶，都無法抗衡。

　而此刻，光芒還在閃耀，還在持續淨化，這股力量，連黑龍這個始作俑者，都無法徹底掌控。

　所以黑龍，看到底下只剩一片純白之後，歎息一聲，松開了自己的控制。

　白色的太陽，落地。

　這一股從天道而來的力量，久久沒有散去，即使在黑龍離開之後，都照耀著下方。

　……

　而道戀，躲在遠處，看到黑龍那四百丈的身軀離開，欣喜若狂。

　由於光芒是朝著一個方向的，是鎖定梁浩的，所以她沒有事情。

　但她激動之後，又馬上，無比失望，接著，再次惆悵歎息。

　“明明看到了陽之天道，這是多麽大的機緣。”

　“但那個好強的男人死了，真是可惜。”

　“而且我早就確立了道感，甚至已經在愛之道上走出了那麽遠，現在還能更換嗎?這一次的見識，又夠不夠我參悟陽之天道?”

　道戀連著歎了幾口氣，為自己的未來，而迷茫。

　不過她也慶幸自己早就離開了，不然那淨世之光下，連那梁浩都無法反抗，換成她不管有多少手段，都是一個香消玉殞。

　“算了，自己選擇的道，怎麽也要走完。”道戀嘀咕道，剛想離開，卻又忽然想起了什麽。

　她心中覺得，那光芒之下，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存在。

　但又鬼使神差地，想要回去看看。

　而等她達到之後，因為光芒還沒有散去，所以根本能無法接近。

　“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最安全，這裡有這白光照耀，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我乾脆不如，就在這裡吸收龍神魂力了。”

　道戀想到，拿出了之前，道覺擊殺藍龍時，裝滿的一個白玉護符。

　看到之前梁浩那強大神魂後，她覺得，即使不能全部吸收，先來一點，總歸是一件好事情。

　所以開始催動白玉護符淨化。

　但這又無需太多心神關注，所以她又忍不住，開始打量起了，那個天道白太陽。

　光芒很柔和，所以道戀可以直視那白光。

　甚至這光芒，如果撇去它抹殺一切的特性，光是遠遠看著，還挺讓人，心神安定的。

　只不過，隨著道戀觀察，時間在不經意間，一點點過去。

　這幾天裡，其他龍神們，因為死去了兩頭龍神，所以全部震怒，開始親自帶隊掃蕩衍神之地。

　黑龍，一馬當先，戰無不勝。

　那一股黑色的無敵之威，讓所有人，聞風喪膽。

　蒼雷山其他人，都小心翼翼地躲藏著，全力淨化龍魂，想要吸收一些，以自保。

　不過即使他們暫時還沒被龍神發現，心情，也都不是很好。

　因為隨著元青花拖著兩名傷患偶遇洪真盈幾人之後，眾人才發現，那個可以戰勝龍神的人，徹底消失了。

　而與他交戰的龍神，卻在衍神之地內，橫行。

　所以結果，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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